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他听见的，是压抑的悲伤。
忘了忘内室的方向，他现下不知道当初带那个孩子回来，到底是对是错了。
“唉”
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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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前尘醉（1）
这几日，解忧每日都按时来玄华殿修习，君上依然如第一天般让她一个人在内室里修习，偶尔在她离开之前提点几句，却不再如从前一般教导她了。
有些奇怪的是，这几日，解忧来玄华殿时却从未见到洛凡在殿中，解忧想，或许，是在她修习之时洛凡来过也可能。
解忧自第一日，便再也没有见过碧莲，她听有些仙子说，碧莲犯了过错被君上罚去思过了。有人说君上是因为她才罚了碧莲，进而，闲言恶语又多了些。
解忧对此并不在意，虽不知道碧莲为何被君上责罚，但归根到底也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君上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责罚掌事仙婢的。
不过，碧莲不能来找她的麻烦，倒真真是极好的事情。
那日面对碧莲的事情至今还心有余悸，不过，幸好像那日失控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解忧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落了下去。
这一日，解忧去玄华殿之前，被洛凡的传音唤下楼，说是九歌殿下来了。
解忧有些奇怪，这九歌几日不见人影，怎的这时候来了，虽说有些疑问，却还是整了衣衫下楼去。
一下楼就见九歌捧了个小琉璃坛子迎了上来，脸上荡漾着丝毫未减的招牌媚笑，解忧瞟了眼九歌，兀自走到桌前坐下，拿了杯紫苏准备好的花茶，道：“几日不见，怎的，又要上我这蹭吃蹭喝了？”
这些日子每次九歌来，都是要紫苏下厨做上好多好吃的端上来，然后一扫而空。解忧只能感叹感叹，却见紫苏也没说麻烦，次次做了给他。
这位殿下吃的满足却还讨要解忧泡的茶，说是解解腻。解忧次次扔了白眼过去，九歌却始终是秉持置若罔闻的态度，解忧也没得办法，只得泡了端上来。
由此可见，这位殿下的面皮着实是厚了些。
解忧正饮水着茶，却见九歌端了一张妖孽的脸过来道：“这几日有些急事处理，也没来得及告知你，这不带了礼物给你，算是前些日子吃了你这的东西的报酬如何。”说着献宝般的把手中的琉璃坛子在解忧跟前晃来晃去。
解忧瞧着这小坛子流光溢彩的，就知道是个小宝贝，却也见的多了，没甚么特别的感觉，坛子里头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玩意，故而就瞟了眼，没好气的道：“一个琉璃坛子罢了，这种东西我这多的是，拿来抵我这的山珍海味可是有些牵强的。”
九歌哐的敲上解忧的脑袋，解忧捂着额头往后一缩，一双美目怒气冲冲的瞪了过去。
这九歌近来很是爱扣她的脑袋，解忧是极其不满的，可是又打不过这位功力高深的妖王殿下，只得扁了嘴瞪过去表示极其不满。
九歌瞧着解忧可爱的样子心情大好，他很是爱逗弄这个丫头，她生气起来的可爱样子真是让他真心的欢喜。
九歌指尖拂过琉璃坛子，这玩意他瞧了便很是喜欢，脑中便想着讨来给她，虽说讨来的过程也不算太轻松，确然还是拿了来，这一回来便来了这想把这东西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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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前尘醉（2）
听着解忧一副不以为然语气，九歌实在没忍住，眼角抽了抽，毫不犹豫的冲着她光洁的额头就敲了上了去，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这是你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琉璃坛倒不算是什么宝物，其中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珍品。”
瞧着解忧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九歌心中不免又郁闷了几分，只得无奈的道：“这坛中装的是仙露琼浆，一千年才练出来这一壶，仙人喝了便是灵力大增，凡人喝了直接能得道成仙，你倒是说说珍贵与否？”
就算是增加功力的上品，她也不怎么稀罕。
解忧品着花茶，道：“要说真的如此珍贵，人家怎的能轻易予了你？”
九歌风情万种的一笑，这仙露的主人自然是极其不想赠给他的，只是他“不小心”毁了人家的仙器，又摘了人家殿牌。在他抓了人家的仙童准备致命一击时，人家才不得不屈于他的淫威之下，不情不愿的将仙露奉上。
见解忧还是一脸不在意的神色，九歌晃晃手中的琉璃坛，接着道：“最重要的是，这仙露甜香无比，乃是世间难得的人间美味哦……”
说完这句，九歌满意的看到解忧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睛时不时瞟了过来。
好笑的把手中的坛子往前递了递，只见解忧一双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坛子抢了去抱在怀中，似是怕他后悔了一般。
九歌这次送了东西倒没多做停留，说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去了。
解忧瞧着去修习的时间到了，将坛子一收，便赶忙向着玄华殿去。
同往常一般，向君上行礼后轻车熟路的进了内室，唤出曦月，琴声渐起。
解忧缓缓弹奏着，思绪却飘离开来，想着自己在冥界的日子。被君上带来九重修得仙身，这一切如同一场梦一般不真实，她怕自己一梦醒来，还在冥界，还在忘川河畔摇曳着花枝。
琴声渐停，解忧靠着樱树坐了下来，闭上眼小憩片刻，现下没有君上督促，倒是变得更懒散了呢。
忽的想起九歌送来的仙露，便从怀中拿了出来，看着流光的坛中透明的液体，解忧对着阳光晃了晃，放在地上就要打开它。
这坛子盖的死紧，好似是用灵力封了起来。
解忧不觉觉得这东西的主人有些小题大做，居然这么宝贝这东西，想着便施了仙力将坛子开封。
揭开盖子，一股深沉的幽香从其中溢了出来，幽香浓烈，香气袭来，解忧却莫名有些忧伤，片刻的眩晕，脑中闪过一些莫名的片段。
晃晃脑袋，解忧看着面前的坛子。
这仙露香的有些过分了罢。
迟疑的拿了起来，轻轻的对上红唇，轻轻呡了一小口，浓烈的香味窜进咽喉，清凉的感觉滑过肺腑。
是很香没错，但是，哪里甜了，九歌居然骗我，解忧愤怒的想。
不过，味道倒是不错的，解忧满意的咂咂嘴。
只是，这里头怎么微微有些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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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前尘醉（3）
九歌从云中阁离开，便回了九重内墨涟予他的临时居所。
迅速的将手头剩下的事情处理完毕，懒懒的坐到桌前，拿出一只琉璃坛来。
这坛子，同之前送去解忧那里，装有仙露的那只一模一样。
九歌正准备开封启坛，一向懒散的眸子却一凛。
这坛子，竟没有灵力加封。
九歌心中蓦地一惊，忙的掀了盖子。
一股浓烈的甜香袭来。
九歌一怔。
这是，仙露琼浆。
那方才他拿给解忧的是……
前尘醉。
九歌大惊，立刻起身往云中阁的方向赶去。
妖界有位酒酿奇人，名唤离殇，乃是妖界护法之一。他最出名的并非战绩累累，而是他所酿的美酒。
他所酿的酒，皆是各有所长，享名盛世，许多其他几界人士，不顾身份之别，也想去他那里讨得一杯。
这前尘醉，便是他此生最得意之作。
前尘前尘，本该前尘尽忘之人，喝了这前尘醉，便能思及前世所忘，唤出心中潜藏最深的情来。
但是，离殇说过，这酒的时效并不太久。但，喝了前尘醉之人，思及前世，定会思绪混乱。定力稍逊者，便会意乱情迷，不得自控。
故而，离殇酿此酒时，以灵力加封，一是保持酒香浓郁，二，便是怕灵力不足之人误用而自伤其身。
这次他办完了事，顺道回了趟妖界，便向离殇讨了一坛。这琉璃坛，也是离殇亲手所制。九歌嫌弃那仙露的瓶子太过简陋，又向离殇讨了一个琉璃坛，将仙露放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两个坛子太过相像，一时不察，竟然将前尘醉错给了解忧。
只希望，解忧还未解开封印才是。
照理说，解忧灵力不够强大，定是无法解开妖界护法的封印。只是前些日子为解忧除去魔气，九歌以精血相渡，解忧才阴差阳错的以妖王纯血滋养的灵力，轻而易举的解了坛封。
而此时，解忧坛中的酒，确然已经是消了一半。解忧的酒量向来浅，只半坛子，便开始意识模糊，眼前天旋地转开来。
按上疼痛眩晕的额间，解忧的脑中闪过一个个陌生的片段。
“你可愿同我一道，看尽世间繁华。”
“忧儿”
……
解忧的脑中一片混乱，眼前好像开出一片片血红的曼珠沙华。
玄衣，红衫。
“忧儿”
男子清冷却尽显温柔的声音似乎响在耳畔，又似乎空阔悠远。
解忧的脑中一阵发紧，这一声呼唤好似来自幽远的深渊，如同一记巨锤落下，重重击打在她的心间，一阵闷痛。
有人在唤她。
不，不是在唤她。
是谁。
你到底是谁。
莫名的悲伤袭来，体内像是撕裂开一个小口，好似沉积许久的痛，一时间，寻到出口，大片大片的涌上心间。
好难过，脑袋中好像塞了许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像要爆裂一般。
头好痛……
“啊……”
解忧双手捂紧脑袋，不由自控的哭喊出声。
墨涟在殿中翻着书册，耳边响着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他只道是那孩子偷了懒，想要休憩片刻，也便没去理会。
只是这琴声停的时间却久了些，待再听到声响，便是解忧那声痛苦的惊叫。
墨涟扔下手中书册，蓦地消失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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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前尘醉（4）
墨涟赶到内室的时候，就看到解忧紧闭双眼，满脸泪痕，倚靠在树下，蜷着身子紧抱着脑袋，崩溃的哭喊出身。
琉璃坛翻倒在她的身旁，酒液缓缓流淌出。四周充斥着浓郁的酒香，伴着花朵的芬芳，令人迷醉。就连一向自持墨涟，也有片刻的晃神。
眼前，好似，浮现一个艳红的背影。
墨涟立刻掐了个清心咒，眼前瞬间清明起来。
三两步走上前，抬手抚上解忧的额，仙力缓缓渗入灵台，解忧的疼痛好似缓解了些，渐渐平静下来，蜷缩的身子也慢慢放松。
墨涟轻轻将解忧拉起身，解忧却早已经全身虚软无力，站立不稳，软软的倒在墨涟怀中。
好暖。
好像从冰冷的深渊里突然照进一丝温暖的阳光。
贪心的想要得到更多温暖，不由自主的靠的更紧了些。
解忧的发带已经不见，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至腰间，额前的碎发因为汗水粘在脸颊上。
自从那日，她便不再用他所赠的步摇，更不曾再结起云髻。
看着怀中人儿苍白却愈加绝美的脸庞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墨涟有片刻的失神。
心中，好似裂开了一道小笑裂缝，出现了一丝丝动摇，眸中有一瞬怜惜闪过。
抬起指尖，却僵在半空中。
片刻的迟疑，却还是落在她的眉间。
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额头，温柔为她拭去额间的虚汗。
墨涟的眸中一片深沉，若是没记错。
这酒香，是前尘醉。
他曾在百年前，有幸一品，当时却未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只当是比寻常酒浓郁了几分的酒液罢了。
这东西是谁拿给她的。
修仙忘尘，仙神修习之中最忌忆起前尘，若是一时不慎怕是会造成混乱，走火入魔。
此人到底是何居心。
怀中传来一声浅浅的嘤咛。
解忧抬起头，她好像看到一个玄色身影，却模糊不清，眼前的人同脑海中那人重合。
是你么？
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她到底是解忧，还是那个红衣胜血的女子。
她只觉得，心中强压的情与痛楚已经汹涌澎湃，再也无法掩藏。
颤抖着双手，抚上眼前模糊却熟悉的面庞。
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薄唇。
心中有个声音响起，很强烈。
是他，是他。
解忧闭上双眼，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踮起脚尖，凑近她心中的神坻，颤抖着将双唇轻轻印上那片冰凉的唇瓣。
“君上……”
“涟……”
突如其来的吻，浅浅的呼唤。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唤着谁，只是两唇相接的那一刻，空荡荡的心似乎被填满了，那个声音更加强烈。
是他了，就是他了。
白樱飞舞，一片片打着圈儿落在二人的身上，发间。
墨涟的眼眸蓦地睁大，一瞬之间，失去了平素的淡然。
唇上所触之处尽是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淳淳酒香，因着酒力散发着阵阵温热。
墨涟竟有瞬间的楞忡，和不可思议的……
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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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前尘醉（5）
他在做什么。
心中一怔，墨涟用力将怀中的女子猛的推开。心中大乱，竟控制不住四散翻涌的灵力，将解忧震到几米远外。
虽说只不过三成仙力，可一位上神的力量岂容小觑，仅仅三成，也足够让解忧元气大伤。
解忧正值意乱情迷之时，忽的被大力的推开，紧接便是被墨涟体内溢出的仙力震的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喉咙一阵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脑中却蓦地恢复清明。
墨涟看到解忧唇边的艳红的鲜血，心中似乎被尖锐的针划过，熟悉又陌生刺痛滑过胸口。
手指向解忧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最终却还是收回袖中。
解忧吃力的睁开双眼。
曼珠沙华，阳光，男子……
全部消失在眼前。
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君上……
解忧心中大惊。
她方才，做了什么。
记忆涌上脑海，画面清晰起来。
她，冒犯了君上。
终于，还是做了么……
解忧忍住胸口的痛意与口中翻涌的血腥味道，佝偻着背脊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墨涟的方向一点点的挪去。
君上……
她想解释，亦想倾诉。
她的心，她的情……
一点点的靠近，就在解忧的指尖碰触到墨涟的衣袖的瞬间。
墨涟一把将解忧挥开，淡定不复，眉宇之间竟全然是怒气。
“放肆。”
说罢，竟也不再看伤重的解忧，蓦地消失在殿内。
解忧重重的跌倒在地。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嘴角却溢出一丝苦笑来。
终究，还是不行么。
解忧受了重创，一时间没法调息，只得跪趴着等着呼吸慢慢平复，才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好一会才行至殿外，腿却虚软的不像话，解忧有些恨自己不争气的模样，感受到四周猜疑的目光，更是想快些离开，步子却虚浮无力，向台阶下倒了下去。
紧紧闭眼，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冰冷的地面，却不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失去了意识。
九歌赶到云中阁之时，听紫苏说解忧已经去了墨涟那里，便急冲冲的赶到玄华殿来，还没进殿内，就看到解忧站在玉阶上摇摇欲坠。
立刻催动灵力移到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