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树林当中满是蚊虫,但是军令如山,众人并没有二话,纷纷低声称是。
杨嘉随祖逖出去后,就要知道消息时反倒是不那么紧张了,要是张载没有追赶,那众人就算免费当了一会蚊虫的饲料,只是受了点苦,并没有太大损失。反倒是祖逖面色紧张快步走到探子面前低声询问张载动向。
探子面带喜色的开口回道:“奋威真是料事如神,那张载真的如奋威所猜,召集了坞堡众人,带着坞堡和城中胥吏两千多人往南边龙亢行去!”
祖逖听完高叫一声,搂着杨嘉的肩膀道:“那是我料事如神,全靠我这个从事中郎!”
杨嘉面前的探子却是两个人都不放过继续开口恭维道:“杨从事运筹帷幄,祖奋威知人善用。杨从事跟随祖奋威当真是风从龙,云从虎。祖奋威北伐大计可成矣!”
祖逖听闻更是高兴地大笑,拍拍探子的肩膀鼓励安慰道:“今夜劫粮你也出力甚多,辛苦了!回去之后祖逖肯定会好好犒劳全军。”
祖逖说完不等回话,转身走到树林旁高声道:“全军听令!急行军随我去抢张载坞堡。”
众将士听闻祖逖此言士气大振,刚刚抢完城中粮草,这会又要去抢张载坞堡的粮草!真是快哉,终于报了当日被逼退走焦郡之仇!
说完祖逖就带着全军绕着顺时针,自城父西边绕过城父北门,向城父东边的坞堡奔去。而张载却是直接顺着城父通向龙亢的驿道向南直奔。
………………………………
第五十六章 九匡诸侯合天下 7
祖逖快马带人就往东北的坞堡奔去,带着先前抢来的粮草太拖行军速度,祖逖干脆将那七千多斛粮食随手藏匿在先前的树林里边随便留了几人当看守,便毫不在意的往东北行去。祖逖如此放心也是有他的道理,不论南北政权,当政者对士庶百姓的管理是相当严格的,直接可以说是限制士庶的人身自由,本来就有禁城令,再者祖逖进军焦郡北伐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谁人不知道焦郡将会风云变色!那还会有不知死活的农家深夜出来瞎逛发现藏匿在树林中的粮草。就算粮草被来往过路的小山贼发现,那也不怕。顶多就是先寄存在山贼那,只要留守士卒知道粮草被哪家山贼截获,以及运往何处,那一切都不是问题。祖逖手下两千余人个个刀快盾厚,还怕对付不了几个落草为寇的小毛贼?除非是远在北方焦县樊雅能未卜先知带人飞到城父县,抢走那批粮草。否则祖逖有万全把握,不会让人将这块已经吃到嘴里的肉被半路抢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祖逖杨嘉众人已经离城父坞堡越来越近了。领头的祖逖和稍稍落后牵着一个马头的杨嘉两人纷纷不语,只是心中默默推演着接下里将会遇到的情况和解决方法。
城父城东北方向五十多里外的坞堡内家家灯火通明,那一座座农家中不断地发出小声的叹息声。城父坞堡那一片山谷内大约坐落着四五百户农家,如若是杨嘉看到城父坞堡的户口数,肯定会大吃一惊!五百户出兵两千,这可是真的全民皆兵。不论张载所带军队战斗力差与不差,单是这五人当中征一人打仗,传出去令人咋舌。华夏民族历来不是打仗的料,五人取一何等的骇人听闻,战国时期秦队能够纵横中原原因主要就是军队士卒兵源广。秦国处在中原西边的黄土高坡,那里民风彪悍生产和打仗联系密切,秦国自变法以后军队实行军功制,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国征集国中男子,五人中取一人当兵打仗,组成一个带甲百万的虎狼之师。五人取一,实行军功制这才是秦国能过横扫六国的直接原因。不过自秦朝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五人取一当士卒的事情了,汉朝时军队招募大概是三十取一左右。
城父坞堡能够达到秦国的标准却也是可以理解的,秦国靠的是严刑立法强迫男子当兵打仗。而城父坞堡众人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华夏民族大多数人都是国族主义弱,家族主义和宗族主义即为强盛!什么意思?大多人不会因为国族主义去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当自己的宗族或者乡里遇难时,很多人会为了保护宗族牺牲身家性命。
坞堡内的一家农户家门户虚掩,房中小孩早已熟睡,只有家中的王老头夫妇坐在大堂的马扎上边眼神殷切的望着门口心中不断地奢望门口传来儿子熟悉的声音。可等了好久也没看见外出儿子的身影,老妇人担心之极,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这小张也不知道搞什么!?这么晚了将全坞堡年轻人叫出去,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可真是急死人了。”
旁边的王老头双眼依旧望着门口,似乎没有听到老伴的抱怨,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念念自语道:“听闻江东的祖逖前些日子带兵到了焦郡,原先那个豫州刺史张平已经被祖逖残害,焦郡现在一不小心就会血流成河!张载今晚将全坞堡的年轻人叫出去,估计就是为了对付那祖逖吧!”
那老妇人虽不明白江东的祖逖是为何人,也不知道那祖逖为何要带兵入焦郡。但听道祖逖已经将豫州刺史张平杀死!立刻吓得哭道:“这天杀的张载!怎么就带着我家的大郎二郎去打那祖逖了!?连那豫州刺史张平都不是祖逖对手,我家大朗二郎怎么可能是哪煞神祖逖的对手?这不是让我家大郎二郎送死吗?天杀的张载怎么就傻到去打祖逖,当初怎么就推举他当我们的坞堡主!早知道就换一个聪明点的”
旁边的王老头听闻自己老伴的哭嚎,皱着眉头喝道:“嚎什么嚎!快进去睡觉!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张坞主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意图。”
王老头没想到平日里性格温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老伴今也却爆发了,一反常态的对自己怒吼道:“我不懂!?大郎二郎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不懂!当初我们推选张载为坞堡主不就是希望他保护我们,让我们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吗!?可张载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江东的祖逖来焦郡管我们什么事,他祖逖人多,他要占焦郡,他要城父县。给他就是了!我就不信祖逖还会追着我们不放。就是他张载不愿意舍弃他那个城父县令,带着全坞堡的人去送死!只要张载辞官回家哪还有这么多事!?”
王老头见老伴说出了自己不愿吐露的心声,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望着门口!诶自己又何尝看不出来张载的意图,但是木已成舟,还是祈祷不要与祖逖发生冲突吧。
老妇人宣泄完也不愿意多说话,抹着眼泪小声哭泣的坐在马扎上边,和王老头一样望着大门。
山外祖逖终于带队到了城父坞堡,祖逖在最前边,杨嘉在祖逖左方。杨嘉行军时一直观察着祖逖的一举一动,忽然发现祖逖喉结动了动,杨嘉便知道祖逖这是要施发号令了。杨嘉看见祖逖这个举动立刻紧张的拉了一把祖逖出声道:“待会进入坞堡后,还望奋威约束群军将士!”
没等杨嘉说完,祖逖就明白杨嘉的意思,打断杨嘉道:“明馨所忌,祖逖明白,祖逖并不是胡虏禽兽,我不会像刘曜石勒那样屠城的!”
杨嘉听闻这才放下心,屠城之风不可开,先不说焦郡这些人都是同出一族,如若是城父坞堡屠杀殆尽,祖逖手下将士内心的嗜血,禽兽一面被释放,那后边焦郡北边的坞堡肯定也会被屠杀殆尽的,就连身为一军之长的祖逖也是无法阻挡被鲜血蒙蔽双眼的手下将士。若是这样得了焦郡,祖逖所占不过是一所空地而已,什么东西都不会得到。只会空得后世骂名而已!
祖逖双腿夹紧马腹,直起上半身道:“进村后只抢粮,不得杀人!如若有人违军令!军法处置。”
祖逖说完带着手下将士往城父坞堡冲去,一群人喊声冲天,浩浩荡荡的向前冲去。
坞堡农房内正在等待儿子归来的王老夫妇听闻坞堡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叫喊声,以为是张载带着自家的大朗二郎回来了,立刻飞奔的冲到门口,向着远方大声叫喊:“大朗二郎!我们在这!我们在这!”远处的黑影越来越清晰,两位老人叫喊半天惊讶的发现远方的人群并不回应!两位老人立刻明白这队人马并不是张载和自己坞堡众人,王老头一把将自己老伴推到屋中锁好大门。转身往坞堡深处跑去,边跑边喊:“不好了!有山贼!”
………………………………
第五十七章 九匡诸侯合天下 8
城父坞堡众人听闻老王头的大声喊叫,第一反应却不是很着急,怕什么这些年前来入侵城父坞堡的蟊贼没有二十次也有那么十几次了,那一次不是被张载带着坞堡的好儿郎打的屁滚尿流!怕是这次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蟊贼打秋风,不怕无足挂齿。甚至有人还想出门看热闹,刚走到门口终于是幡然醒悟,今夜坞堡中的青壮年被张载带走了!坞堡中只剩下自己这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刚刚还挂在脸上自信的笑容纷纷转变成惊恐,纷纷快速的将大门闸严,回到屋中抱着被惊醒的孩童瑟瑟发抖。没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厄运就又来了!城父坞堡中的这些老人哪一个不是经历过永嘉之乱的。‘八王之乱’时,司马家的几个藩王将洛阳城打的七零八落,好不容易熬到京师混乱结束,没想到匈奴,羯,氐羌等胡虏立马入侵中原,北地胡虏山贼东西横行,烧杀抢掠,屠城抢粮,无恶不作,所过之地血流漂杵,所行之事如同禽兽。这叫城父众人如何不怕,躲过了永嘉之乱,没想到却要死在一群蟊贼的刀下。
屋外领军的祖逖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城父坞堡的惊怕,快速的将全军分为几个小队,分别由队主带领冲向坞堡诸家,进行地毯式的搜刮。每个带队队主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且很早就跟随祖逖,这些队主自然会严记祖逖不得杀人的军令,纷纷严格约束自己的队伍,只进行抢粮,倒是没有发生屠杀。
杨嘉知道祖逖带军最注重的就是军纪严明,再者杨嘉也发现各个带队的队主都是早些年随祖逖渡江的部曲将,跟着祖逖早已多日,杨嘉自然不会担心他们将祖逖的话当做耳旁风。这才放心的跟旁边的祖逖商讨下一步的进退。
一个时辰后,终于将城父坞堡的粮食搜刮殆尽,杨嘉看着满车满车的粮食大概估算,这城父坞堡怕是有两千多斛粮食,加上城父县抢来的七千多斛,总共快有一万户了!这一万户斛粮食够全军吃一年了。不过这也是乐观估计,日后祖逖肯定会招募士卒的,这万斛粮食终究还是不能支持一年的时间,不过这也挺好了,至少让众人躲过了这段危险期。
祖逖看着满满好几车的粮食,开口大笑道:“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明馨可真是能人也!”
杨嘉听闻祖逖的夸赞,笑着谦虚了两句,便催促祖逖速速离开。刚说完这话,杨嘉祖逖两人对看一眼,纷纷觉得好笑两人哈哈大笑的骑着马往坞堡外冲去。
祖逖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到城父县的西边的树林中将藏匿在里边的粮食悉数取出来后,一行人带着万斛的粮食,绕路往龙亢县走去,杨嘉和祖逖两人现在是真心怕,要是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张载,那可真是想跳河的心都有了,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搜刮点粮食,却不想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被返回的张载巧遇,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再被抢过去,两人拔刀自刎的心思都会生出来。
牙月星稀,天空不时的飘来一片乌云将本来就是残月的月牙挡住,天空之上只能依稀看见几颗星星。天地相对,山野空旷,死寂无声,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四周山丘的轮廓。城父县南边的驿道上却显得热闹非凡,张载带着两千多人的人马急匆匆的往前追去,军队之中鸦雀无声,张载手下的士卒纷纷埋头疾奔,只有军队之中零星的火把忽明忽暗,为这漆黑的驿道照明了前进的方向。
领头的张载越走心中越是纳闷,怎么还没追到祖逖!?这会都已经是寅时了,距离开城父县已经有一个半时辰了,怎么连祖逖的毛都没追到,不应该啊!按照自己的行军速度,应该早就追到前方的祖逖了。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夜袭城父的并不是祖逖?可没道理啊,谯郡众势力只有祖逖有理由这么做啊,其他的坞堡主还没愚蠢到来劫盟友的粮草!?张载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欲炸,不论怎么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为何还没有看到祖逖!张载一想到被对手如此玩弄,怒火中生狠狠的砸着马背暗自道:“那不成你祖逖还能带着七八千斛粮食飞走不成!我就不信追不到你祖逖!”可能是心中的羞怒激发了张载的倔强和凶横,张载狠狠的抽了几下身下的战马,加快速度往前追去。
现在的张载混乱的脑海中只有前边的祖逖,已经完全忽略其他问题,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城父坞堡早就混乱不堪,乱成一团了。
张载带人又是追赶了半个时辰左右,时间也是在众人的奔跑中偷偷变到了卯时,天边得地平线上也是终于出现了那久违的一抹晨光,山谷中也是慢慢变的又生气,树枝上的山雀开始‘叽叽喳喳’叫嚷起来。张载也是终于追到了龙亢城,张载将全军停在对方弓弩范围的安全距离外,揉了揉一夜未合的双眼,眯着眼往龙亢城楼看去。
只见城楼之上高高竖着祖逖的战旗,城门紧闭,城墙之上早就排好了弓弩手,外城墙上不断的有戎装的士卒来回跑动。张载看着龙亢这幅情景,心中更加确定昨夜夜袭自己的就是祖逖无疑。张载只是想不通为何祖逖会比自己先行到龙亢?
城楼之上的谢浮也是满脸的疑问,没等到祖逖却等来自己的老熟人张载,真是奇怪!原来生性严禁的谢浮早在祖逖一出城就派斥候去前方打探情况,谢浮也是担心祖逖遇到突发事件。前方是斥候一夜都没有带回来消息,不想在天亮之时传来消息,张载率大军进犯龙亢!
谢浮听闻斥候的话,丝毫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组织人马坚守龙亢城,直到将诸事布置完整后,谢浮这才有时间思索来人为何不是祖逖,而是张载?祖逖一行人在哪里?
坐在马上的张载当然认出了城楼之上的老熟人谢浮,也不向城里喊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城墙,大脑飞快计算成功攻城的的可能性,张载本来就年事已高,再加上经过一夜的奔袭,早就累的疲惫不堪,脑子更是疼痛欲炸,竟是不能集中精神推演攻城之事,张载闭着眼睛上手揉着太阳穴坐在马上,如同雕塑般思量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作出决定。
张载后方的主薄看见张载竟然在关键时刻沉默不语,终于是熬不住这股压抑的气氛,小心的开口叫道:“张县令,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主播这一声将发怔夫人张载唤醒,张载回头看了一眼主薄,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早已人困马乏的众人,叹了口气,招招手有气无力的道:“回城父!”
攻城乃是下下之策,万不可行!全军经过一夜的奔波,已是疲师此是一弊。守城易攻城难,不说祖逖的兵力如何,就是谢浮坞堡的兵力就和自己相当,相同兵力就想攻城实在太难,此是第二弊端。第三者就是自己没有粮草支持,如果第一波攻城未果,那肯定会驻扎在城外跟城里的祖逖耗下去,自己未带一石粮食,如何打着消耗战!坚壁清野?跟本就是说笑,现在是盛夏时节,粮食还未成熟,田野哪有粮食让自己去抢!?没有粮食难不成吃野菜去和城中吃米稻的谢浮消耗?
………………………………
第五十八章 九匡诸侯合天下 9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