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她男人要是还在,这时候一准该快活极了。
潘广玲天不亮把孩子生下来的,天刚放亮,姚祺田就骑上自行车挨家挨户报喜了,先是他老丈母娘家,再来是老潘家。
老姚家又来了个男孩,确实是大喜事,张学兰笑道,“祺田,跟你娘说一声,七天时我们都过去,好好热闹热闹,劝劝你娘,让她想开点。”
姚祺田哎了一声,道,“婶放心,我会劝劝我娘的。”
他们这边的习俗闺女出生十二天办酒,小子出生七天办酒,撇开老潘家、老姚家这么些年的交情不谈,单就姚祺妹这层关系在,他们也都该去给刚出生的小子热闹热闹。
不图收多少礼钱,就图个人气旺好彩头。
办酒这天,潘广玲娘家人,加上老潘家一家,约莫有二十几口人,潘士松开了拖拉机,把人和准备送的东西全给拉了过去,至于潘阳,她还不知道办酒的具体时间,这几天碎石厂的机器总是出故障,她白天在厂里的看守室随便烧两口饭对付过去,夜里就睡在碎石厂,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处理。
临着去老姚家前,张学兰道,“还有你阿哒呢,天天不着家,我还没跟他说。”
张学兰话音刚落,潘士告就道,“娘,等我放学了,骑车去碎石厂,我跟阿哒一块过去。”
潘士告上午还得去上课,中午放学才能过去。
张学兰想了想,叮嘱道,“那你注意点道上来往的车知道吗?”
潘士告道,“娘你就放心吧,现在又不没赶上农忙,你看道上有几辆车,都是自行车还差不多!”
潘士告说得也是,这个年代哪有那么多车辆,除非农忙季节路上能碰到拖拉机,平时大马路上要么是步行往来的人,要么是自行车。
张学兰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心的让潘士告去碎石厂。
中午放学之后,潘士告背着斜挎书包飞快的往家跑,都已经十一点了,他得赶紧去碎石厂跟他阿哒一块去姚家村。
同潘士告一块放学的还有广臣老娘老二家的小子潘士钟,等会儿也要骑自行车去姚家村,潘广玲可是他亲姑,他必须得去。
潘士钟先回家推了自行车,看潘士告还没走,进来催催他。
潘士告肚子饿了,从菜橱里扒出早上吃剩的馍馍头,咬在嘴里,先吃几口垫垫肚子,潘士钟就坐在堂屋的绷床上,顺手拿了个东西在手里抛着玩。
“潘士告,你快点呐,再磨叽都该开席了。。。”
“知道了,知道了。。。诶,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谁让你乱拿我东西的。。。”
潘士告一把将潘士钟手里的小铜人夺了过来,揣进了自己小褂口袋里。
潘士钟撇撇嘴道,“嘁,这么小气。”
潘士告从菜橱里又拿了块馍馍头,递给潘士钟,嘴里道,“你知道什么,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也是才发现的,也不知道我娘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扒拉出来的,搞不好是我祖上留下的宝贝。”
潘士钟翻翻白眼,道,“就吹牛吧,一个破小人,还什么宝贝,唬弄我呢!”
潘士告道,“爱信不信,你快点,还说我磨叽,快走啊。。。”
碎石厂在荆山西,出了潘家村,潘士钟直接往南走先去姚家村,潘士告则要先骑到碎石厂,再从山脚绕到姚家村。
此时碎石厂的老虎机还在嗡嗡运行,从虎嘴里不停吐出石头子,沿着传输带往地上运输,出石口站了潘家村两个庄稼汉,一左一右,手里拿着铁锹,不停的往小四轮车厢挥舞,来一车装一车。
轰隆隆的机器响,和溅到地上的石头子啪啪作响,老虎嘴口方圆五米以内不准进人,工地上人顶一个安全帽,此时哪怕天气炎热,潘阳也不准他们摘下帽子,一旦发现,严厉处罚,轻则扣钱,重则开除,王有地事件虽然已过去许久,潘阳也不允许类似意外再发生。
老虎机的传输带又出了问题,传输带慢腾腾跟快作古的死老婆子一般,光运作就是输送不了石头子,虎嘴口的石头子已经满了出来,不停往下面喷溅石头子,跟下石头雨似的,因为碎石的效果不佳,还有大石块往下掉。
王大壮在老虎机顶往下大喊道,“兆科,又出了问题,传输带松了,一截卡在机身里!”
潘阳仰头指挥吼道,“立刻把电源切了!”
经验老道的人都会知道,切断电源的那一刻,传输带会有一个向外向内的惯性,这个时候吐出的石头子最多,王大壮站在老虎机顶,看不清下面有没有人了,只能扯着嗓门嘶吼道,“都撤开,一边去,我要关闸了!”
潘阳来回在巡视,指挥机身周围的人撤开,她刚想回搭建的简易凉棚里,猛然发现距她不远处潘士告正骑着自行车飞快的朝她奔来,嘴里还大声喊着,“阿哒,娘让我来喊你一块去姚家村。。。”
此时潘阳的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因为潘士告的头顶就是老虎机嘴口,一块大石头正摇摇欲坠。
潘阳立刻箭一般窜过去,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来不及,直接把潘士告连人带车推了一边去,在她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大石头就啪啦一声砸了下来。
潘阳只感觉到脸一热,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顺着她的脸往下流,耳边只听得潘士告一声惊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众人一看潘阳倒在血泊中,惊叫一声赶紧围了过来,王大壮直接把满脸血糊的潘阳背了起来,嘶吼道,“都还愣着做什么,二麻子,你赶紧去把小四轮开过来,送医院呐!”
平荆山这么久,潘家村的男人们日日在一块干活,有钱大家一块挣,但大家心里还是最感激潘兆科,因为不是她出这个点子,他们的光景也不会越过越好,单从今年开春算起,他们挣的钱就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全赖潘兆科找出路,领着他们一块干呐。
若是此时没了潘兆科,他们无疑是失了主心骨,日后谁还天天守着碎石厂,谁还一趟又一趟去市里找点推销他们的河沙和石头子呐!
王大壮背着潘阳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吓傻了的潘士告,呵了一声道,“快回去通知你娘他们!”
潘士告这才如梦初醒,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这个不过九岁的孩子脑子已经麻木了,只能听从指令,脑子里只有一个认知。
去姚家村,通知他娘,他哥,他嫂子。。。
此时的老姚家已经挤满了一屋子人,都是来恭贺的,如今家里主事人变成了姚祺田,他虽生涩,但也在尽量挑起家里的单子,快到十二点了,姚祺田开始安排来客入席。
男人安排一桌,有酒有烟,女眷安排在一块,有饮料有瓜子糖果。
刚上的瓜子糖果让几个孩子一抢而光,张学兰得空问了潘士钟一嘴,道,“士钟,你来的时候小告去碎石厂喊他阿哒了吗?”
潘士钟嘴里的瓜子嗑得嘎嘣嘎嘣响,道,“早去了,估计他和大爷这会儿也该来了。”
张学兰伸脑袋朝外面望了望,还是没个人影,扭头对跟她坐一块的姚祺妹道,“小妹我去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你阿哒他们怎么还没到呐。”
姚祺妹怀抱着小潘阳,眼下注意力都放在了她闺女身上,小东西才睡了一觉,怎么又打起了瞌睡。
姚祺妹干脆把小潘阳抱进她娘屋里,让小东西睡一会,等醒了再喂她饭。
张学兰刚跨出门,远远的就瞧见潘士告骑车朝她冲过来了,没瞧见她男人,张学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无端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我阿哒出事了,满脸是血。。。”
潘士告哽咽着说完,哇一声就哭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把眼前这个才九岁大的孩子吓坏了,此时见着他娘了,才敢把心里的恐慌宣泄出来。
这么大的石头块砸下来,潘阳的伤势无疑是严重而致命的,市医院的医疗水平已经无法诊治,救护车马不停蹄直接将之转院送到了临省的省城医院。
至于为什么没送到本省省会,一来省会距离更遥远,二来临省的医疗水平更先进。
当然,单凭潘阳这个无名小卒,不足以让医院大动干戈送人去临省,全赖以程久杰动用了关系才得以让院方毫不迟疑的立刻转院。
第二天下午,潘兆科慢慢恢复了知觉,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睛上蒙了东西,什么也看不见,无尽的疼痛在全身走窜似的蔓延,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潘兆科有些吃力的回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韩乃云的床上,怎么转眼间就两眼发黑,浑身疼痛了起来?
哪怕此时他看不见,也能察觉到,他所处的地方一定是医院。
下一刻,一个想发猛然窜进了潘兆科的脑子里,他意识模糊的想着,可能他又回来了。。。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潘兆科刚动了动手,下一秒立马就被握住了。
“兆科,你感觉怎么样?”
“学兰?”
“嗯,是我,是我。”
张学兰的鼻音很重。
“学兰,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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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番外一
已经三十七岁的程思远,担任一家上市公司老总,褪去二十多岁时的恣意张扬,如今更多的是成熟稳重,西装革履,头发搭理的一丝不乱,已婚,无子,据说老婆一年多前出车祸,现在躺在医院还没醒。
当然,这是据说,据说。
公司上下传了遍,也无人亲眼证实,毕竟老总的隐私,神圣不可侵犯。
这个传言在今年年底不攻自破,因为有个自称是程总妻子的女人,说要找程总。
前台接待员尽管内心好奇不已,但脸上始终维持镇定,面挂得体微笑,将程总的妻子送上电梯,还特意为她按好楼层。
“这个点程总在办公室,下午两点有会。”
“谢谢。”
直到电梯门关上,前台接待员忍不住原地跺脚,按捺住要惊叫的冲动,匆匆回了自己工作岗位,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八卦向周围散开。
“天啊,总算见着程总老婆了,啊啊啊啊。”
“长滴咋样,素不素清清活力美少女?十□□岁,胸大腰细,长发及腰,然后锥子脸那种?!”
前台接待员做了个欲呕吐的动作,“你当我们程总品味这么差呀,难不成除了网红脸,就没别种类的美女啦,还十□□岁,咋地,瞧不起我们二十八。九的啊!!!”
“那你倒是快形容下长滴咋样呐!”
前台接待员仔细回想了一番,“是鹅蛋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颗虎牙,看着虽然挺年轻,但我猜她年纪肯定不小了,因为眼角笑起来都有细文,至于穿着打扮,就很大众化啦,我也看不出那什么牌子。。。”
连半天都没到,全公司上下,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我们程总老婆醒啦!
得亏潘阳今天没穿高跟鞋,不然大理石地板都能被她踩得咚咚响,踩着软底带毛豆豆鞋,潘阳一路悄无声息的推开程总办公室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朝她看,有好奇有疑惑。
潘阳原本满腔怒火,瞬间给这帮人瞅没了。
程思远有些讶异的挑眉梢,低声跟说了几句,里面的人连连点头,夹着文件鱼贯而出,经过潘阳时,皆不动声色的拿余光瞄两眼,然后他们还没走远,就听他们程总道了一句,“老婆大人,你来啦。”
那声音,说好的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呢?怎么跟狗腿子一样!
潘阳撇了他一眼,进去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里,把东西搁在面前的茶几上,气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程思远嘀咕,他干得好事多着呢,他怎么知道是哪件。
好奇的拿起茶几上的东西,前后看了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程思远隐约看出是什么东西了,盯着上面的两道杠,忍了又忍,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
一把将潘阳从单人沙发里抱了起来,他坐进去,潘阳就侧身坐他腿上,照着门面,狠狠亲了两口,“老婆,你可真棒,不对,是我真棒!”
“棒你个头!”潘阳欲哭无泪,“我还没准备好呢!”
这个死人,他爽完了提上裤子就算完事,可是丁点大的小豆芽是在她肚子里着床呐!
她才回来多久啊,压根没缓过来劲,还有种她是糙汉子的错觉,这种状态下,冷不丁让她从为人妻转换成为人母,实在是太过突然了。
对此,程思远的理由很欠揍,“对不起嘛,谁让你上个月的某一天实在太美,实在太有吸引力,实在让我把持不住,实在。。。”
“闭嘴。”潘阳瞪眼。
程思远有点失落,“你自己算算,你都是我老程家媳妇多少年了,怎么,还不愿意给我老程家开枝散叶啊。”
程思远爸妈一直以来有多想抱孙子,这点潘阳再清楚不过,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程思远这些年来顶着多大压力。
潘阳急道,“不是不是,是我没调整好,担心当不好妈妈。。。”
程思远安抚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管生,生下来我照顾,不然就请几个月嫂,请几个保姆,再不然就把我妈接来,还整不了个小豆芽?!”
潘阳有点愧疚,不吱声。
刚想表达两句愧疚之意。
程思远又道,“再说了,你都多大啦,再过几年奔四的人了,高龄。。。哎哟,你拧我干嘛!”
“让你别提年龄,你还提!”
从二十多岁的姑娘变成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年龄就是她最大的硬伤,还来接她伤疤,找打!
三十七岁的程思远算得上是老来得子了,夫妻两在去医院确定之后,接下来必须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通知给两家家长。
程思远直接把潘阳的手机给没收了,理由还是,“有辐射,我来通知。”
老程家有下一代了,程思远必须尽快把这消息通知到位,先挂电话给他爸妈。
“妈,我爸呢,让他赶紧过来接电话。”
“思远啊,你爸说让你别打电话来烦他。。。”
“快点喊他来,他听了绝对高兴,对他来说是天大好事。”
。。。。。。
“臭小子,你倒是跟我说说还能有什么好事?!说不出来,我们立马断绝关系!”
打从几年前起,老头子提断绝关系已经提了n多遍了,程思远早就听得耳朵生茧,当下立马抛给老头子一枚炸弹,“你就等着当爷爷吧,我媳妇怀孕了。”
“什么?当爷爷?!老何,我有没有听错,你听着了吗?”
“听着了听着了,是要当爷爷了,我当奶奶了。”
“儿子啊,你等着,我跟你妈明天就飞回去。。。小潘在吗,快,我要跟她说两句话。。。”
程思远手机开的是扩音,潘阳听得一清二楚,忍着笑接过电话跟程老头说了几句,挂上电话就躺在沙发上哈哈笑,她是没想到,这么些年了,程老头还是这么有意思。
通知完老程家,就该老潘家了,那头接电话的是张奶奶,程思远一听是张奶奶的声音,立马龇牙咧嘴,有点头疼。
这老太太,始终对他有莫名敌意,从他跟潘阳处对象开始,十几年都过去了,这老太太还是不待见他。
“奶奶,您要当太奶奶了,潘阳有了。”
生怕张奶奶听不着,程思远嗓门特别大,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在跟谁吵架。
那头,张奶奶愣了下,呐呐说了句驴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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