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为自己的失算付出了代价。秘而不宣的真相成了敌人手里的利刃,狠狠地刺向她的脊梁骨……
好恨。
她想报复,报复那个令她陷入这种难堪境地的罪魁祸首,但她却发现对方竟然已经升到了3a,甚至隐隐有进入s级的迹象。
――那个时候,龙彩儿站在留英医院六楼的玻璃窗前,遥遥地看着医院门口的唐千鹤,看着她身上笼罩着的颜色明艳的能量团,惊愕,难以置信,愤怒,痛恨,憎恶,恐惧……她用力攥着窗子的边框,金属框架在她的手里变得扭曲,一如她的面孔。
正面对上的话,输的人可能是她自己。
龙彩儿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立刻想到雇佣杀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列入了行业黑名单。她又想去买通亡命之徒,但对方一听说任务对象是个3a级异能者,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跳得老高,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龙彩儿又愤怒又无奈,最终她还是收拾情绪,重新拟定了作战计划。
论异能的等级,她和唐千鹤差不多,可能还比她低一点;可论异能的数量,她远胜于她!自从她吃下了那枚超高级晶核,她的右手就长回来了,“吞噬”异能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狩猎了好几个不错的猎物……
原本还能得到更多,但不知为何,最近半个月总是分外不顺,每每她即将得手,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打断她的“进食”……
诸事不顺。龙彩儿只能这么形容自己近来的生活,然后更加勤勉地早出晚归,寻觅新的猎物……
这几天冷空气南下,雨水泛滥,大街小巷都被湿冷充斥。
龙彩儿使用了她的某个异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女学生,行走在白藤区的夜街里。
留英区是苍盟的地盘,她对那里熟得不能再输,想猎杀谁都是易事,但就连兔子都知道不能随便动自己的窝边草,所以她只能舍近求远,到变异人的地盘来觅食。
“聂晓晴”现在已经是个名人了,她当然不能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去狩猎。“易容”这个异能的效力是两小时,而且每次使用的间隔是三天,也就是说,如果她今晚不能有所斩获,就要再等三天。
梳着学生头的女孩子坐在白藤广场的边上,藏身于树影里,白皙的脖颈低垂,双手按在自己的膝上,眼睛紧紧盯着路人们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快来一个人吧。快上钩吧。
太久没有获得新异能,她焦躁得快要发狂了。
风拂过,树叶上的雨水纷纷滑落,沁湿了她的白裙。
一双网面运动鞋来到她的面前,接着一个犹豫的男音响起:“你……还好吗?”
龙彩儿笑了。她收敛笑容,抬起头,看向那个撑伞的少年,端详着他身上的能量团。
……
真难得,居然会在白藤区遇上一个异能者。
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龙彩儿有点遗憾,她其实更希望找她搭讪的是个变异人,这样她收割异能的时候就能更开心点……
可惜两小时已经快到了,她没机会回去重新挑一个。而且她觉得自己决策有误,白藤区的变异人似乎更喜欢那种一看就很难征服的类型,对她这种白斩鸡一样的女学生没兴趣……看她在广场蹲守了那么久,一个天人都没等到,反而等到了一个异能者。
下次变成性感女郎,去红灯区门口蹲点好了。
这条街并不长,但街灯坏了,一直无人修理。街尾堆着几个垃圾桶,异味一阵阵地穿过来。
速战速决吧。龙彩儿皱着鼻子想,摘去手套,蹲下|身,抬手伸向少年的额头,准备收缴今晚的战利品。
突然她寒毛倒竖,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自发地向左侧掠去,眼角看到一缕黑发从脸颊滑落……
风刃。
瞳孔紧缩,她霍地转身,全身警戒,盯着那个从外面走来的身影。
月光昏蒙。那人踏着月色走了进来,身形高挑,面无表情。龙彩儿呼吸一窒。
来人扫了她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在昏迷的少年身上,露出一个……似乎是“不耐烦”的神情。
池上十分不耐烦。他刚结束一场加班,原本打算径直回家,却被爱神叫住,要他到白藤广场去,给唐千鹤带一杯“冰镇得刚刚好的草莓牛奶”。池上想说就算那杯牛奶再怎么调得恰到好处,除非他能像北归那小子一样懂得瞬间移动,否则等他们到家的时候,牛奶里的冰必然已经化成了水,牛奶也早就走了味儿。
和恋爱中的女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最终池上还是去了白藤广场,打包了一杯“冰镇得刚刚好”的草莓牛奶,正要打道回府,却突然注意到广场边上的某对年轻男女。女学生他不认识,但那个棕发少年,池上记得他,东南亚一带某个大人物的嫡孙,他爷爷和他们家还有些生意往来。
出于杀手的敏锐,池上察觉到了那个女学生身上的异样。
他们离开了。池上望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权衡了一下:如果那个少年死在白藤区,自己肯定又要多出一堆无意义的外交工作……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辛苦点跟过去,把麻烦扼杀于摇篮。
于是他跟上去了,随即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竟然还有人在跟踪他们,而且身法很利落,专业级的。耐人寻味的是,跟踪者在发现了他的存在之后,似乎犹豫了一阵,然后默默退散了。
棕发少年和女学生拐进了长街,池上藏身于暗处,意料之内地见证了一场预谋杀人。行凶者手法利落,显然是个惯犯,池上正在脑中搜寻着各种连环杀人犯的名字,就看到她摘下了手套……
哦。原来是她。池上想,听说北归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她,怎么还让她跑到白藤区来流窜作案……等下,这么说那些跟踪她的人,就是他安排的伏兵?
……
池上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余的事。他方才真该直接拎着牛奶回家……
那边行凶者已经准备把手搭在羔羊的额头上了,池上无奈地站了出来,用风刃警告了她,然后无视了面色发白的行凶者,走到少年身旁,俯身将他拎了起来――揪着后领,像拎一只猫那样拎起来,然后转回来,举步朝外走。
在他身后,白着脸的龙彩儿松了口气。
她摸不准池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从他的举动看来,他和那个少年似乎是旧识,所以才出手救了他。她原以为池上会追究她,可他却拎起少年,径自走了。
幸好他不打算追究她……她刚这么想着,就惊恐地发现池上折了回来。
“我仔细想了想。”他说,语气似乎有点阴郁,“不能白跑一趟。”
龙彩儿喉咙发紧:“……你想怎样?”
池上把少年丢到一边,真的是“丢”,像丢一个麻袋似的那么干脆利落,龙彩儿开始怀疑那少年其实是他的仇人。她看到池上转向了她,口吻认真:“把你打到半身不遂,然后交给这家伙的爷爷,问他要一笔保护费。”
龙彩儿浑身发冷。她毫不怀疑池上会实践他所说的,她更清楚,自己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逃!必须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对她抬起了手,龙彩儿咬紧牙关,发动了“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顾名思义就是留下自己的伪躯,迷惑敌人,真身得以逃脱……是一个非常实用的主动技能,但今天以前,龙彩儿从来没有动过使用的念头,因为每用一次,她的能量就会大幅度降低。
怀着满腔的恐惧和怨恨,她仓惶地逃回家里,自我检视一遍之后,发现她的异能等级跌到了2a。
再用一次“金蝉脱壳”,就会掉出2a吧,到时右手又会萎缩……“吞噬”也会重新陷入休眠。
她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里纷乱乱的全是这些年的过往,蓦地又想起了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他们死前狰狞的脸……她突然有些害怕,一面害怕,一面又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变成了一个异能低微的废物……
月光落进卧房,天花板的木质纹理变成了一张张恶魔的嘴,大张着嘲笑她,她尖叫一声,用火焰将天花板烧得漆黑,跳下床跑到了大厅,缩在沙发里。
挂钟的滴答声在厅里回荡,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冰水滴在岩洞上,听久了,又似乎变成了某个高挑青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接近……
龙彩儿跳起来,砸碎了挂钟,然后对着那堆木头与金属的残骸呆立了很久,慢慢退后,跌进了沙发,捂着脸,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大发慈悲地降临。
……
或许是因为骤然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能量的缘故,龙彩儿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门铃的乐声在厅内响起……她才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在门外,按她家的门铃。
她站起身,脸色带着被人吵醒的不快,无视了铃声,先扫了一眼挂钟的残骸,皱了皱眉,又走到床边看了天色,脸色微变,接着冲到客房去看那里的挂钟――下午五点。
今晚七点,“聂晓晴”的生日晚宴就要开始了。按照流程,下午四点她就该出现在苍盟,为今晚的晚宴做准备。
龙彩儿倒抽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敲她家的门了,一定是聂母迟迟没见她露面,所以派人前来看个究竟。
她迟到了。
因为睡了一觉而有所舒缓的情绪又开始颤抖,龙彩儿忍住想尖叫的冲动。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场生日宴十分重要,虽然开头出了点差错,但没关系,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她只要确保接下来的每个步骤都非常完美……
她刻意忽略了一个可能:也许这是一个预示,预示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的宴会,绝不会照她想的那样圆满地进行下去……森默地等在前方的,将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恐怖深渊。
晚七点,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场,先来了一段炒热气氛的开场白,接着请出了聂氏夫妇。一番不乏风趣的对话之后,主持人转向了台下的观众,笑容满面地宣布,下面将请出今晚真正的主角――
妆容精致的聂晓晴站在台后,轻吸口气,让自己优雅地微笑,然后抬头挺胸,缓缓走出去……
聚光灯越来越接近,她的裙摆已经碰到了那些荣光。她心跳如擂鼓,又跨前了一步,终于来到了她梦想中的舞台。
――然后,和人生中最大的亏欠打了个照面。
聂青青站在那里,就站在舞台的另一端,眼里含着泪。她并没有看龙彩儿,而是凝视着台上的聂母。
全场寂静,接着聂母颤抖的声音响起:“青青……?”
聂青青点点头,眼泪涌了出来。她朝自己的母亲奔去,姿态急切如积雪奔向阳光。妇人接住了她,紧紧搂住,哽咽得不能言语。
母女相聚,感人的一幕。舞台的另一边,仿佛降下了十二月的暴雪,龙彩儿站在雪里,再一次体会到了昨夜的冰冷,不同的是,这一次,就连“金蝉脱壳”也救不了她了。
当初她一心致聂青青于死地,根本没想过会有今天……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
所以聂青青很清楚,是谁对她下了毒手。
聂青青知道龙彩儿做的一切。只是她还来不及将信息传出去,就被龙彩儿害成了植物人。如今她醒了,她思维正常,能说会笑……
她会指认我。龙彩儿想。
全完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这个曾经被人视为救世主的女人,此刻面色如死。她惨淡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一片空白的脑海才勉强恢复了工作,想起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立时转身要走,却被早就守在一旁的异能者拦住了去路。
“晚宴才刚开始呢。”北归笑眯眯地说,“主角可不能现在就退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嗯!时机掐得刚刚好~完美收稍!
龙老师您辛苦了,来,这是剧组给您特别预定的佛跳墙~= v =
………………………………
第94章 Chapter。94
2032年的7月,发生了很多事。
聂氏夫妇的爱女聂青青,奇迹般的从植物人的状态中苏醒,并在“聂晓晴”的生日晚宴上,指认聂晓晴――即龙彩儿就是谋害她的凶手。聂氏夫妇脸色极其难看,聂夫人当时就想和龙彩儿拼命,但聂冲却不愿让其他人看笑话,拦住了妻子,只命人将龙彩儿关押起来,然后拿起话筒,向来宾致歉,说生日宴到此结束。
一场生日会就这样出乎意料的落幕,众人唏嘘散去,小半惋惜感慨,大半幸灾乐祸。苍盟这几年很是做了些缺德事,对于苍盟一把手的“家难”,大家喜闻乐见。
人们揣测聂冲会如何处置龙彩儿。龙彩儿虽然犯下重罪,可她仍是苍盟最重要的金手指,只要她还能使出“火焰净化”,她就拥有其他异能者无法比拟的价值。
大约龙彩儿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在苍盟的牢房里待着,等一个能让所有杀人犯跳脚大喊“不公平”的判决。
无论是龙彩儿,还是苍盟的人,都没想到,就在那场生日宴后的第二天,北家展示了一份数据,该数据显示,被龙彩儿“治愈”的一百二十名患者中,有十六名已经旧疾复发,并且病情比先前更加严重。
同日,天人帝国宣布他们发现了弗兰病的病因:“晶毒”,它藏在晶核里,伴随着晶核进入异能者体内,潜藏进细胞。异能者每吃下一枚晶核,就给晶毒的队伍多添了一份兵力。它们越来越壮大,一天一天地挑战着人体的自愈能力。发生在细胞内的战争悄无声息,直到抵达某个临界点……人体就开始全面崩溃。
以上两个消息一出来,围观群众手里的西瓜全砸在了地上。
很快,各式各样的人敲响了北家的大门,请求确认那些数据的真实性。向来冷僻的北家家主这次很好说话,让族人带客人们去数据库,自由参观。
同样,一些和天人帝国交好的异能者也过来“拜访”老友,天人帝国科研部对此早有准备,直接甩给他们一段晶毒破坏人体的视频,还有一台机器(纹身师尼尔与机械迷池下的联合出品),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身体里的晶毒。
“只能‘看到’而已。”红头发的天人女研究员耸了耸肩,“这玩意藏在细胞里,没有任何办法能把它们弄出来。”
亲眼目睹了自己身体里无数“微型炸弹”的异能者,有点崩溃:“你们喝我们的血,晶毒也存在你们的身体里!”
女研究员淡定:“是啊,所以我们也完了。”
异能者:“……”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被聂晓晴“治愈”过的人,很快就会重新落入“弗兰病”的魔爪,因为她开出的是一张错误的药方,她根本治不了弗兰病。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她连弗兰病的病因都没弄清楚,居然就敢声称自己已经完全治愈了弗兰病……这不是明摆着欺诈吗?
至此,“聂晓晴”这个名字正式成为骗子的代名词,“火焰净化”也成了本年度最令人愤怒的骗局。
这样一个人,苍盟已经没有保下她的必要了。事实上,苍盟自己都被她牵累得相当惨,当初它从“救世主”身上得到了多少好处,现在就得加倍地吐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龙彩儿,等待她的将是可以预料的悲惨结局――这么想的大有人在,他们也等着看年度骗子的下场,可是苍盟却迟迟没有对龙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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