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碧落道:“何事?”
舒如姒道:“在几年前,柔然部族发生了一件事,柔然军有次在攻打西垂之时,明明已经胜利在望却无故撤军,与此同时,草原内发生了一件事,整个草原皆在搜捕一个平民。”
顾碧落斜睨在猎户身上,道:“前辈的意思,柔然人搜捕的便是此人?”
舒如姒道:“正是他。”
顾碧落不解道:“他犯下了何事,为何令牵动柔然大军,并且令柔然上上下都在抓捕他?”
舒如姒回身直视猎户,略带胁迫道:“你自己来说!”
“是是,姑娘,求你别杀我。”猎户哆哆嗦嗦了点点头,而道:“小民是个猎户,曾一直在两国边陲,便学会了汉话和柔然话,常去柔然猎户转卖给汉人,最近几年,因边陲一代常年战争,小民日子便愈发难过,于是小民便深入草原打猎,因为小民是柔然人,又会柔然语,轻而易举便可跟着柔然部族的马队深入草原,几日后小民到了一处山林,而林中没有任何猎物,连一只虫子鸟儿也没有,我好不容易来到此处却找不到猎物,心里实在不甘,便深入林中,在林中绕了几日,不仅没有半点收获,还在林中迷失了方向,原本我以为会困死在林中,有一日,突然天降雷雨,我忽然听到了古怪的声音,于是我便沿着声音寻去,说来奇怪,原本找不到方向,在雷雨天气中,竟可找到了一座石洞,石洞周围巨石林立,形状十分奇特,巨石仿佛巨人的头像,十分的邪门,特别是在雷雨交加的夜里,真是阴森可怕,仿佛那些巨人头像在盯着着你,穿过那些巨石进入石洞中避雨——”
沈风突然喝道:“快点说!”原本一直沉思的他,竟然也急躁起来,仿佛预感到石洞中藏着世人无法理解的秘密。
顾碧落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是是!”猎户紧忙道:“我原本不想进入石洞中,但仿佛被人摄去了魂魄般,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了进去!”
感受到沈风神情一变,猎户胆怯道:“山洞很深,当时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地,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洞穴,里面、、里面、、、”
沈风双目圆睁,急问道:“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猎户道:“我记不清了,进入了洞穴,我的脑袋便昏昏沉沉,只记得在石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什么图案!”
猎户神情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道:“好像是沙漠、、、还有草原、、、”猎户神情忽然变得惊惧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眨眼间,头发枯白!
目睹这一毛骨悚然的景象,三人皆是惊惧不已!
“草原!草原!草原、、、正在被沙漠吞噬、、、我还看到一具石棺,尸体睁开了眼睛,她说——她说——”
不是你!
在说出最后三个字时,猎户已变成一具干尸,他的生命仿佛是为了传递这些话,当说出这些话时,他的生命也迅速消逝,而眼前的景象,堪称诛心!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扭曲常理的景象,而是其背后的谜团!
舒如姒怎会料到是如此结果,心中内疚又惊惧,愣地站在原地,三人皆是缄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还是她道:“先将它好好埋葬了再说。”
选了一块地方将猎户埋了之后,三人有感而发的纷纷叹息一声,又沉默了会儿,顾碧落才道:“沈风,方才猎户所述之事,你是否觉得与之前探索天府时经过的迷林有些相似。”
沈风神色疲惫道:“你也发现了,猎户所经过的山林亦有干扰人脑的物质,但因为一场雷雨,使得那些物质暂时削弱。
“沈风——”见他神色疲惫,顾碧落硬下心肠道:“猎户最后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不是你’,而猎户是见到我们三人才变成干尸,可见,石棺中尸体口中说的人在我们三人中。”
沈风冷笑道:“除了我,还能是谁!”
顾碧落一下子沉默下来,仿佛的景象如此深思下去,对于沈风来说,简直是诛心,她适时沉默,不想令他被这些阴影压迫。
舒如姒却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石棺中的女尸我会想办法去查探,猎户最后在石壁看到一幅图案,那图案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沈风神色沉重地摇摇头道:“仅凭一幅图案根本想不通,难道沙漠吞噬草原,所以柔然族要侵占大华?”
顾碧落本有些困乏的双眸蓦然一亮,喜道:“或许有此可能!”
沈风一时怔住,随即迷惑道:“我还是想不通,因为一幅图案便要大肆侵占,未免也太儿戏——”
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与顾碧落对视一眼,齐声惊呼道:“小草儿!”
沈风身体仿佛被抽去了力气,那种强烈的不适感侵袭整具身躯,重重地呼吸一口,沉声道:“是她!是她!是她!”
想要压抑情绪,却还无可避免的暴躁,急促道:“我想不通,既然她想要攻占大华,为何要等我来,为什么是我!”
顾碧落急急道:“沈风,你冷静一下,石棺中女尸并不是小草儿,亦不知与小草儿有何关系!”
沈风大吼一声,猛戳着自己的胸口,道:“你叫我怎么冷静!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在她眼中,在她眼里,我未来的一切已经发生,这算什么,我的人生被她画在纸上,为何她绕这么一大圈子!”
也许——
在沈风的怒吼声中,舒如姒忽然道:“她信命!”
“她信命——”沈风愣住,慢慢地冷静下来,迷迷糊糊地呓语道:“她信命,信她的命,也信我的命——”
舒如姒眼中掠过一道柔情和怜爱,淡淡道:“她信命,但你不可信,你与她的生命相生相克,你若信了,你便死了!”
顾碧落亦附道:“是啊,万物相生相克,人亦在万物之中,仍循万物规
理。”
闻言,沈风已冷静下来,缓缓坐在地上,闭目深思着,今夜所发生的景象,又是对他心里一次的摧残,正如之前小草儿留下的几幅画,夜风徐徐轻送,两女亦靠坐在边上,但皆无心睡眠,各自若有所思。
舒如姒心思倒是简单,眉目望向沈风,静静地凝视着,似乎是从未如此仔细地凝视这个男子,曾是冷辣无情的女子,只要动了真情,便如深闺中的小姐,时而羞涩,时而痴呆,这一幕让顾碧落瞧见了去,她不再是那个对男女之事冷淡的女人,一瞧舒如姒这副神态,心中乍惊,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独自静静沉思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欲初晓,沈风才睁开眼睛,长呼一口气道:“暂且先回去吧,无论柔然族是什么原因要发动战争,这场战争避无可避,先打了再说。”
顾碧落愁眉不展地微微颔首,心中却无法安逸,这份不安逸是矛盾产生的,她心里无法舍不下家国安危,但却又深怕沈风赴这场被诅咒的死局,在见到小草儿留下的最后一幅画后,她每日每夜难以入眠,甚至独自垂泪,从未如此煎熬。
舒如姒神情凝重地遥望远方,轻声道:“我便不与你们同行了,为师另有要事要办。”
这时候听见道别,总难以是难以离舍,沈风心中一叹,留恋地望着这个令她爱恨交加的女人,不管顾碧落还在身旁,忽然伸进紧紧拥住她,低声道:“在外好好保重自己。”
舒如姒并不抗拒他的怀抱,反而在触摸他的温暖时,整个人仿佛喝了一坛烈酒,神态微醺迷离,眼眶被情绪染湿,柔声道:“嗯。”
难得见她如此乖顺,释然地笑下,松开她,语调略带强迫道:“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一定要回来——不惦记着大的,也要惦记着小的。”
闻言,顾碧落蓦然睁大双眼:“嗯?!!!”
沈风转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想什么呢!我是让师父惦记着茵儿的孩子,我师父可是货真价实的处子。”
顾碧落羞啐一口道:“你怎能如此说前辈。”
舒如姒脸色一下子凌厉下来,咯咯冷笑道:“放心,为师自当好生惦记你,顾小姐,我想起一桩旧事,你附耳来听。”
顾碧落疑惑之下,听罢之后,立即转头怒目相向,神情便如腊月寒天:“卑鄙!”
沈风尴尬笑道:“顾小姐,她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别听她挑拨离间,影响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顾碧落冷哼一声道:“初见时便觉得你鬼鬼祟祟,果然别有用心。”
舒如姒脸上煞气转眼即逝,换而是长情的目光,嘴唇轻启细语一声保重,便转身离去。
咚——咚——
沈风望着舒如姒走下山坡,心中怅然失落,以前她不好惹的时候,尚可占她些许便宜,现在她成为一个普通女子,反而拿她没有办法。
“人已经走远了,还看什么!”顾碧落冷不丁走到他身后,摆着一张臭脸道:“之前的帐先记着,等时候到了,我一并与你算清楚。”
虱子多了不怕痒,跟她之间的帐就是一辈子也算不清,沈风只当她的话毫无压力,“想算你就算,又没人拦着你。”
顾碧落一时气结道:“你!”
沈风招招手道:“还不快点走,当心被别人发现。”这附近还有山民居住,猎户离奇死亡,如果被人发现很难脱离干系。
咚——咚——咚——
两人正要回城,忽闻四面传来冗长的钟声,千重万重,古代钟声象征礼仪,亦有喻万物初始,比如晨钟暮鼓,但也亦喻死亡。
钟声从四面八方连绵而来,遥看皇城陷入哀伤和恐惧中,沈风心中顿感沉郁,转头道:“出什么事!”
而顾碧落此时已陷入悲伤中,悲伤中还有无尽难言的感慨,沉声道:“皇上——驾崩了!”
钟声连绵不绝,在古代,一旦皇帝驾崩,京城附近的寺庙要鸣钟三万下,时逢政变,柔然南侵,仿佛是在敲响一个朝代的丧钟。
………………………………
第七百八十二章:鸟人?怪鸡?
皇帝驾崩来得太突然,或许他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皇帝经历了复仇的快感,又得知最后一个皇子还活着,终于卸下了那颗扎在心中的钢钉,从那时时,沈风便看出皇帝命不久矣,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此时皇帝驾崩对沈风并不是好事,这个时候内政未稳,一些老派势力还盘算着另立新君打压沈风,皇帝驾崩,他们正好借题发挥,甚至可以反告一状,但这帮食古不化的人并不知道,皇帝与沈风已冰释前嫌。
迅速进入京城,城墙尽是披着白布,街道民居侯邑亦是,整座皇城进入沉闷的哀悼中,在沈风进入政殿时,大臣们已就择选新帝的事情吵红脸,直到沈风进入大殿才停下来。
“邴太子身故,纵观我朝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只有秦王一人耳,且秦王乃是献文帝长子,我朝历来便有兄弟相传帝位之德,秦王继位方可顺应天意,安稳民心。”
“秦王无帝王之德才,不以继承皇位!”
“先帝曾留下遗命,何不能沈将军来了再作定夺!?”
“先帝驾崩,他身为辅政大臣,却还未支持殡殓,他眼中可还有先皇!”
——
各方势力吵得脸红耳赤时,沈风踏入大殿,殿上争吵方止,如今沈风大权在握,尽管仍有不少人不服,但心中很是忌惮,至少不会在明面上与沈风作对。
“皇上新丧,你们便想将皇城吵个不得安宁吗!”
沈风一身丧服走入大殿,冷冽地看了一眼聚在大殿中央争吵的大臣,气场一下子将大臣压退,大臣纷纷退回一边。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我朝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择君之事刻不容缓!”此言一出,诸位大臣纷纷附和。
“先皇有圣决遗命,令沈将军决议继承大统的人选,我等应听从先皇!”
“先皇只令沈将军决议继承大统人选,未命沈将军亲定,况且人选可以是一个,亦可两个。”
“——”
大殿上又争吵起来,争论不休,情形如沈风所料,皇帝驾崩后,这些大臣就开始争权夺势,各怀鬼胎,甚至将皇帝遗命偷换概念,幸好沈风与皇帝早有预见。
沈风一直不吭声,殿上秦王的呼声越来越多,除了秦王也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等他们吵了个口干舌燥,沈风才道:“方才诸位大臣所议之事我都听到,此事等殓礼结束后再作决议。”
沈风的态度没有反驳,反而有些默认的嫌疑,诸位大臣揣摩着他是何意思,逐渐安静下来,原本那些想要发难的老臣只能把一肚子话咽回肚子里。
我朝亡矣!
我朝亡矣!
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哀嚎声,一个穿着丧服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入大殿,手上托着一块牌位,老人进来后,便跪拜在地,将头重重叩地三下,每一叩都震震有声,叩毕,老人额头上已是满头鲜血!
沈风便伫立在他身边,这个老人他听闻过,之前也曾登门造访,但由于老人家看不惯沈风,甚至将沈风扫地出门,并大骂了沈风一顿,老人家闲赋在家,但可没少听说沈风的荒唐事迹,所以对沈风的印象极为不好。
这老家伙这时候来,分明是受了别人的唆使!
老人乃是为数不多的老臣,在朝堂和民间十分有威望,皆因这位老人一生清真廉价,刚正不阿,但越是这类严肃老派人最是看不惯沈风这类人。
老人名叫苏邈,是刑部尚书苏正义之父,两人性格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苏邈更加顽固不化,凡是他认定的事情,休想再让他改变,苏正义看见父亲上殿,也意识到不妙,急忙上前要扶起。
“勿要扶老夫起来!”苏邈怒喝一声,神情悲愤道:“皇上,老臣来请罪了!”他口中的皇帝,是上一任皇帝,在沈风之前,苏邈也是一个辅政大臣,因为当年的皇子之争太过惨烈,上任皇帝为了缓和党派之争继续残杀,顾命苏邈为新帝的辅政大臣,为期是一年,一年之后,苏邈才将大权交给新帝。
“蒙皇上圣恩,命老臣为辅政大臣,老臣却贪图安逸,以致于令乱臣贼子把持朝政!臣!罪该万死!”言毕,苏邈重重叩地,在场大臣无不为之动容。
苏邈口中的乱臣贼子说正是沈风,古代讲究礼法,礼法二字,可见礼还在法之上,而我们也经常自誉为礼仪之邦,这个礼字所要呈现的是一种道德在上的风气,但用得不好,就变成了道德绑架。
苏邈此时正是在用他的高尚无端将沈风塑造成一个没有辩正过的乱臣贼子,这完全是先一步抢占道德至高点所造成的,但其实很滑稽。
苏邈忽然站了起来,指着沈风怒目相对:“你!掠*子,*后宫,品行不正,乱我朝政,将这大华的天弄得乌烟瘴气,趁先帝病重,篡改圣命、搬弄虚实!你分明是妄图谋朝篡位!”
这番话直接是指着沈风鼻子骂的,如今沈风位高权重,而这位老人却毫不畏惧,这要是传出去,只会歌颂苏邈的大义,反观沈风,他神色漠然,照他以前的性子,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他就能踩着别人骂回去,但他现在不能,今天就算争辩赢了,明天还会有人还指责,他必须用强权来扼制躁动的朝臣和百姓。
沈风冷漠道:“苏老,没有亲眼所见,还请勿要听小人非语。”
苏邈大声呵斥道:“难道你这皇城不是毁在你手上,区区一个蜀人,竟敢毁我祖宗基业,断历朝龙脉,日后,大华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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