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兰花又气又难过,嫁了人尤其是还怀了孩子,哪能像以前那样,生个气了孙有粮就巴巴来哄她,让他干啥就干啥,现在可倒好,反正不怕她跑掉。
孙有粮不走,蒋兰花也就嘴上嚷嚷,是不可能自己走的。
晚上秀春照例拿水煮老黄瓜来招待他们。
“春儿,你今天忘记放盐了吧?!”孙有粮砸吧砸吧嘴,不满。
秀春道,“家里盐没了,我去白天去上学,你跟三婶都在家,咋不知道抱盐罐子去称点盐回来?”
孙有粮想也不想就道,“一斤盐一毛多钱,不要钱的啊!”
刚说完就意识到上了秀春的当,再看他老娘,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对孙有粮道,“有粮,你两个在这住,是打算一直白住下去?春儿养活我就算了,还连着养活你两?”
孙有粮讪笑,打马虎眼,“哪能啊老娘,我这不是还没把户口转回来,又没了工作,等我过两天找大哥把户口转回队里,我立马跟着出工挣工分,等到年末不就有钱分了?”
钱寡妇脸色没好转,“那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就在这白吃白喝等过年了?花钱倒是其次,关键是粮食不够,你自己去看看家里面口袋,你看看还剩多少粮食,够吃到过年吗?”
钱寡妇话音刚落,秀春又问道,“三叔,你跟三婶的户口还在城里,那你们应该有粮票啊,一个人每月有二十七斤的粮食吧,这样你跟三婶加起来就有五十多斤粮,拎回来补贴家用也行啊。”
秀春这番话倒是提醒了钱寡妇,脸上更不快了,冷声问孙有粮,“有粮,你人回来了,粮食呢?!”
孙有粮心里恨极了秀春的多嘴,支支吾吾不说话。
钱寡妇不由拔高了声,“说啊!粮食呢!”
“在。。。在兰花娘家。”
秀春笑吟吟道,“三叔,你还挺孝顺丈母娘的呀,知道把粮食留给丈母娘家。”
听出了秀春话里的讽刺,蒋兰花不乐意了,放下筷子道,“搁我娘家咋啦?我娘家人多,我补贴点她们还不行?再说了,我跟有粮在哪儿住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不应该把粮食交给我娘管理?”
秀春呵呵笑,继续道,“那三婶你现在跟三叔吃我家,喝我家,就不该给我点补偿?”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炕几的饭菜还剩不少,秀春把剩饭菜都放到菜橱里,明天中午继续吃!
吃了饭,刷好锅碗,啥事也没有秀春也不愿去供销社买粗盐,不吃盐就不吃盐,看谁能熬过谁!
隔日,秀春再放学回来,蒋兰花脸上多了两道抓痕,看样子又跟葛万珍干仗了,秀春视而不见。
又是一天,秀春放了学,蒋兰花脑门子不知道磕到哪儿了,擦破了皮。
再是一天,秀春放学晃悠悠的往家走,想着要不要去称点粗盐回来,不吃油还可以,不吃盐,嘴巴都快淡出了个鸟,钱寡妇和老地主也受不住这个吃法。
还没进家门,王满武他女人在马路沿自留地里锄地,冲秀春挤眉弄眼道,“干仗了干仗了,你两个三婶在干仗呢。”
进了篱笆院,乖乖,两个女人撕打的正激烈,别看蒋兰花柔柔弱弱的,干仗起来也不含糊,一点也不像快生的人,抓头发,咬耳朵。。。
葛万珍多壮实的一个农家妇,人高马大,一个人能打孙有粮跟蒋兰花两,劈头盖脸的照着两人呼。
秀春靠篱笆墙摸进家,任由他们在院子干仗,这几天,天天要来一出,钱寡妇被磨的没了脾气,冲秀春道,“春儿呀,赶紧去喊你大伯来,让他管管这事!”
秀春去厨房抱了盐罐子,对钱寡妇道,“大伯这两天去城里开会了,我大娘说他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秀春这话没说假,她倒是希望孙有银能管管,但不巧,他老人家真是去开会了,高淑芬巴不得看好戏,早知道蒋兰花过来了,一直装不知道,就等着看两女人掐架。
“奶,我去称盐。”秀春抱了盐罐子就往外走,同时叮嘱钱寡妇道,“奶,你别靠近他们,省得伤了你。”
家里酱油也没了,秀春顺带又打了一斤酱油,闻着酱油缸旁边的白酒缸,秀春多想再打点散酒回去啊,可是得忍着,忍到孙有粮两口子走了再说!
见天过来闹一出,任谁也受不住这样,尤其是孙有粮,被两个女人外加三个孩缠的一个头两个大。
“回去,回去!回城里去!”孙有粮再也待不住了!
蒋兰花就等着他这句话,立马收拾了东西,转天等秀春放学回家时,家里已经没了两口子的影,暗暗欢喜一番,秀春赶紧张罗烧饭。
得好好吃一顿,熬这么多天,快馋坏她了!
何铁林顶替她去队里干活了,估计等她做完饭也差不多回来,钱寡妇也不知道哪串门子去了,先不管。
秀春把橱柜的大锁打开,在里面一个抽屉接一个抽屉翻腾。
腊鸭还剩一只腿了,算了全炒了,等她腿好了再去打点回来!
除了腊鸭也没其他肉了,没有肉,家里没了鸡,鸡蛋也没有,就剩一罐白砂糖还有大米白面。
挂面几乎还没动,大中午的,秀春可不想下面条吃,她想吃炒菜,想吃大米饭!
正想着炒点啥菜好,外头有人喊她,“春儿,快出来!”
听出是小二的声音,秀春哎了一声,赶忙出去。
小二端着瓷盆,里面装了半盆水,游着四条手掌大小的草鱼。
“放学我去沟里逮的。”
秀春这才注意到他裤腿卷到膝盖上,腿上还有残留的泥巴,赶紧打了清水,让他再洗洗手脚。
从厨房把黄盆端出来,四条草鱼倒进黄盆里,看着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秀春止不住咽口水,正愁中午没好东西改善伙食,这不就来了!
“红烧、煮汤都好!”小二洗干净了手腿,建议道。
秀春喜滋滋的点头,“我更想拌上面粉油炸!”
小二摇摇头,“省着点用油吧,就那点油倒锅里,估计鱼都飘不起来!”
秀春有点可惜,家里还剩不到二两的油,得想办法弄点油,早晚她得炸一次小鱼干!
“小二,把糖带回去让二婶再给你们包糖饼!”小二洗手腿的功夫,秀春给他包了一包白砂糖。
“我不要,留着你自己吃吧。”小二直后退。秀春三天两头给他家整点东西送去,弄得小二不好意思极了,自己不过送了几条草鱼,倒像是赶着来要东西似的!
有来才有往嘛,秀春硬把白砂糖塞给了小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推着他的背让他赶紧拿家去。
自打秀春蹭蹭长个子之后,她比小二还高一个头,而且她心里年龄比小二大,小二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个孩子。
秀春这么想,小二可不会把秀春当长辈,酡红着脸,压根不敢看秀春越长越精致的脸蛋,拎着白砂糖几乎是飘乎乎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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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号一更
红烧草鱼,酱油闷豆角,腊鸭肉炒冬瓜,蒸大米饭。
“我的天,春儿你的手艺实在太好!呜呜。。。好吃,好香!”天天清汤寡水,何铁林总算是吃上了肉,舍不得狼吞虎咽,他要慢慢的品,细细的尝!
钱寡妇虽然没吱声,但眉眼间透着满足,碗里的大米饭全吃了,还吃了不少菜。
秀春敞开肚皮连吃了两碗大米饭,炕几上的菜几乎全给他们吃了,就剩点腊鸭丁炒冬瓜,留着晚上热了吃。
快活饭吃过,瞅着空荡荡的橱柜,秀春不得不去面对亟待解决的问题,很显然现在家里的三个人胃口都被养刁了,由奢入俭难,秀春必须出去想想办法。
尽管时下管的严,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秋收之后,黑市照旧开始活络了起来,但大都卖的是粮食,火车站、大桥口、不起眼的胡同口,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细细听还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地瓜干五毛钱一斤,玉米粒六毛一斤,高粱三毛,嫌贵?不要拉倒。。。
天刚朦胧亮,泽阳市区的行人并不多,先进分子们都还没开工,秀春肩上背了篓筐,拐进了易真家所在的胡同,只当没听见胡同口两个陌生人的交头接耳,快步进胡同,咚咚敲门。
没几时易真来开门了,齐耳短发乱糟糟,睡眼惺忪,可在瞧见门外站的是秀春那一刻,瞬间清醒了,赶忙让秀春进来,顺带反插上大门,激动道,“春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我想你快想疯了!”
秀春把背篓解了开,搁在廊檐下,打趣易真道,“我看不是想我,是想肉了吧。”
被戳穿了,易真哈哈直乐,迫不及待掀开背篓,惊呼,“啊啊啊。。。这么多!羊肉!鸡肉!还有猪肉!!!!”
秀春太阳穴突突跳,忙捂住了她的嘴,指隔壁,“易姐,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不怪易真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太久没吃肉了,她是典型的食肉动物,自打来这里,如果没有秀春打的野味跟她换东西,单靠她那一个月半斤的肉票,还不够塞牙缝的!
虽然羊肉、鸡肉还有鸭肉都能解馋,哪样都比吃蔬菜强,可她最钟爱的还是猪肉!
把秀春拉进堂屋,易真先盯着秀春的腿上下打量,“腿好了没有?前些时候你也没个消息,还是从陈学功那儿得知你腿骨折了,我想去你家看看都找不着门。”
易真说的是真心话,打她来这儿起,交的朋友不算多,秀春绝对称得上一个,都认识将近两年了,她还没去过秀春家。
秀春原地蹦跶了两下,“已经没事啦,要不然我也打不到这些东西,我给你留个地址,以后有啥事给我写信或者拍电报,等时局再稳定点,我领你去我家串串门!”
易真哎了一声,笑眯眯道,“说吧,这回想要啥?”
秀春嘿嘿笑,开口道,“易姐,你还有棉花和布料吗?我大舅妈快生了,我想送这两样给她,她指定能用得上。”
虽说在市里拿着新生儿出生证,可以多领二尺布票,但这二尺的布票最多能做件小衣裳,连个小包被内衬都不够,以往宋建国两口子抱着这辈子都要不上孩子的心态,布票从来没存过,都花到他们身上了,单说秀春,陈秋娟都给她买了好几件衣裳,现在也该秀春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易真空间里倒是真有棉花被,但剩下的大都是军用棉被,她得改装一下才能给秀春,而且土布她也不知道扔哪了,还得好好筛查筛查才行。
思及此,易真便道,“有是有,只是不在我家,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等下趟来市里,我再拿给你。”
秀春不迭点头,“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肉,易真突然想吃狮子头了,邀秀春留下跟她一块吃,油炸还有清蒸,都不想放过。
秀春一听她要做狮子头,不由咂舌,“狮子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油啦,我想吃油炸小鱼干,家里连二两油都不到,草鱼搁锅里都飘不起来,炸狮子头更费油!”
易真笑道,“没油你怎么不说换点油?我家里还剩点,等你回去我装点给你带回去。”
秀春求之不得,其实秀春不是没想过问易真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可转念一想,人家都没多事逮着她问,她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想告诉你的早晚告诉你,不想说的白惹人嫌。
既然要吃狮子头,说干就干,易真拿刀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家里葱姜蒜都是现成的,鸡蛋淀粉也有,秀春刀工好,噼噼啪啪剁肉馅,易真就负责兑调料。
得亏了易真住的是独门独户,要是跟别人挤一块住四合院,有肉都不敢明目张胆拿出来吃!
“春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来市里生活?”
虽然乡下城市各有各的好,但易真还是觉得城市生活要好一些,依秀春的能耐,搬到市里独门独户,一样能生活的很好,省得在农村七大姑八大姨糟心事多。
而且眼下没了高考,难不成在恢复高考前,秀春就这么一直在家务农?
“易姐,你别开玩笑了,就是我想,城市户口哪是好弄的啊。”
看易真过得这么潇洒,秀春早就动心了。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时下农村户口好上,想整个城市户口却比登天还难,远的不说,就说秀春她二舅宋建军,单位倒是给分了职工房,三个孩都接过来住了,到现在还没能把户口转过来,找人申请了,厂里也一直批不下来。
多张嘴,就意味着多分摊一个人的粮食,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啊!
“只要你有心,还有办不成的事?”易真笑了笑,按她的经历给秀春支招,对秀春道,“想上城市户口也并不是登天难的事,只要你有了房,一切就好办许多。”
“有房?”秀春道,“市里的房也不是好弄的吧。”
时下想在城市安家落户,有两种方式,一个是挂在厂里的集体户口,一个是城镇户口,除了解放初期工厂从农村招了一批工人外,此后只有城镇户口才能去厂里工作。
所以秀春如果想在城里安家,靠集体户口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弄到城镇户口。
而城镇户口也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在城里有固定住所,一个是有固定的工作。
如果想有个固定工作,秀春这个农村户口,必须要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那就得十年之后了,要等的时间实在太长。
思来想去,只要有个固定住所,也就是属于秀春自己的房子,其他一切就都能解决!
易真把她所知道的,细细跟秀春讲解了,末了道,“春儿,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我给你打听打听,一旦有合适的房,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立刻就把它买下来,到时候在你老家开个迁出证明,这边又有地方落户,这事就算解决了!”
易真这一番话说的,令秀春受益良多,把易真的话都仔细记在了心上,秀春重重点头,感激道,“易姐有合适的机会你先帮我注意着,如果有合适的那再好不过!”
解放前像裁缝、铁匠等,靠手艺吃饭的人,他们的房产在解放后大都受到了保护,真想找,还是能在诺大的泽阳市里找到不少私产,像易真现在住的房,就是从一位老中医手里买来的。
两人边商量,边炸丸子,热腾腾炸至金黄的狮子头一出锅,香味弥漫,勾得人口水直流。
托易真的福,秀春不但吃饱喝足了,还带了些,只不过有了上回被审查的教训,这次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实,秀春回家之前,易真又从屋里拿了一瓶油给她,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瓶撕了商标,菜籽油装了满满一瓶,有一斤的重量。
菜籽油和狮子头都装进背篓,背篓里还有几斤野猪肉是留送给陈学功的,秀春想着还得去趟陈学功那儿,起身告辞。
易真送她到门口,好巧不巧,朝胡同尽头走来穿白色制服、蓝色长裤的男人,可不就是姚公安?
手里又端了饭盒,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买的是啥。
秀春偷笑,低声问易真,“易姐,姚公安是不是天天来献殷勤呐,你接受了没有?”
易真脸一红,伸手拍了拍秀春的脑门,斥道,“小孩子瞎打听啥,快去医院找你的苗苗哥,仔细别再让穷先进们注意到。”
秀春可没那么不识趣,继续留着耽误人家谈情说爱,冲姚公安打了招呼,出胡同口向市医院的方向而去。
姚公安记性还算好,一眼认出了秀春,擦身而过时,冲她点点头,等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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