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棒正心情郁闷,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偷听他说话,还敢公然插言,虽然说的是好话却也让他勃然变色。
他怒目圆瞪,转头朝门口看去,结果发现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绘芳楼老板娘――人称“珍娘”的贾爱珍。他脸上的怒容顷刻间消失不见,已经要冲口而出的脏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他可不像高睿那般无知无畏,居然把她当做普通的老=鸨,还敢调=戏她。这个松亭女白相人中的大姐大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狠毒角色,而且背景很不简单,就是葛飞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金刚棒一时不明白她的来意,更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愣了一下之后,有些尴尬地问道:“莫不是我金刚棒哪里做得不对,珍娘要来消遣我?”
“我可没那份闲心。”珍娘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迷人笑容,声音也仍旧那么甜腻,“松爷在后面的雅苑,想请棒爷过去喝一杯,就是不知道棒爷愿不愿意赏光?”
金刚棒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确认道:“松爷找我?”
“所以奴家刚才说棒爷是要遇到贵人了嘛,松爷可不就是您的贵人么?!”珍娘笑语如珠地道,“有了松爷的关照,棒爷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以后可要多多关照珍娘哟!”
她看金刚棒还在愣神,提醒道:“棒爷可别让松爷久等哦。”
“是……是,我马上过去。”金刚棒醒过神来,乖乖地跟着珍娘指派的一个龟奴朝后院走去。
他的一干手下早已停止了调笑嬉戏,包括刚才胡吹大气的万良在内,几个人面面相觑,想跟上去又不敢,想留又不是,脸上阵红阵白,不知所措。
最终,直到金刚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也没有一个人跟上去。
珍娘正眼都没瞧这几个小流氓,在几个丫环和龟奴的簇拥下,转身出门而去。
在龟奴的引领下,金刚棒沿着高睿曾经走过的道路,踏入了一座小小的庭院。
一进院门就是一座小小的假山,主楼各种喧腾的声音在假山和树木的遮挡之下,一下子小了很多。
院子里挂着很多的小红灯笼,在红蒙蒙的灯光笼罩下,依稀可以看到院子里种了很多当季的花卉,还错落有致地安放了许多造型别致的小盆景,极具巧思,整个庭院显得十分幽雅宁静,完全让人感觉不出这里居然就是绘芳楼著名的雅苑,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金刚棒之前只是耳闻过,却从来不曾踏足这里。这里是既有钱还要有地位的人才能踏足的地方,他还远远不够格!
要是之前他能有幸来这里,他肯定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然后好出去大肆吹嘘一番。可惜这会儿他完全没有这份心思,整个人魂不守舍,脑子里在不停地琢磨威名赫赫的松爷怎么会突然找上他这种小角色。
虽然珍娘之前暗示松爷要关照他,可他也不是刚出来混的愣头青,深知这个世界没什么便宜好捡,尤其是松爷的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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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狗屁富贵
患得患失的金刚棒亦步亦趋地跟在龟奴身后,沿着院中小径边走边想着应变之道。只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何况这小院并不大,路并没有多远,还不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龟奴就在一座**的二层小楼的台阶前停住了。
心事重重的金刚棒差点一头撞在龟奴的身上,好在他身手不错,反应及时,才没有出糗。
他有些羞恼的抬起头,正想呵斥龟奴,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呼吸陡然一滞,额头冒汗,小腿转筋。只见台阶上小楼的门口一边一条红漆长板凳,凳上各坐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身穿一色的黑香云纱褂裤,腰间扎着宽厚的牛皮板带,袖口微微卷起,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龟奴一脸谦卑地走上台阶跟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个人瞪着一双牛眼把金刚棒上下打量了一番,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就是金刚棒?”
“在下正是金刚棒,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对方面带不屑扫了他一眼,对他表示亲近的问话没有丝毫回答的意思,而是沉声问道:“你身上没带家伙吧?”
“没有,没有!”金刚棒赶紧剖白道。
对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十分无礼地在他身上各处摸了一番,然后一脸桀骜地摆头示意他进去。
金刚棒完全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反而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才战战兢兢地独自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他绕过屏风,见到偌大的厅堂正中摆着一桌大圆台,旁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之前给葛飞看过病的薛郎中。
另外一个人有些面生,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形矮胖,身穿浅灰色灰鼠皮袍,黑色外国缎一字襟的坎肩儿,罩着天青贡缎灰鼠马褂,颜色匀称,裁剪合体,左手托着一个紫砂壶,右手握着一对乌黑发亮的核桃,活脱脱一个富家翁。
在他左右各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倌人,一个在给他捏肩捶背,一个在给他倒酒布菜。
这个略显肥胖的“富家翁”正是松爷――青帮理字辈在松亭的代表人物梁劲松,真正的大流氓!
金刚棒之前也只是远远见过,这还是第一次照面,不由得有些愣神。
“哼!”
突然一声沉闷的冷哼直冲他的耳膜,让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虎背熊腰、身形健硕的青年汉子,对方上穿对襟绸衫,下着黑香云裤,脚穿布鞋白袜,两唇紧合成线,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冷傲和阴郁之气。
此时那双阴冷的眼睛正像毒蛇一样放出凶狠的光芒盯视着他,直让他浑身发冷。他吓得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快走几步,躬下身,深施一礼,道:“金刚棒见过松爷!”
松爷从金刚棒进门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就当他不存在一般,仍旧跟身边的薛郎中说着话:“甘仁兄,这批货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洋人嘴里抠出来的。现在松亭只有洋人的药房有得卖,华人药房可都没有。你的甘仁大药房有了这批货,正好大肆宣传一番,这松亭华人药房的头把交椅就更加名副其实了!”
“哈哈,还要多谢松爷关照啊!”薛郎中捋了捋胡须,两眼放着金光,“这莫啡散可是戒除鸦=片的灵丹妙药,向来是不愁卖,我必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绝不会让松爷吃亏!”
顿了顿,他又有些遗憾地道:“只是这批货的量不大,我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要售罄,却是一桩憾事呀!”
“唉,谁说不是呀!”松爷也显得很郁闷,愤愤地道,“我找人打听过,这东西其实就是从鸦=片里面弄出来的,可惜只有洋人知道怎么搞。现在进口鸦=片逐渐受到本地烟=土的冲击,利润和销量都在下降,而且鸦=片的名声也不好听,所以洋人就把这莫啡散当成了独门生意,不仅技术概不外传,连卖都不让我们卖!”
“为这事,郑爷都冲我发了几回脾气了!可惜我对洋人实在没辙,花钱搞不定,又不能硬干,实在是伤脑筋!”松爷越说越懊恼。
可怜金刚棒身子躬成了虾,头都快垂到地上了,松爷却一直没发话,他也不敢起身。
足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松爷才像第一次看到金刚棒一样,突然说道:“哎呀,这是谁呀?跟我行这么大的礼!快起身让我看看。”
金刚棒腰都快断了,听到他的话,如逢大赦,慢慢地把腰直了起来,又抱歉一礼道:“小人金刚棒见过松爷!”
“怪我!怪我!人老了,记性不好,说着说着就把你的事给忘了。”松爷冲他招了招手,一脸和煦地道,“来,过来坐。”
金刚棒哪里敢过去就坐,站在原地惶恐地道:“小的就站在这里听松爷吩咐。”
松爷刚才是故意晾了晾他,既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是想试试他对自己的态度,现在看他十分乖觉,才笑着说道:“你别担心,松爷是要送你一桩大富贵!”
金刚棒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心里却直犯嘀咕。
“你手里的几家燕子窝、花烟间成天卖点烂烟膏,既辛苦又赚不了几个铜钿。松爷我准备支持你开一家大=烟馆,到时候你直接从我这里拿最上等的烟膏,我包里赚得盆满钵溢,怎么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刚棒的脸色已经大变!这分明是看上了他们的地盘,想踩进来呀!
八仙桥一带之前还比较荒僻,油水并不丰厚,才没有被大的势力看重,反而便宜了葛飞、姜雄这样的小流氓团伙。现在随着租界的愈发繁荣,八仙桥一带也随之发展起来,终于引起了各大势力的觊觎。
只是大家各不相让又互有顾忌,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暂时按兵不动,暗地里却是动作不断。
松爷这是准备拿金刚棒当马前卒,为他冲锋陷阵,火中取栗!
“这是狗屁的富贵呀!”金刚棒心里暗自咒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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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夺位心切
金刚棒心里虽然把松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却仍旧一脸谦卑地道:“谢谢松爷看得起我,只是小的也不过是跟人混饭吃,这种大事哪里轮得到我做主呀?”
“哈哈,你可有点不老实啊!”松爷似笑非笑地望着金刚棒,右手粗短的食指朝他点了点,“我可是听说葛飞这次伤得不轻,没几天好活了。到时候不是你做主,难道还是宋丰年说了算?!”
金刚棒错愕了一下,惊讶地问道:“松爷是听谁说的?飞哥明明身体已经好转,怎么会没几天好活的?”
“嗯?”松爷之前还是慈眉善目和颜悦色,转眼间眉头一皱,脸一板,眯着眼睛沉声道,“你敢糊弄我?!”
金刚棒被他突然的变脸吓得身体一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赌咒发誓一般申辩道:“我要是敢糊弄松爷就不得好死!小的上午才去看过飞哥,他的身体的确好转了!”
松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感觉他说的是真话,转头问薛郎中道:“甘仁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薛郎中面带不屑地看着金刚棒道:“不可能!葛飞被邪毒入侵,连我的清毒灵都收效甚微。昨晚我走的时候看他分明已经毒邪内蕴、热毒炽盛、气机逆乱,断定他已不可救药了,不久必阴阳离决。今天上午估计是回光返照,所以让他们误以为好转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一命呜呼了!”
金刚棒被薛郎中的话搞得痴住了,他之前也就是听宋丰年吹嘘了一番高睿救治葛飞的过程,对高睿的医术到底如何一点都不了解。不过薛郎中的名气可比高睿那个洋学生大多了,既然他说得如此肯定,金刚棒再一联想上午看到的葛飞那副衰样子,心里对薛郎中的话倒是信了大半。
他心中一阵狂喜,恨不得马上回去一看究竟,还担心宋丰年趁他不在,抢了大哥的位子。
想到这里,他连一刻也不敢耽误,硬着头皮道:“松爷,飞哥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如果飞哥一切安好,您现在跟我说了也没用。不如等等再说?”
松爷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笑了笑,道:“说得也是,那就等你上位了再说。”说完,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金刚棒如蒙大赦,赶紧告退。
他匆匆回到雅间叫齐了还在傻坐着的几个心腹手下,顺手丢了一把大洋在桌子上,就带着他们朝外走。
万良等人看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惊惊惶惶地跟着他快步走出了绘芳楼的大门。
一出绘芳楼的牌楼,金刚棒就在万良的耳朵边嘀咕了一番。万良明显大吃了一惊,眼睛里露出狂喜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赶紧坐上一辆东洋车快速离去。
随后金刚棒也带着其他人坐上东洋车朝东平里赶去。
东平里这边也刚刚散席,松亭老城厢最有名的酒楼――春风得意楼大师傅亲自整治的席面果然不同凡响,让高睿大快朵颐,吃了个酒足饭饱。
这会儿宋丰年正陪着他在客堂间喝茶聊天,顺便消食。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得山响。
宋丰年正在喝茶,惊得差点把茶盏都丢了,继而勃然大怒,大声道:“是哪个吊死鬼赶着去投胎呀?”
他边说边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撇,茶盅歪倒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他站起来正要去看个究竟,金刚棒那尖利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快给老子开门,再磨磨蹭蹭的,老子就砸门了!”
金刚棒的语气急切而嚣张!
“这是要干什么?”宋丰年眉头大皱,以为金刚棒得了失心疯。
他吩咐身边的手下道:“去把门打开。”
门栓刚取下来,大门就被外面的人用力推开,宋丰年的手下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
金刚棒带着万良还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随手给了宋丰年的手下一个大耳刮子,抬眼看到站在客堂间门口的宋丰年,一语双关地道:“他娘=的,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宋丰年脸上阵青阵白,好不容易压住火气,迎上前去,语气平和地道:“棒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来看飞哥。”金刚棒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丰年道,“飞哥还好吧?”
“飞哥已经大好了。”宋丰年如实回答。
“是吗?”金刚棒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棒哥这话什么意思?”宋丰年对他的表现感到莫名其妙,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意思,好不好我自己去看!”金刚棒旁若无人地从宋丰年的身边走了过去。
宋丰年自然不会阻止金刚棒去探视葛飞,不过看到万良和其他人居然毫无规矩,既不跟他打招呼,还一窝蜂地跟着往里闯,不由得厉声喝道:“你们跑来干什么?”
“他们也都是飞哥的手下,都几天没见过飞哥了,很关心飞哥的身体,想一起去看看飞哥。”金刚棒回过身对宋丰年轻描淡写地说道。
“飞哥有病在身,需要静养。等过些天飞哥能下床了,他们自然能见到了。”
“既然来都来了,让他们见一见有什么问题?”金刚棒头一甩,转头就走。
万良带着其他人把宋丰年挤到一边,蜂拥而入。
宋丰年气得脸色发白,手脚发抖,担心他们惊扰了葛飞,连忙带着自己的手下跟了上去。
金刚棒一马当先带着万良等人就往楼上闯,在二楼的楼梯口正好碰到端着药碗的小武,把他朝旁边一扳。小武躲闪不及,手里的药碗掉到地上摔得米分碎。
就在这时,葛飞突然从前楼走了出来,站在廊道里,冷眼看着金刚棒,高睿赫然正站在他的身边。
金刚棒正要继续往里面闯,看到葛飞突然出现,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一阵错愕。
“你想干什么?”葛飞绷着脸,盯视着金刚棒,声音冷冽地问道。
“我……我来看望飞哥。”金刚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来看我死了没有?”葛飞戏谑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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