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久没有那样放肆了,金箍棒撑在了地上,嗅得满口满嘴血腥气味,那妖风不散,从尸体中爬了出来,绕在他身边,妖风中幻化出骷髅数个,阴阴直笑,最后仿佛耐不住,便冲着撞入猴子体内。
猴子在原地同妖风搏斗,他甩开了金箍棒,金光流开一片,将那妖风撕咬个稀巴烂,被打散的妖风也不聚拢,继续冲撞入了他体内。
猴子立在原地,神色变化了数道,而待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又变回了之前神情无趣的模样。
三藏已是在前方庄舍边投靠了人家,他对猴子的信任倒是不假,猴子对他承诺不杀凡人,一路来倒也是信誓旦旦,庄舍中只有一老者、一老婆婆、一年轻媳妇并个七八岁的小孩,听说是东方大唐来的和尚,便请入内住一宿。不多时,猴子也赶到了此地,对三藏言道,“师傅,那三十几个逃跑了,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去,爷爷教训了他们几句,便放他们走了。”
年轻媳妇下厨做了顿素斋,闲叙时,那老者自叹命苦,说自己小儿不中拜,专生恶念,不务本等,专好打家截道,杀人放火,又说他五日前出去,如今也没有回来。
师徒几个听得甚是耳熟,待那老者离座倒茶之际,八戒悄声对三藏说道:“师傅,大抵就是那几个被大师兄教训的。”
猴子低头吃饭,等八戒说完了,才同三藏说道:“师傅,就算他们回来了,也怕爷爷,先住宿一夜,明日立刻离开。”
师徒几个睡在了偏房,无多余被褥便拿稻草团盖了,猴子半夜睡的有些不大安稳,他梦见了自己白日打杀那些凡人场景,反复梦见,从原先的妖气附身,到最后各个皆是凡人脸面,他下手一下比一下更重,也不知何来一股戾气,堵在了他胸口处,让他见了谁都憎恶。他梦着自己掀开稻草团,提着棒子到正房,先杀了老人,再杀了那媳妇,最后满手血淋淋地提这个小孩,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三藏在他背后喊他的名字,他转身漠视了对方一眼,脑中大概只剩一个字。
杀、杀、杀!
三藏凌晨便醒了,他向来醒的早,然而身旁已经空了,原本应该是猴子睡的那处却不见了踪影,他察觉有些不对,便披衣下了床,匆匆走出了房门,却看到草堂里,猴子举着金箍棒抵在了那老者喉咙处,老者握着把菜刀,颤颤巍巍,见到三藏来,双目流泪,咬牙切齿。
“你们这群杀人的和尚!我好心留你们过夜!你们却早已杀了我的儿子!若非我儿昨夜在梦里同我抱冤,我、我――”
他不敢往前再动一步,猴子的金箍棒又往前抵了些,扼住了他的喉咙。
三藏皱眉,他依旧是相信猴子的,然而猴子此时转头望了他一眼。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猴子极其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不带半分的感情,三藏在刑场上见过这样的眼神,一个杀人如麻的犯人,由于沾染了太多条性命,对于活人已是全然麻木,杀人如同杀鸡杀鸭一般,手起刀落,擦拭血迹。
“悟空?”
三藏仍是询问的语气。
他并不相信猴子会杀人,更愿意相信的揣测是猴子中了某个咒,或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然而猴子没有看他第二眼,他手中的金箍棒往前一送,在三藏面前戳穿了那老者的喉咙。
老者口中响起了咕噜咕噜的血沫声,猴子将金箍棒拔出,鲜血伴随着尖叫声喷涌了一地,一直溅射到了三藏脚下。
房内其余几个徒弟都被惊醒了,披了件外套冲出来时,就只看到猴子身后那老者尸体倒下,金箍棒顶端血肉粘稠,猴子在老者衣服上擦拭了几下顶端,忽然便召唤了筋斗云,翻了个十万八千里的路,不知去往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 真假美猴王篇章开始,小天使们情人节愉快~
………………………………
第99章 双猴迷
三藏一时怔着还未有反应过来; 他身后八戒却是被那猴子在半空甩着的一下金箍棒; 挥中了满脸血迹斑斑; 怒吼一声,也是腾云驾雾追了上去。
屋舍内老婆婆同年轻媳妇听到了那声怒吼; 急迫从里屋跑了出来,见到老者浑身鲜血躺在地上; 惊呼一声; 昏厥过去; 脑袋磕在了青石台阶上,流出一行血线来。
卷帘抢先一步; 撕了衣服同两人包扎,然而那两凡人受惊过大,又是后脑勺遭一重击; 已是魂魄昏昏沉沉; 脱出窍来。
三藏不得不先替三人超度了冤魂,那三人均是咬牙切齿; 恨不得以虚无之体捉住三藏,更是听不入佛法,待到阴曹地府的拘魂使者来时,神容惊讶,心中大抵想着怎还有三藏法师超度不了的冤魂,听了缘由之后才明白所为何事。
“阳寿未满而暴死,是有将这世福源积累入下世,这两位原本与人无害; 却因纵容溺爱,养出个儿子为盗乱民,也害了福源,而那儿子媳妇确是平白无故,阎罗殿上也会有所计较,告别圣僧。”
三藏方才明白那老者所说杀他儿子为何事,然而这一切委实发生太快,猴子跑的无影无踪,八戒不知追到了何处,眼前一地血流脏污,他想起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抢到屋舍内一看,那孩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再抚一抚鼻下,已是毫无动静,死去已久。
他不愿感情用事,却也不愿相信猴子杀了凡人逃之夭夭,猴子望他的最后那个眼神极其冰凉又麻木,甚至还比不上他与猴子在五指山初见的时候,狡猾,满怀猜测与算计,充满生气。
八戒一路追着那猴子,他比不上猴子一个筋斗云,却也是追着那云踪,先是到了东洋大海,望仙山渡过瀛洲,向东方便是直抵花果山界。他虽未参与天兵天将追捕猴子一事,却也是听说过花果山一场恶战,见过将领描绘花果山地貌图,遂便踏海风,乘水势,不多时便望见高峰如戟,峻壁似屏,想必已至峰头,便按云而落,寻那猴子所住的水帘洞。
他还未靠近那水帘洞,先是听得一派喧哗之声,应得凌然肃杀之意,远远望去便见一片猴子猴孙,穿戴盔甲,手中利器明亮,中央站在最高处的,便是那个作乱的猴子,已是拨了三藏的衣物,也穿戴着盔甲,妖气冲天,快要遮蔽了日头去。
八戒心中隐隐道了声不好,他也是怒气难捱之时,却见了那猴子仿佛丧失平日理智,如今模样更像是昔日大闹天宫般,不折不扣便是个大妖模样,果不其然顷刻间就被猴子发觉了他隐匿在此,一条如意金箍棒高高挥起,横空劈下,劈地周围石裂树倒,他抬手交架,九齿钉耙顶着那金箍棒吃力,虎口疼痛。
猴子已是冲到了他面前,望着他时如同望着一个死人。
“啧,天蓬元帅。”
猴子声音凉薄极了,带着漫不经心的嘲笑与杀意,下一棒又是当头砸来。
千万里云海之外,普陀云洞,落伽山前,林中池底精怪感闻妖气,一时动乱,木叉前去查看究竟发生何事,却在山前看到了从云端跳下来的那三藏大徒弟。
他将那猴子领到了观音座前,还未立定,就听那猴子开口便道,
“菩萨,爷爷体内仿佛生出了个妖怪。”
木叉险先平地摔了个跤,强硬维持了镇定神色,心中掐算了几笔,想着大抵是过了子母河的劫,卦上显示有惊无险,难不成真生了下来。
观世音也是知那子母河,他没有应话,示意猴子继续往下说。
“那妖怪黄昏而孕,半夜而生,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却杀意十足,先杀了一群匪人,再是于和尚前杀了一老头,逃窜至花果山去了。”
观音听罢,抬了抬眼,望着猴子道,
“那你便来了此处?受的了这般气,倒是不像你了。”
“爷爷毕竟入了那和尚门,也懂得些分寸,怕是和尚误会我,特来请观音出面。”
“请我去解释一二?”
“正是,怕那妖怪扮作爷爷,离间了我与那和尚情感。”
木叉倒是从未见过这齐天大圣与三藏法师如此师徒情深,若换成以前,十几条金箍棒都要砸上去了,哪管三藏法师如何看他,如何想他,在一旁耐不住点了一句,
“木叉今日才知原来大圣同三藏法师如此感情深厚,实在难得可贵。”
猴子斜了他一眼,却是应了下来。
“我同和尚,自然情深。”
“大圣如此想,自然便好,可惜今日我有场佛会要前往,木叉,你便同他一起前往,与三藏解释一二。”
“诺。”
当木叉偕了猴子,腾云驾雾落到三藏面前时,八戒正跌跌撞撞从云上落下。他在花果山同猴子打了一场,完全是领教到了昔日齐天大圣的妖力与风采,占不到半点便宜,更无法分出余力呵斥那猴子,羞惭万分,不得不先回到三藏身边,却见了那泼猴正与木叉尊者一同落下。
“你这个猴子――”
“天蓬元帅!”
木叉不得不先抓棍挡住了八戒那一记九齿钉耙,他身后猴子却直接冲着三藏跪在了庭院血泊中,这架势有些颇大了,院内其他妖怪全部惊了惊,连八戒都持着九齿钉耙停留在了半空中。
猴子一跪,血又溅了开来,浇泼到三藏鞋前,三藏心中一愣,仿佛从五指山收徒后,那猴子整日骄傲自持,什么时候有这样恭恭敬敬跪过他,神色自责,双目还垂下泪来。
“怕是师傅不相信,那打死了匪人和老者的妖怪并不是爷爷。”
三藏听得爷爷两字稍微宽了宽心,想应当还是那个猴子,猴子继续道,“那妖怪是从爷爷体内脱出来的一个,模样身手同爷爷一般无二,怕是师傅与师弟们遭受了他的蒙骗,爷爷又恐解释不清,便去落伽山寻了观世音。”
木叉点头示意,朝着三藏行了个佛礼,“正是如此,我家菩萨令我前来。”
三藏还有些受不惯猴子这样直挺挺地跪着他,先令猴子起身,又询问起那妖怪来,“八戒在花果山遇到了那妖怪,你如今要怎样做?”
“自然是前去灭了他,有劳师傅在此等候爷爷讯息。”
猴子从血泊中站起了身,他一双招子在日光下温和明亮的很,小白龙与红孩儿嘀咕着,想必定是从体内脱出的那妖怪,分走了猴子的血性,才导致眼前这个看起来全然无害。
三藏允了,猴子又朝他拜了拜,才踩着云前往花果山。
他同八戒不一样,八戒看了那地貌图,生闯了正门,他却知晓水帘洞后有个密道,便是拨开丛林掩盖,找到了那密道,进入水帘洞内。
洞内那个穿戴了整齐盔甲的,同他长得出如一辙的猴子,正坐在了岩石上,抬头望着那齐天大圣的旗帜。
猴子从密道口跳下,他如今的笑容仍旧是带了些温和之意,仿佛真超度成佛了一般。
“齐天大圣?”
他呼喊着那只穿戴了盔甲的猴子。
对方持着金箍棒站了起来,手指根根捏紧,一双招子精光四射,全身泛了层暗红血光。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猴子在三藏面前哭了,原著里是在观音面前哭了,原文是泪如泉涌,放声大哭。
………………………………
lwxs520。第100章 脱杀怒
两只猴子在水帘洞里打到天昏地暗; 金箍棒砸碎了洞内岩石山壁; 他们在瀑布口棍棒相交; 金箍棒相击时发出金铁鸣耳之声,破开了水幕; 洞外那些猢狲惊恐万分,喊着两个大王; 又是不敢靠近这凶悍的妖力; 远远地逃了开去; 看着他们两个大王厮打在一起。
原先一直坐在洞中的大王凶悍可怕,猢狲们隐隐想起了曾经天兵天将拥战花果山时; 他们大王杀红了眼,金箍棒起落挑劈,几个来回便是溅开一地血肉模糊; 而后来的那位多有隐忍; 仿似不忍伤害又不忍动手,不多时就手臂受伤; 竭力跃开。
“你是我,我也是你,何苦打成这般不堪境地?!”
后来者金棍拄地,血在手臂毛发上纠结成一团。
先前者并不应答,他持着金箍棒仍作屏气瞑神状态,两只眸子又冷又暗,沉蕴着两块血红,旋即又轮棍而上; 那一身甲衣再寻常不过,却硬生生端出了当日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亮堂光映的齐天大圣模样。
两猴在花果山水帘洞中这一打,妖气云聚,将好端端一个大晴天折腾到天昏地暗,血泼的妖气直直冲向了云霄,恰逢灌口二郎神庙二郎真君腾云驾雾,路过这一带上方。
这二郎真君与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原有一段照料之情,他当日一把火毁了花果山乃奉命之事,却始终觉得屠杀老幼无辜,不仁不义,便平白替猴子担起了五百年内照料这荒山的事宜,如今见着这妖气弥漫,便按了云头,要下去看个究竟。
两个猴子仍在厮杀不停,他们从洞内打到了洞外,掀翻石凳,把洞内饮酒食肉的器皿尽情打碎,又激起水帘洞上瀑布如同大片碎玉飞溅,硬生生在白帘儿上打出一条裂缝来,先前者下手凌厉,记记棍棒按住了杀招,后来者似有不忍,不忍伤着花果山那些桃李树木,又喝令那些猴子猴孙远远躲避,被先前者一棍掀翻在了地上,金箍棒鎏金的头,抵住了那后来者的下颔。
“你是爷爷心中的杀念――”
后来者竭力抓住了那条金箍棒,他抓得极稳,五根手指捻住了那条棒子,皮肉嵌入了其上的纹络中去。
“杀,恨,嗔,痴,念,这就是给爷爷的劫数,一个不落,论现在武力,却是不如你――”
他咳嗽着吐出了一口血,浑然不在意残余的血丝顺着他嘴角蜿蜒留下,而是抬头看着那先来者的面容。
隐在半空中的二郎真君也终于发现了这两个孙悟空的不同之处。
站立者是一只纯粹的妖怪,像极了南天门上一人迎百万天兵天将时的齐天大圣,浑身披血而妖气冲天,太白金星在斩妖台下,降妖柱上亲自劝降,八火煨烧,九雷轰打,炼丹炉中脚不能立,目不能视,三魂六魄中只剩余恨、杀、怒。
而被他用棍棒挑起下颔的却反而并不像二郎真君认识的那只猴子,那个齐天大圣了,跪趴者带着难以言说的神情看着站立者,像是看着过往犯了无数错误的自己,让二郎真君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跪趴者竟然给了他一种悲天悯人的错觉。
这是种绝对不会在齐天大圣身上显露出来的错觉,那只猴子可狂傲可放肆可杀人如麻可满嘴滑溜,他永远不会像西方哪一尊菩萨罗汉一样,也永远不会像九重天上的神仙一般。
站立者冷冷朝着二郎真君身形隐遁处扫了一眼,他冷哼了声。
三尖两刃枪卷出一团银花来,带着风声呼啸架开了金箍棒的桎梏,二郎真君赫然护在了跪趴者的面前,他冷眼看着那站立者,双手紧握枪身。
“这里交于我处理,回去找你师傅。”
说罢他不再去理睬身后那只,而是将枪尖那团泠泠光芒,指向了身前者。
“齐天大圣,纳招罢!”
猴子腾云驾雾落在那座宅院时,木叉尊者依旧等候在此,三藏从未见过猴子态度如此和善,望向他的眼神如此自责,大抵是个真心爱戴师傅的徒儿。
“师傅,爷爷不中用,那妖怪从爷爷体内脱胎而出时,将血性杀意尽数分走,爷爷如今并打不过他,恰好遇二郎真君伸手援助,那妖怪已交付于他,爷爷回来同师傅认罪。”
“打不过?”
一旁的八戒确实实在震惊的很,他方才与那个疯猴子,那个妖怪实打实地交了一把手,对方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