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周搂着怀里哭得凄凄惨惨的小姑娘很有些哭笑不得,无语凝噎。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有些心疼,又有些高兴,拍着她单薄的背,低声在她耳边劝慰。
陈诺哭了个痛快淋漓,最后还是沈南周把她抱到浴室洗的脸。哭完了,发泄了,理智回归,十五岁的小姑凉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她羞涩了,沈南周捏捏她哭得红通通的鼻子,有些没好气,“你啊,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了,我说过的话你不信,自己想象的东西倒是深信不疑。”
“我”
他打断她,“再乱想就罚你吃蛇肉。”
陈诺:“”
玩笑了一句,沈南周又正色道,“诺诺,我不知道该怎么保证才能消除你的不安,”他略沉吟,“把我的财产全部都给你怎么样这样我身无分文,想跑也跑不掉。”
这话题跨度也太大了也太惊悚了,陈诺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反应过来赶忙摇头摆手,一脸被吓到的样子。
沈南周却像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揉揉她的头发,“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联系律师,到时把财产全部转给你。”
陈诺陈诺快吓哭了好吗
“你别,我以后再也不乱想了,你别把财产转给我,求你了拜托”
“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作保了。”
她拽着他的手一脸的受惊过度,她又不是白眼狼,哪里能要他的财产就算想想都觉大逆不道
见她这样,沈南周挑眉,“真不要”
“打死也不要”
“那以后”
“你说什么我都坚信不疑”
沈南周满意了,微微一笑,如百花盛开,“乖”
好好一个生日,过得也算是一波三折了。不过哭了一场,话说开了,心也定了下来,陈诺觉得和沈南周之间的关系好似更亲密了。
十一月中旬高一第一次期中考,陈诺超常发挥,考了个年级第一,很是长了回脸。周末杨琪给她打电话,约她出去逛街,陈诺不想出门儿,杨琪就说起她考第一请客的事。这是之前陈诺随口答应的,本打算周一买些零食拿到学校分,现在杨琪提出来,她也不好太不给面子,只能换衣服出门。
沈南周知道了就要开车送她,陈诺不让,“就在前面的家乐福,我走路就过去了,不到别的地方。”外面阳光灿烂,他出门有点折腾。
和杨琪在家乐福逛了逛,又请她在附近吃了些东西,下午快五点时两人告别。路过小区超市,陈诺打电话回去要不要捎带东西,沈南周就让她去买些鸡蛋。
提着鸡蛋刚进家门,见他正在玄关等着,刚想说话,他脸上的笑意却猛的一收,陈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比较粗鲁的扯了过去,肩上的斜挎包让他粗暴的摘掉扔到地上,装鸡蛋的袋子也不小心蹭到了地上,碎得不忍直视。
“怎么了”陈诺睁着大眼满脸疑惑,沈南周眉心微皱,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拉着她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敢放她回房间离开自己身边。
就在陈诺满头都是问号的时候,她的包里竟然有声音传出来
“我不是有意冒犯,请给我解释的机会。”
这声音字正腔圆,发音标准,陈诺却陡然打了激灵,身上汗毛一下子就倒竖起来,鸡皮疙瘩紧随而至,头皮发麻的看向地上那个上月才新买的包包,价格九百八。
沈南周脸色很不好,他不是怕陈诺包里带回来的东西,而是时间不对,这几年他小心翼翼维护,连白芨都不敢让露面,为的就是给他身边的小姑娘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可今天,此时此刻,精心维护了快四年架筑起的小世界因为这个不速之客可能就要分崩离析了。
沈南周这会儿宰了对方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立刻给我滚。”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包里传来,陈诺被沈南周护在身后,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探出头看过去。
一条比小指还细,有普通鞋带那么长的花蛇从包包里游了出来。
………………………………
第18章 no。18
; 蛇是黑花蛇,细细小小一条,如果它不是从自己包里钻出来,陈诺可能会觉得它有那么丢丢的可爱,现在嘛,她只觉惊悚诡异。
一条会说话的神不知鬼不觉跟着她回家了的蛇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就算从包里爬出一只蜘蛛她都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继美人鱼后,这大概是陈诺人生观世界观的又一次重大突破。
沈南周不得不将她揽进怀里以此安抚小姑娘几近崩溃的神经,“乖别怕,我保证它不会伤害到你,相信我好吗”他嗓音压得很低,像呢喃耳语,却又铿锵有力,好似掷地有声,没有一点的游疑不定。
人在恐慌的时候,这样的安抚最有感染力,陈诺渐渐安定下来,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却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像八爪鱼似的紧紧搂着他的腰大有死活不撒手的意思。
沈南周很满意这种信赖,拍拍她的背,“乖孩子。”
那条蛇还算知趣,待在原地没有随意乱动。但这样的知趣显然不能消除沈先生的怒意,黑蛇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尾巴轻微的摆动了两下,在对方再次驱赶前先一步开口,“我知道哪里有五根木。”
沈南周气势一滞,长而狭的眸子微微眯起,黑蛇紧接着补充说,“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哪里有五根木,别人谁都找不到。”
“呵,”沈南周嘴里发出浅而淡的轻嗤,有些散漫慵懒,“想和我谈交易”
“对,谈交易。”
他又是一声轻嗤,冷白的脸上表情倏地一收,显得十分冷酷锐利,“趁我没改主意前,滚。”
“你不想要五根木”黑蛇很诧异,它将视线投放到在他怀里装死的小姑娘身上。还没等它更进一步表示,虚空中一抹凌厉的杀气劈头盖脸罩了过来,如果不是它躲得及时,很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黑蛇有些心有余悸,它眼睛不敢再乱瞄了,尾巴又快速的摆动了两下,干巴巴的说,“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除了五根木,我可以额外送一颗五百年的花妖内丹。”
这算是下血本了,现在存于世的妖十分稀少,轻易不得见,又各个狡猾非常,尤其是草木一族,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别的妖族内丹对人类来说有害无益,但唯独草木一族是个例外,它们靠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最是平和清贵,别的妖族内丹多少会粘些凶煞之气,草木一族的内丹却犹如高岭之花,山中雪莲,是极好的东西。人类常年佩戴的话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虽不能长生不老,但多活个百八十年是没问题的,是大大的好东西。而对妖族,内丹是增加修为的捷径,五百年的内丹,可以让妖少奋斗二百年。
沈南周就像个什么都不缺的大财主,并没有因为黑蛇许诺的东西就找不着北了,他好整以暇不为所动,但偏偏又没有再开口驱赶不速之客。
黑蛇也不傻,吐着蛇信子高高的昂起头,“喂,这个报酬已经不低了,你如果还不满意那我只能找别人合作了”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一直在沈南周怀里装死的陈诺忍不住反驳。虽然沈南周和这条蛇说的东西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但也听的出是它有求于人。只是小姑娘实在怕蛇,说完又重新窝进沈南周的怀里装死。
看她这怂样儿沈南周啼笑皆非,捏捏她的耳朵,又揉揉她的头发,一副无线纵容的样子。
黑蛇却被堵得噎了一下,沉默了会儿,淡淡答道,“别的妖我信不过。”
闻言陈诺又好奇了,扭头问,“那你为什么信他”
“因为你,”它说,“能带个人类在身边抚养,品行应该坏不到哪。”当然还有别的缘由,不过这一条就够打发小孩子了,其它的它不说,对面的男人也知道,比如那只叫白芨的猫妖,比如她是他的软肋。
可能没想到对方找过来的缘由是因为她,陈诺怔了一下,又回头看向沈南周,沈南周目光柔和的与她对视,脸上是与平时一样如沐春风的浅笑,并不因为她乍然知道了他异类的身份而有别的举措。
这样包容,这样淡然,却让人无端觉得酸涩,陈诺搂着他腰的手下意识的又紧了紧。
抚着怀中小姑娘单薄的背,沈南周潋滟的眸子里笑意更浓,看得出心情极好,揉揉她的小脑袋,冲着那条明显是虚张声势的蛇妖吝啬的给了个正眼,“说说你的请求。”
请求黑蛇如果能化成人形,这时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明明是交易好不
但这时也不是咬文嚼字斤斤计较的时候,它组织了下语言,把自己的交易内容简明扼要的说了,顺便交代了下前因后果。
据这条蛇说,它是大山里专心修炼一心问道的好蛇,这次来到红尘是为了了却一桩因果。
这个因果是什么呢
“我们蛇族每年都要至少蜕皮一次,虽然我是妖,却不能摆脱天性。”据它说,每次蜕皮前后几天都是它妖力最虚弱的时候,自保能力几乎约等于零点一。
两年前恰逢它蜕皮,好巧不巧被仇家找到老窝偷袭,虽然躲过去了,却又在森林里遇到了盗猎的,然后就被抓了。它当时也没反抗,就想着等恢复了妖力解决这几个人轻而易举,特别老实,没想到当晚运气不好,遇到军队和毒贩枪战,盗猎团伙的人两边都不敢惹,灰溜溜的躲了起来,它呢,当时被装在大麻袋里丢下了,差点就挨了枪子儿,后来是个军官把它放出来的,算是救了它一命。
只是还没等到它答谢,那名军官却殉职了,当时他摔下了山崖,它找到他时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那时它已经恢复妖力,化成了人形,那名军官就托它给家里父母带些话,弥留之际,它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军官说放心不下老父老母,希望等他死后能有人替他尽孝。
黑蛇觉得于情于理它都有义务替这名军官完成心愿,于是掩埋了军官的尸体,自己化成他的样子,等到部队的人找来时,李代桃僵,回到了泉阳。
陈诺听完表示震惊,“所以你来到泉阳是为了报恩”这是白娘子桥段啊
黑蛇在这时表现出它身为妖类特有的矜持,纠正,“不是报恩,是答谢。”
这有区别吗
陈诺问,“那你那个仇家是什么妖怪啊”
听了一耳朵故事,她内心深处对黑蛇的恐惧已经少了许多,感觉这条蛇貌似是条好蛇。
黑蛇知无不言,很坦白的说,“是只老獾,当年它儿子差点吃了我,不过被我不小心给弄死了,所以它一直想杀了我替它儿子报仇。”
陈诺:“”好狗血的恩怨情仇。
“那你怎么知道跟着我可以找到他你认识我”
它淡淡答,“我是张教官,训了你两天。”
电光火石之间,陈诺前后一想,突然啊一声,“你就是我们学校发现的那条蟒蛇”震惊完又狐疑,“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应该是妖力耗损太多,维持不了原来的体型。”沈南周出声解惑。
陈诺噢一声,听明白了。
黑蛇感觉有点丢面子,就有些不耐的催问沈南周,“我提的条件你同不同意只要能把那只老獾暂时赶出泉阳,给我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就行。”
沈南周睇一眼过去,神色淡淡,“我需要时间考虑,你明天再来吧。”
有求于人的蛇妖:“”
虽然很想留下,但蛇妖心里明镜,知道对方冷心冷血肯定不会收容,说了也是自取其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等它一走,家里突然就静了下来,那种静,是某种凝滞的、压抑的静谧。
两个人先都没开口说话,过了会儿,沈南周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氛围。
“要不要聊聊”他柔声问。
陈诺看他一眼,点头。
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泉阳的冬天来的比较早,屋里通着暖气,温暖如春。
陈诺和沈南周在客厅各占一个沙发,两人比邻而坐。
依然是他主动开口,“诺诺,”等她看过来,他笑了笑,“在威尼斯时,你就察觉到了对吗”
他问的直白,她鸦黑的羽睫快速忽闪了两下,却也干脆,嗯一声,低声反问,“那晚,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喊她起来看人鱼,故意和她讲些鲛人的传说。
沈南周抿唇又是一笑,大方颔首承认,“我原本计划等你十八岁以后再对你坦白,在威尼斯那晚,其实是临时起意,怕以后坦白时会吓到你,就想着也许可以循序渐进的让你慢慢接触些非人类种族,这样以后面对我不至于太排斥。”
陈诺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噢一声,有点儿随意的问,“那你是什么”
“你觉得我该是什么”
“吸血鬼”这三个字吐出来,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冷静的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与刚才面对那条蛇妖时的惊慌失措对比十分鲜明。
沈南周用他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殷红的嘴唇又弯了弯,“怕吗”
“你觉得我怕吗”
他笑起来,张开双臂,陈诺毫不迟疑的扑进了他的怀里。这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怀抱,是她十几年来唯一的港湾。怕吗怕过的,怎么可能不怕,但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啊,没有了这缕光,她不知道是否还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勇气。
………………………………
第19章 no。19修
; 两人把话说开,陈诺到底还是个孩子,好奇心本就旺盛,这会儿没了顾忌,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沈南周很纵容,几乎知无不言。
她问,“你平时嗯,需要血吗”
他撩她一眼,点头,“要的。”
“每天”
“不,每月一次就好。”
“是人血”
看出她的忐忑,他不在意的笑笑,“不,不是人血,从很久以前我就不再用人血了。”他说用,不是吸,也不是喝,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让人听起来不至于那么不舒服。
此时两人肩并肩靠着二楼小厅的沙发坐在狐狸毛地毯上,没有开大灯,落地灯的光氤氲着这小小方寸间,好似孤立出另一个小世界。
“那平时是用动物血代替吗”她想到暮光之城里的卡伦家族。
“动物血液不行,妖血才可以。”
“妖血”显然这个答案出乎意料,陈诺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惊奇,看上去就像是又刷了回三观。
被她表情逗笑,沈南周的拇指划了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柔声解释说,“我有几个妖类朋友,他们愿意为我长期提供血液供应。”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妖怪都这么善良的吗
陈诺想了想问,“是无偿的”
“世上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他嗤笑,摇摇头,“妖族的血比之人类要宝贵许多,所以需要付些报酬。”
“金银珠宝”
“你觉得可能吗”
陈诺觉得妖怪可能不会缺钱。
她黛眉微蹙,鸦黑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视线不小心被他放在膝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吸引过去。那只手真漂亮,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几乎美到了极致,需要人小心呵护。
“怎么了”
她看得太久,目光太炙,沈南周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就看向她,有些疑惑。
陈诺摇摇头,握上了他的那只手,他笑笑,没再多问,手腕翻转,与她十指交缠。
“其实你可以用我的血。”她在他耳边突然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