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周还没说话,陈诺先皱眉了。直觉这位黄先生太不地道,他弟弟掉坑里了不算,还要把没什么关系的沈南周往坑里送,哪有这样的?
虽然不满,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陈诺抿着唇没吭声,说来说去,还是要看沈南周怎么说,毕竟人家问的是他。
沈南周没有立即拒绝,他先问,“对方是谁?起因呢?”
现代社会,妖不多,有道行的方士更少,几乎算是凤毛麟角,千万人里可能都找不到一个。现在不像古时候,要求个正邪不两立什么的,一般只要妖不做恶,不为害他人,身上没煞气,方士就算认出对方是非人类也不会撸袖子就打。
大家都是有文化底蕴的,能谈就不动手,毕竟方士修行也不容易。就算偶尔有矛盾,妖多狡猾,打不过就跑,下死手的几乎没有。
总的来说,这是个和谐社会。
何况黄家在人类世界活动多年,以慈善为己任,不知道帮扶过多少人做过多少好事,虽然是妖,和许多方士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种情况下,小黄先生还被抓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
黄先生刚才之所以一直没吱声,就是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但亲弟弟被抓了,生死未卜,虽然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
“是阮先生。”黄先生苦笑着说,“我弟弟阿长沈先生也知道,是个闷葫芦,性子直,脑子不会转弯。阮先生的儿子上个月开车撞死了一个小女孩,那孩子才五岁,照理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现在社会法律优容,撞死人赔钱了事的大有人在,严重些就是坐几年牢。结果阮先生找了门路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保住了儿子,小阮先生不用负法律责任,只说是那孩子乱闯红灯,最后只陪了苦主三千块钱了事。”
“那个小女孩有只宠物狗,已经成精,虽然还不能化成人形,却有些道行。但有阮先生在,它哪里是对手。结果重伤之下找到了我们公司,说用它五百年的内丹换一个公平公正。这件事我和我妹妹都不打算沾手,阮先生的道行先不论,单是护短这一点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如果招惹上,肯定会给家里惹祸。”
“但阿长不行,他最嫉恶如仇,又感动于那只狗妖的忠诚,瞒着我和妹妹私自动了手,抓住小阮先生,对他施了咒术,把开车撞死人的事一一坦白,阿长拍了视频做证据直接发布到网上,又让小阮先生主动去自了首,这件事已经公诸于众,再想瞒下不可能。”说到这里,黄先生摇头叹气,“儿子要坐牢,少说二十年,阮先生这样的性子哪里能吃下这个亏,阿长……前两天我就找不到他,今天才从朋友那得知消息,知道他被阮先生抓了。”
“沈先生,你在圈子里人脉广,我不求别的,只把阿长放回来留一条命就行,就算修为废了,还能重修,人没了,可就完了。”
看着黄先生热切焦灼的脸,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诺心里怒意蹭蹭蹭的往上冒!不是为黄先生,而是那个不要脸的阮先生!什么人啊,自己儿子把人撞死了,走后门就算了,还只陪了三千块钱!这是人干的事?
方士……呵呵,这样的人要是能有作为,那真是老天不开眼了!
但说到救人……陈诺鼓起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那个什么阮先生明显不是善茬,又是专门捉妖的,沈南周虽然不是妖,但他是吸血鬼啊!在以前那就是个活僵尸!谁见过僵尸不怕有实力的道士的?纵观这些年看过的僵尸电影,还有物竞天择理论,道士显然是站在僵尸之上的,平时相安无事还好,真打起来,非人类绝对吃亏。
小黄先生就是现成的例子!
但要是不救,良心过不去。
救了,把自己陪进去那不是傻x吗?
陈诺为难死了。去看沈南周,发现他还挺气定神闲的,见她看他,竟然回了个春风细雨的笑,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黄先生不会只找了我帮忙吧?”
在这件事上,黄先生倒是没打马虎眼,他点头,“确实找了其朋友帮忙说情,但我看希望都不大,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敢来麻烦沈先生。”
沈南周想了想,说,“小黄先生为人耿直,这件事是阮先生过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帮忙走一趟,看阮先生是否能卖个面子给我。”
他说完,黄先生差点儿给跪了,激动的。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沈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只要能把阿长活着带回来,我们黄家从此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沈南周笑笑,“黄先生,咱们虽然不是人类,但也讲究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相信您事后不要让我失望的。”
黄先生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虽然还不知道沈南周会提什么要求,但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还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算倾家荡产,也只能咬牙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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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NO。34
俗话说,救人如救火。沈南周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再耽搁时间,万一赶不及小黄先生被咔嚓了,那乐子就大了。送走黄先生,沈南周第一时间把白芨找了过来。没看错,就是白芨。泉阳离首都距离可不算近,但这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对妖,尤其修为不低的妖,这点儿距离都不够塞牙缝的。
五分钟后,白芨到了,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白芨这人在感情上不靠谱,道德观还是很正的,觉悟比那位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阮先生不知高出多少。撸袖子就想去干架,被沈南周拦住了,“这事你出面不合适。”
白芨:“……那你还喊我来?”
“诺诺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白芨:“……合着找我来是当保姆兼保镖的?!”(╯‵□′)╯︵┻━┻。。。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她一小丫头片子谁闲着没事干找她麻烦?”脸还要不要了!
小丫头片子陈诺:“……^_^#”
沈南周脸上带笑,目光却跟刀子似的刮到他身上。白芨:“……”
“行了行了,保证完成任务,你家宝贝少一根头发就拿我是问成了吧?”白芨怏怏的摆摆手,一脸的认命。
沈南周对他的觉悟表示满意,和陈诺叮嘱了两句就放心出门了。其实如果阿蛮在国内,他更想找阿蛮,但可惜阿蛮不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白芨如果知道自己是那个‘次’……估计要气得掀桌。
陈诺和白芨关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俩人说来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但真正单独相处却还是第一次。
共同语言肯定没有,陈诺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回房间睡觉了。”
白芨哼唧,“去睡去睡,公主殿下放心大胆的睡。”
陈诺翻了个白眼,也不啰嗦,直接上楼去了,走的相当利索。
回到房间,陈诺决定画会儿漫画,网上连载还在继续,人气慢慢有所提高,现在稿费是她主要收入来源。
刚和沈南周一起生活时,她曾立下豪言壮志,将来要以挣大钱为己任。当时自己十一二岁,对未来还很迷茫,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挣钱成了她最大的动力和前进方向,现在几年过去,回头再看,猛然发现,挣钱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沈南周不缺钱,也不需要她的钱,他要的是她的人,她的心。陈诺最近总是时不时的想起阿婉和元智,那天虽然见面短暂,阿婉和元智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的如何恩爱,但那种难以描述的氛围却给她印象深刻。似乎不用过多的互动,只是待在一起,他们周围就会无形的弥漫着某种难言的悸动。
爱情到底是什么,陈诺至今仍然有些懵懂,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沈南周的,这毋庸置疑,但爱……这是个迷题。
陈诺知道自己纠结的东西很没意义,既然下定了决心,想再多都是自寻烦恼。但有时人的大脑并不会被人的意志左右,该胡思乱想的时候,怎么阻止都没用。
这是小女孩的执拗,青春期,是所有人都横跨不过的鸿沟,人要长大,要成熟,要直面感情,总要经过一番曲折和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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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等到十二点多也没见沈南周回来,她睡不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有些心慌意乱,那位小黄先生已经栽进了坑里,沈南周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事情真的能顺利解决吗?对于那些未知的人和事,小姑娘真的挺彷徨的。
城西,阮家大宅,灯光亮如白昼。
沈南周和阮广生一南一北在院中对峙,一个美得像画中人,一个已近迟暮,白发苍苍,皱纹满布。
“沈先生一定要多管闲事?”阮广生脸色阴郁,声音暗哑,像老鸹啼啼,相当刺耳。
沈南周目光平和,说话很和气,“阮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各自修行不易,小阮先生虽有牢狱之灾,但毕竟性命无忧,小黄先生若有闪失,黄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生死大仇,阮先生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同族至亲略想一二才是。”
说着目光扫向阮广生身后站立的几人。这些是阮家同族,跟着阮广生学艺修行。人都有私心,至亲父子兄弟在利益面前还有反目成仇的,何况只是族亲?
阮广生目光沉凝,如果不是拿沈南周没办法,老头儿早扑上去掐死他了!因为以前吃过亏,知道惹不起,才虚张声势打算在语言上秒杀对方,可惜茶喝了两壶,旁征博引喉咙都快说冒火了也没把人给鄙视下去。
最后没办法了,实在忍无可忍,撸袖子要干架,哪知道两三回合下来,自己累成了狗,人家愣是悠然自得的很。
面对这样的非人类,作为修道之人,说实话,很憋屈,很丢人,恨不能把头埋沙子里不出来。可阮家他是家主,对方又是冲着他来的,撂挑子?他愿意沈南周也不会同意。
这时阮广生大徒弟在三个师弟‘眉目传情’的怂恿下,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师父,沈先生说得有些道理,明华虽然被刑拘了,但离开庭还有几个月,媒体也就最近关注这个,过几天等风声过了,咱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总不会让明华真的吃亏受罪。如果真和黄家不死不休,将来…咱们是不惧的,但师母婶婶们……”
说到底,妖虽怕道,但如果真要光膀子干架,就算能把黄家灭了,但伤筋动骨,自损八百还是保守估计,很大可能会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好。再说黄家崽子年年两窝,跟它们比,阮家真算的上人口凋零,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人家人数上碾压你照样没辙。如果不是顾忌着这个,他们也不会在阮广生把黄阿长抓住后极力劝阻师父不要把那头黄鼠狼给咔嚓了。
生死大仇,不共戴天,黄家再行善积德,真惹恼了,妖到底是妖。
阮广生暗恼徒弟拆台,狠狠瞪了一眼,大徒弟哭丧着脸苦哈哈的弓着腰不敢抬头。其他几个在师父目光扫来时也个个低头耷肩,虽然没说什么,但阮广生知道,徒弟们和自己在这件事不在一个频率。
老头儿气得想吐血,但也不好在外人跟前训徒弟。咬咬牙,看向对面的非人类!
沈南周脸上笑意盈盈,“想来阮先生是以大局为重的。”
阮广生:大局你个xx!
黄阿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虽然不后悔把阮明华的恶行公诸于众,但心里却担心给家族带来麻烦。自己死了不要紧,家里人要是连坐,才是大罪过。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被从口袋里倒出来时,还以为要死了。哪知睁开眼,对上的是自家老哥的大胖脸。
“阿长啊,阮家有没有为难你?你修为还在不在?”又自我安慰,“没事没事,修为废了再修就是,大哥给你想办法!”
黄阿长披着溜光水滑的黄鼠狼皮,瞪着俩黑溜溜的鼠眼,吞口唾沫,“大、大哥?”
兄弟还能开口说人话,黄先生放心了,至少没真退化到不能挽回的地步,忙点头,“对,对,我是大哥。”
“我没死?”
“没死没死,多亏了沈先生,快,快给沈先生作揖。”
作揖……黄阿长是个实心眼儿,听到大哥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冲着一直面带笑意站在一旁的沈南周作揖表示感谢,说实话,挺有喜感的,如果不知道眼前黄鼠狼的人形是个三十多岁糙汉子的话。
“小黄先生不用客气,我不是白干活,收报酬的,咱们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黄先生插嘴,“沈先生客气了,这事我们心里清楚,不是您,阿长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不是一句交易能概括的,这个情我们黄家不会忘,沈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只要能办到,我们绝无二话。”
沈南周笑笑,不置可否,又看向黄阿长,“小黄先生修为应该还在,阮先生到底没有下狠手。”
黄先生猛的看向自家弟弟,黄阿长感知了下,冲着哥哥点点头,很快化出了人形。刚才死里逃生,太激动,就忘记化出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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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白芨正拿着盒薯片开吃,一边无所事事的拿遥控器换台,见沈南周回来,也只是懒洋洋瞄一眼,“回来了?”
沈南周在玄关换了拖鞋,嗯一声,路过沙发时,说一句,“收拾干净可以滚了。”然后径直上楼,也不管白芨在后面张牙舞爪差点撸袖子搞偷袭。
陈诺还在画漫画,她做事专心,一投入就很难分心,连房间门被推开都不知道,直到一双手按上自己的肩,才吓一跳,回头见是沈南周,舒口气,有些无奈,“你进来怎么不出声?”
“是你太专心了。”沈南周把她手里的画笔抽出来,“快凌晨两点了,别画了,快去睡。”
陈诺噢一声,“事情解决了吗?小黄先生没事吧?”
“解决了,各让一步就握手言和。”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了,陈诺狐疑,“那个姓阮的会这么好说话?”
沈南周揽着她的肩往里卧走,“打不过,当然要懂得退让。硬碰硬的是傻子,阮先生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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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NO。35
从沈南周的话里,陈诺别的没搞明白,就确定了一点,她侧目,“你打架了?”
“没受伤,放心,”沈南周知道她担心什么,忙柔声安抚,“玩玩罢了,一般修道的人都很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下死手。”
陈诺蹙眉,脚往后退一步两人拉开距离,然后从上到下扫视,突然想起,“你受伤会有伤口吗?”貌似很多传说中,吸血鬼是个特殊群体,受伤的话伤口会立即恢复,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刀枪不入什么的,参见《暮光之城》。
沈南周答,“又不是神,怎么会不留伤口?只是恢复的比普通人快一些罢了。”至于快多少,因伤而已,没个准数。当然,前提是谁有这个本事能伤到他。
知道他真的没伤到,陈诺放心了,噢一声,“那个姓阮的会不会记仇找你麻烦?”毕竟他今天这行为也算是多管闲事了,绝对得罪人。得罪人不怕,就怕被报复,那就真冤了。
沈南周用头撞了下她的额,亲昵的蹭了蹭鼻尖,笑着说,“阮先生是聪明人,不会的。”
他似话中有话,陈诺似懂非懂,想了想,决定不问了。反正他说不会,那就不会吧,这点信任还是要给的。
于是脱鞋上|床睡觉,沈南周在床边坐下,轻拍她的背,陈诺翻个身侧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