成功的小偷与诈骗犯靠的是高超的智商以及无与伦比的行动力。几乎就在世界刚刚开始发生奇怪变化的那一秒,他已经一边在脑海中播放少儿不宜的镜头,一边欢快地跑到了美人儿的车前。他拉开车门,却又忽然平静地站着不动了。
他看着车里的人。
一个美貌的青年。
身体纤细,肌肉流畅。
好像柔弱可欺,但实际危险无比。
这美人儿侧头靠着车座。
在这样分崩离析的世界里,他的身边安宁寂静。再没有什么人能打扰这个美丽的男人,连世界末日也不会向他身边蔓延。
欺诈师抓抓头发。他看见青年缓缓睁开眼睛,仿佛是在酣沉的美梦中苏醒,那双夜色般的漆黑眼睛柔软又朦胧,却不带一点困惑迷离――这是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平静解决的男人。坚韧又强大,无论多狼狈都不会等待旁人的援手。
他注视对方忽然深蹙的眉头,以及一瞬间不知为何虚软的身躯――但他却没有伸出手去。
你问为什么?
哦,说真的,为什么呢?
美色当前却没有上前大吃豆腐这当然不是他的风格。
实在要问的话那么果然是因为――这青年蜷起躯体――那双修长的腿――不知何时――化作一条华贵美丽的蓝色鱼尾。
哎呀,这见过世面的小偷与欺诈师,他没有为世界的奇怪变化震惊,却为一条鱼尾大惊失色了。
他能够从那紧绷的肌肉上感觉到对方所经历的疼痛,是病发?药剂?还是别的什么?可他却没有上前施以援手――这真是太棘手了!
你瞧,要是。。。
有双腿的人类还好办,可捡到一条美人鱼――这样在床上的时候要怎么操作呢?看得见吃不着实在太令人痛苦了,就不如见死不救吧!
――成功的小偷与诈骗犯靠的是高超的智商以及无与伦比的行动力。几乎就在青年化作人鱼的那一秒,欺诈师就关上车门准备撤离。
但世界上从不存在没有失过手的坏蛋,就算这坏蛋坚信自己是好人并且运气天下第一也一样。
欺诈师转过身去,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立着一个男人。这男人穿着灰色的制服,腰间垂下燕尾一般的奇异腰带。
“阁下,能请您暂且照顾他吗?”
“要是我拒绝会怎样?”
“我会强迫您那样做。”
“哦,那好吧。”欺诈师耸耸肩,重新坐到车上然后把人鱼揽到怀中。虽然鱼尾让人有点扫兴,可那张美丽面庞柔顺地依靠在自己胸膛里的感觉实在很不错。而且腰肢果然纤细柔韧!欺诈师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那个灰衣的男人为他们关上车门,然后便驾驶着车子移动起来了。
流动的大地与倾塌的天空忽然停止崩溃。仿佛有只不可思议的手用画笔在画布上描绘奇异的图案。宝石般变换色彩的美丽天空,纤细绸带一样架在空气里漂浮的道路,浓碧高大的树木,光辉璀璨的花朵……仿佛仙境又好似童话……连那平凡无奇的车子都变成高雅华贵的马车。
欺诈师忽然赞叹了一声。
“噫!啊喂。”
灰衣人侧耳示意自己在听。
“我说,”欺诈师摸摸自己的下巴,眼睛从车窗外撤回,视线投注到人鱼那美丽的面庞上,“错过这样的景色实在太可惜了!我能不能人工呼吸把他叫醒?”
………………………………
46Reality
于现实与迷梦的罅隙之中有一条彩色宝石铺就的道路。
路旁矗立的灯柱上悬挂着玉兰花般绽放的灯盏。里面有天上盗来的月光,轻盈洁白,使夜色摇曳生姿。
在这道路尽头便是传说中的白银王座。相传王座之上的身影不可被人间界的眼睛所见,王座下自有衷心的属臣在其下随侍。
在漫长岁月中有幸踏上这条道路的人寥寥可数,但好歹留下了诸般传说。于是诗人同歌者便在日后有幸流传的诸多传奇诗句中这样形容这白银王座上的王者――他无处寻觅又无所不在――世人尊称他为乌有之王。
传说总是庄严肃穆空灵而神秘。但现实时有残酷。
此时此刻,那随侍乌有之王座前的蓝发侍官正暴跳如雷。
“那个流氓!骗子!色魔!小偷!混账!你看到他想做什么了!他脑子里只有一团污秽!”
“贝尔沙明。”一个清朗温柔的声音无奈叹息一声。“那毕竟是梅利思安的伴侣,他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还没恢复记忆!”
“你也没恢复记忆呢。”
“可我什么都知道,但那个混蛋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想想吧,他会对着路上每一张漂亮脸蛋发情,你能想象把梅利思安交给他吗?”
“但是梅利思安选择了他,”那个温柔的声音有点尴尬地说,“况且……嗯,你知道,他们从前的关系也挺乱的。”
“所以他一直都是个混蛋,梅利思安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那是因为他强迫!强迫!”
“唔……”那个声音含糊地应着,显然说话人在安抚贝尔沙明这件事情上不太拿手,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至少你该相信梅利思安,他很聪明……”
“那是狡诈!”贝尔沙明恼火说道,“我当然知道没人比他更狡诈!可他学不会爱惜自己!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把自己弄得浑身狼狈,第二次……想想他在那间破酒吧做了什么!”
那清朗柔和的说话人发出一阵无可奈何的轻笑:“你既不接受厄洛伊斯,又想要梅利思安为他守贞呢。”
“这算什么?我怎么会要梅利思安为那种混蛋守贞!我是在批评梅利思安生活糜烂!”
“容我打扰,您以前也有不少一夜情对象。”一个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这是黑历史。贝尔沙明哑口无言。
他恼火得瞪着走近前来的灰衣骑士兰斯洛特,然后底气不足地狡辩道:“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贝尔沙明!”
“您现在也不是。请恕我直言,您跟天空之主的相似之处只有令人无法忍耐的高傲。但天空之主至少高洁尊贵,但您却养成了吹毛求疵的恶劣性格,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您新得回的洁癖实在也令您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要说这不是挑衅又有谁相信呢?
贝尔沙明被气得满面通红,他那俊美的脸孔仿佛要燃烧起来。
这只该死的忠犬!装出一幅温良的样子,但就是喜欢向别人找茬。
兰斯洛特却并没有在乎贝尔沙明怒火熊熊的视线,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斗的人,但凡是朝他的殿下大吼大叫的家伙都得得到一点儿教训。
“请恕我直言。”骑士朝那蓝发男人说道,“除了厄洛伊斯以外再无人能接近梅利思安。耶和华选他作为我们共同灵魂及情感的容器,只要你我接触他的躯体,他的灵魂就会产生□。”
蓝发男人愕然地瞪大眼睛:“你们没跟我说过!”
灰衣骑士为他的质问的语气蹙起眉来,但那虚无之人却并不介怀。
他叹息一声:“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兰斯洛特,他们来了吗?”
“是的殿下,”灰衣骑士向那虚无之人这样回答道。然后他朝那白银王座望去。只有虚无映入他的眼睛,却忽然从那虚无中睁开了一双洁净浅海般蓝色的眼睛。骑士恭敬地朝白银王座上的人行了骑士的礼节,禀报道:“要令他们进来吗,陛下?”
并没有声音传来。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合了起来。
虚无之人清朗温柔的声音在殿堂内响起:“让他们进来吧兰斯洛特。”
“是的,殿下。”
・・・
这个小偷以及诈骗犯抱着人鱼走进门扉。
那实际上算不得一道门扉,因为欺诈师既没有看见门框也没有瞧见门槛,甚至连门都没有。就像一路上看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样,他适才其实只看到那个灰衣的男人停下马车,然后消失在一片――也说不清该叫迷雾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地方好像覆盖了一层雾花玻璃墙一样。
过了一小会儿,那灰衣的男人向他做了个请进门来的手势,那好吧,就当作是走进门扉吧。
――这小偷以及诈骗犯抱着人鱼走进门扉。
威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两道并不那么友好的视线。
哦,这样接待客人实在太没礼貌啦!
“嗨~”他毫不在意地殿堂里的人打着招呼。
“轻浮!”一直深蹙眉头的蓝发男人厌恶地瞪着他。
欺诈师摸摸下巴。他既不恼怒也不慌张,像是一个游客朝四周打量。
――这是个浮华奇妙的殿堂。但最令他惊奇的却是那空荡荡的王座。他看见它,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渴望。就像一枝藤蔓在心海发芽,细小的藤蔓枝叶延展进血液骨骼里,想要挠一挠又不得其法。
真奇怪……
欺诈师不由自主地垂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美貌青年。不知道他被何种疼痛侵扰,在沉眠中人鱼仍旧蜷紧躯体,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大汗淋漓。
但他仍旧很美,这种美在欺诈师眼中无法形容。欺诈师觉得自己在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好像中了某种恶毒的魔法。还有别的解释吗?欺诈师自认为见过无数珍宝,但很少有什么令他这样挂怀。人鱼……欺诈师没有办法形容他,就好像身边的空气,对他产生的爱慕与眷恋都非常平淡,但又怎么都离不开。
这一定是某种恶毒的魔法!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的感情是清白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一见钟情!
――美人也不行!
欺诈师在心中天马行空,没有注意到他所身处的殿堂就像他前来的那个世界一样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一个声音――并不以通常的形式传达进他的耳朵然后被大脑接收。就像是一段思波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那样,那声音以最原始的形态在他脑中组合起来。
'奥术师,厄洛伊斯。'
欺诈师抬起眼睛。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形成,他当然看不见说话的人。他所见过的那种离奇的银白色雾气出现在了这个虚无的空间里。
无法形容虚无这个词。既没有光也没有暗。
所。。。
以那些出现在虚无的雾气令欺诈师惊讶不已。
多么有趣的事情!他有些期待起来。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奥术师,厄洛伊斯,我要你听一个故事。'
银白色的雾气开始在他面前翻滚起来。它们钩缠又离散,聚拢又分开,慢慢在欺诈师的面前堆砌出一个无比真实的微小幻境来。
那是在日月星辰诞生之前,生命的水中诞生世界上最初的生灵。
'那是代表天空的天空主宰与代表大地的大地主宰。这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
“嗯。”欺诈师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回应。相比于那些雾气奇妙的运作方式,他对故事本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那个声音似乎也并不打算给他上一趟神学历史。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划过,那些雾气微微震颤,在雾气包拢中那个精致的小小幻境飞速地改变着。荒芜的土地开始产出,日月星辰终于走上正轨,生灵开始变得种类繁多,又不知为何经历了一场毁灭。然后就像日升月落周而复始,这一切又重新来了一遍……又或者比一遍更多?
'世界是这样形成的。'那声音说,'以你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说明,那么就是一种可以被称为理性规律的东西,它造就了完善的天体系统,有生物圈,有智慧物种,然后这些东西就形成了。但它在创造智慧物种的时候出现了麻烦。最早被它创造的,我们现在称为神的那些物种没有自由意志,他们是它的分支,是它死板生硬的复制,是一群由程序操控的机械人而不是生命。为了解决这个麻烦,那些神中的一个想出了一个办法。只要把这些神的强大力量剥除,然后找一个能够彻底隔绝世界意志的容器存放他们慢慢诞生的自我意志,足够长的时间以后他们就能够**。于是这个神,你可以叫他耶和华,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该不会那个人是我?”这是种冷嘲热讽般的幽默。欺诈师确信那个声音似乎被他逗笑了。这种感觉有点奇特,就好像他和那个声音的主人之间本应该有某种亲密的联系似的。
'那不是你。'那声音说,'但他跟你息息相关。他是你的伴侣。'
欺诈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在他臂弯中沉眠的人鱼的躯体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轻盈。
'或者说你前世的伴侣。你正抱着他。'那声音轻描淡写地这样说道。让欺诈师觉得这是某种报复。
“喔。”欺诈师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声,“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听完这个猜测然后帮助我的前妻去完成他伟大的使命?”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这虚无空间里的那些银色雾气活泼地翻滚着,精致的幻境中那些小巧的小人四处走动,有一些建造起王国有一些则变成石刻雕塑。
'你知道时间的奥术吗?'
欺诈师挑挑眉毛:“如果你认为我应该知道的话,我会表现得让你相信我确实知道。这是我的职业。”
那个声音轻声笑起来。
'你很敬业。'
“当然。”
'时间奥术可以让人做时间旅行。就像你们一直期待科学能够为你们做到的时间机一样。在时间里穿梭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因为有时候我们能够先于过程看见结果。我找你来,是因为我已经看见了你会帮助我们的结果。――你还没有出发,但我已经知道你成功了。这就是时间奇怪的逻辑。'
“我确实很有可能被你用这个有趣的理由说服。”
'我不是以此说服你,奥术师厄洛伊斯。我在向你说明一个事实。而我用来说服你的理由是我认为你非常在意自由。'
“那我有可能就不会答应你了,毕竟答应你之后我似乎会失去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你会的,奥术师厄洛伊斯,一旦你知道自己很难长久维持对别人的感情是因为你曾跟梅利思安交换过一小段灵魂烙印的话。'
“你觉得我会非常在意它?在我前世的爱人如此合我心意的前提下?”
那声音没有说话,倒是发出一声轻笑。就好像在嘲笑欺诈师嘴硬的辩驳。
“你确实很理解我。恕我直言,你也好像很在意我能得回自由。”
'是的。'
“你爱上我了?”
这对于那个人来说似乎是比刚才还要更幽默的话。欺诈师几乎能够透过那层虚无看见那本来不该被看见的讽刺笑容。
'我当然不可能爱你。'
“那么你一定爱他。”
'对他来说或许比任何人的爱都要更真实。'
“喔,”欺诈师耸耸肩,“祝你好运。”他看向自己怀中的人鱼。“但我想你知道,对于我来说在有了竞争对手之后还主动放弃是不可容忍的。”
'我不介意公平竞争。'
欺诈师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下了结论:“从男人的角度来想,你的思维方式令人难以理解。”
那声音没有理会这种挑衅。
银色的雾气翻滚起来。
欺诈师看见其中耸立着一座高塔,过了一小会儿之后又有大水将世界掩盖。这令他想到圣经里灭世洪水的故事。这也许描述的正式那一段的历史。但那个操控一切的人似乎并不想让他继续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