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妻子故去三年以来,他还没有续弦,更没有纳妾,孑然一身带着孤女生活,品性可见一斑,他绝对不会像之前那卫氏小儿一般,昭姬啊,你就相信为父,相信子凤吧。”
蔡邕的劝说,加上妹妹的眼神攻势,蔡琰终于松口了。
她意识到自己快乐的宅女妹控生活将一去不复返,妹妹早就被郭瑾那个混小子给勾了魂去,无奈之下,只好答应见见曹昂,但是绝非是同意。
要是不满意,她绝对不会出嫁!
“好的好的,昭姬啊,这事情你来决定,你要是不满意,为父绝对不强迫。”
蔡邕算是怕了这个女儿了。
于是蔡琰才勉强答应见曹昂一面。
在郭鹏和蔡邕的穿针引线之下,蔡琰和曹昂在雒阳城外的一座小亭子里见面了,两人见面以后在小亭子里聊天,跟在后面偷偷观察的蔡邕和蔡琬发现两人似乎聊得挺不错。
该怎么说呢,粗俗一点,就感觉就像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和一个离婚的女人就这样看对了眼。
种种因素之下,曹昂和蔡琰各自认同了对方,决定顺从长辈们的意思,结合在一起,于是皆大欢喜。
郭鹏正式对外宣布了曹昂和蔡琰,以及郭瑾和蔡琬的婚事,约定将选择吉日,将两对夫妻的婚事给办了。
曹昂和蔡琰虽然都不是初婚,但毕竟是明媒正娶的妻室,说媒的还是魏王郭鹏,所以还是要大操大办。
为了更加方便快捷,郭鹏直接提议两对夫妇一起办婚礼,又省钱又喜庆。
这件事情商议完成,大家就开始欢乐的筹备,郭鹏也将从雒阳启程回到邺城办理事务。
回到邺城之前,郭鹏带着郭瑾,就两人,还有一群护卫,骑着马出了雒阳城,来到了雒阳城外的原野之上。
………………………………
七百零七 君,民,黎庶(上)
雒阳城外的原野之上,遍地都是重建起来不久的农庄和正在修缮之中的县城。
来来往往的人们有的耕田犁地勤奋务农,有的扛着建筑木料石料往县城去参加大建设,远远望去,分明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建设景象。
郭鹏下了马,带着同样下了马的郭瑾走在这片原野之上。
父子两人走在前面,许褚和典韦带着虎卫亲兵远远跟在后面。
“知道为父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还请父亲指教。”
谈妥了蔡琬的婚事,即将迎娶心上人的郭瑾春风满面,十分开心。
郭鹏微微笑了笑。
“为父来带你看根基。”
“根基?”
郭瑾皱了皱眉头:“还请父亲解惑,何为根基?”
“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咱们的根基。”
郭鹏伸手指向了原野之上一派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务农者,务工者,这些辛勤劳作并且缴纳赋税的黎庶,便是你我父子的根基。”
“父亲,儿子有些疑惑。”
郭瑾疑惑的看向了郭鹏:“父亲之前不是说,为儿子准备的那些人才,才是儿子的根基吗?”
“现在是。”
郭鹏点了点头:“但是等你坐在了为父的位置上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你的根基了,而是你潜在的威胁。”
郭瑾一愣。
“为父为什么会对那些曾经立下功勋的人下手,你真的想通过吗?你心中必然还有疑惑,而为父也没有把所有的目的都告诉你。”
郭鹏看着郭瑾,伸手握住了郭瑾的手:“对他们下手,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另一部分不是,阿瑾,他们曾经是为父无可动摇的根基,但是现在以及将来,他们将不再是为父的根基,他们是为父的潜在威胁。”
郭瑾似乎有点想不明白郭鹏的意思。
“父亲,儿子不明白,难道,他们真的要谋反?”
郭鹏摇了摇头。
“阿瑾,你知道为什么皇帝要自称孤家寡人吗?”
“不知道……”
“因为皇帝真的就是孤家寡人。”
郭鹏深吸了一口气:“无可辩驳的,无可置疑的,可悲的孤家寡人,永远只有自己,不是孤家寡人的皇帝,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父亲,皇帝什么的,咱们……”
“别管这些,你听为父说完。”
郭鹏打断了郭瑾的话:“皇帝是孤家寡人,是因为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对任何一个人的生杀大权,这权势太大,大到了任何人都会为之恐惧的地步,一旦有一个人掌握这份权力,他必将成为公敌!”
郭鹏捏紧了郭瑾的手,紧紧盯着郭瑾,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话说完——
“因为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会担心他会大开杀戒!包括父母子女!无一例外!全都会恐惧!”
郭瑾猛然瞪大了双眼。
然后立刻跪下。
“父亲!儿子没有!儿子绝对没有!”
“没有的话你跪什么?”
郭鹏看着猛然跪下的郭瑾。
郭瑾的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起来!”
郭瑾的身体颤抖着,缓缓站起了身子。
“明白什么叫恐惧了吗?”
郭瑾忽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郭鹏。
“这就是恐惧,对绝对权力的恐惧,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哪怕你我是父子。”
郭鹏再次握住了郭瑾的手:“扶苏胡亥兄弟相杀,武帝刘据父子相残,绝对权力面前,血脉亲眷,算什么?”
“父亲……”
郭瑾的声音在发抖。
“明白什么叫恐惧了吗?”
郭鹏又问了一遍。
“是……”
郭瑾的嘴唇颤抖着。
“明白为父身边的大臣、将军们,是如何看待现在的为父了吗?”
“是……”
郭鹏点了点头。
“所以为父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郭鹏松开了郭瑾的手:“而你,就是下一个孤家寡人,也必须是下一个孤家寡人。”
郭瑾浑身一抖,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你以为的挚交好友,你以为的心腹近臣,你以为的臂膀爪牙,实际上,都是你潜在的威胁,尤其对于你我父子而言,这种威胁更大。”
郭鹏环视了一遍四周,开口道:“天下大乱近二十年,汉室崩灭,天下人心思变,为父乘势而起,扫平群雄,建立功业,安稳州郡地方,使天下重归平静,使黎庶安居乐业。
可是,此起彼伏的叛乱就在之前不久,叛乱之心仍未熄灭,不以绝对强权和无上威望镇压地方,则叛乱必将再起,经历过乱世,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陈胜吴广,只有强到让所有人绝望,才能让天下恢复安定,逐渐恢复秩序。”
郭瑾觉得嘴里很干,嗓子也很干,心跳很快。
“你或许会疑惑,难道,你就一定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的文臣武将吗?”
郭鹏摇了摇头:“不,你也有盟友,你也有帮手,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郭瑾抬起头,有些渴望的看着郭鹏。
“就在这儿。”
郭鹏张开双手:“这片大地上的黎庶,就是你的盟友,就是你的帮手。”
“黎庶?”
郭瑾顿时满身心的疑惑:“父亲是说,黎庶?”
“对,就是这些面朝土地背朝天,勤勤恳恳只为吃一顿饱饭的黎庶。”
郭鹏点了点头:“他们就是你的盟友,也是你唯一的盟友,是你的根基,每一块官府记录在案的土地,每一户记录在案的屯田民,就是为父留给你的,真正的根基。”
郭鹏拉着郭瑾的手,继续向前走。
“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为父知道,但是你若要解除疑惑,你要先回答为父一个问题。”
“父亲请问。”
郭瑾点了点头。
“黎庶是民吗?”
“……”
郭瑾皱起了眉头:“自然是,父亲不是说过吗?”
“在为父和你看来是的。”
郭鹏笑了笑:“但是在士人眼中,黎庶不是民,他们才是民,黎庶,只是蝼蚁,根本不配叫作民,为父不知道孟子所言的民贵君轻,到底指的是什么民,但是为父知道,时至今日,所谓民,指的就是识文断字能读书的士人。”
郭鹏停下脚步松开手,回头看着郭瑾:“只有他们才是民,而这些辛勤耕作的黎庶,不是民,只是蝼蚁,他们从未把黎庶当作过和自己一样的民,他们心里,他们和黎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们认为他们天生就是应该高高在上统治黎庶的存在,他们天生就应该得到黎庶的供养,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黎庶去做,而一切的美好都属于他们,只有他们可以读书,只有他们可以明道理,而黎庶,不配。”
郭瑾满眼都是疑惑,满眼都是震惊。
“明白了吗?民,和黎庶,不是一个道理,民不是黎庶,黎庶,不配做民。”
郭鹏盯着郭瑾,低喝道:“颍川荀氏,颍川陈氏,颍川钟氏,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包括你我父子出身的颍川郭氏,以及那些识文断字广有家产的地方豪强才是民,正在做官或者将要做官亦或是终将要做官的,才是民!
他们,我们,都是民!因为是民,才能走到今日,因为是民,才能读书识字明道理!因为是民,才能振臂一呼拉起一支人马掀起叛乱,只因为是民,而黎庶,不能!”
“民……”
郭瑾开口道:“父亲,我们是……民?”
“阿瑾,在为父看来,天下只有三种人,君,民,黎庶。”
郭鹏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认真的开口道:“四百年汉室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为父昔日不过是县令之子,为何仅仅十六年就可以走到今日?原因何在?原因在于民太贵,君太轻,黎庶太凄凉!”
………………………………
七百零八 君,民,黎庶(下)
民太贵?
君太轻?
黎庶太凄凉?
这番话闯入郭瑾的脑袋里,让郭瑾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好一会儿,郭鹏都没有再说话,郭瑾也没有问话。
他太震撼了,需要时间去反应。
郭鹏给了他一点时间。
早春的微风带着些许的寒意吹过了这片原野,拂在父子两人的面庞上,留下了一丝清凉的触感。
郭瑾眨了眨眼睛,看着郭鹏。
郭鹏适时的开口了。
“为父为什么要杀臧洪?为什么要杀荀彧?因为在封邦建国以前,为父也是民,与他们一样,彼此协作,封邦建国以后,为父是君,为父不再是民了,君是民的敌人,黎庶才是君的朋友。”
将一只手搭在了郭瑾的肩上,郭鹏缓缓说道:“面对数十万的民,君是弱势的,因为君只有一人,而民,有数十万,君为了治国,不得不把权力分给民,民掌握了权力,人数又多,谁强?谁弱?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君亦有生机,因为除了民之外,还有黎庶,民为了独霸做官的资格,上欺君,下压黎庶,同时得罪了君和黎庶,对于君和黎庶来说,民是共同的敌人,君有大义,黎庶有大力,二者合一,就能打败民。”
这番话说的郭瑾忽然有些激动。
仿佛从一片混沌之中拨云见日了一般。
他激动的发问。
“父亲,君与黎庶,二者如何合一?”
“……”
这一次,换作郭鹏沉默了。
“父亲?”
见郭鹏好一会儿不说话,郭瑾疑惑的追问。
在郭瑾的追问之下,郭鹏忽然说出了一句让郭瑾又惊又疑的话。
“阿瑾,在为父内心深处,是不喜欢一家一姓之天下的,但是为父没办法。”
“父亲……”
“知道为什么吗?”
郭鹏把目光从郭瑾脸上移开,移向了郭瑾暂时看不到的远方。
“因为不是每个君都能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自己是君,不是每个君都能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自己的盟友是黎庶,而不是民。”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阿瑾,你的老师是什么人?”
郭鹏询问道。
“蔡公,还有学宫内的老师们,他们……”
郭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说道:“他们都是民!”
“不止他们是民,你所学的,也都是民的学识,而不是君的学识,君的学识传承比民的学识传承更难,只能口耳相传,一旦有任何的差错,君学就会断绝,君就徒有其表,内里,变成了民。”
郭鹏摇了摇头,叹息道:“身为君,不去做君该做的事情,却沉醉在了民编造出的谎言里,要做圣君,做仁君,不去限制打压民,反而放纵民用本属于君的权力夺了黎庶的税收和土地,君却不知道,或是知道了,却无能为力。
大量黎庶流离失所,国库却空空如也,拿不出钱赈济,拿不出钱安顿,最终逼的黎庶无路可走,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就会跟随他揭竿而起,天下大乱之间,民摇身一变成了新朝新贵,君却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难道还少吗?”
郭瑾的面色越来越惊异。
“这就是一家一姓之天下的弊端啊。”
郭鹏长叹一声:“阿瑾,你知道为父最担心的是什么吗?为父最担心的,是咱们郭氏的君学断了传承,让为父打压民扶助黎庶的努力付诸东流,如此不过二百年,天下,又将重回十六年前,黄巾之乱必会重现。”
“这……”
郭瑾发现自己听懂了不少。
对照着他所知道的历史事件,深深地认为父亲所说的是正确的。
短短的交谈之中,郭瑾感觉自己所认知的一切都变了一个方向。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郭瑾忽然明白了郭鹏所做的一切。
“没有人教会为父什么是君学,这份来之不易的君学,比五经十四家法要珍贵的多,为父征战天下,看遍天下诸侯兴亡,终于从战火之中窥得一丝奥妙,就这一丝奥妙,却让为父冷汗直流,战战兢兢。”
郭鹏摇头叹息:“他们恐惧为父的狠辣,为父何尝不恐惧于他们的人数之多,手段之多,他们所思所想,远比为父更可怕,远比为父更狠辣,后果也将更加严重。
为父动手一次,诛杀之民不过百人,邺城动乱不过数月,乱朝廷不乱天下,可他们动手一次,却要让百万黎庶丧生,天下动乱十六年,汉室崩灭,为父才得以顺势而起,所以民和君,到底哪个才是最可怕的?”
郭瑾咽了口唾沫,心下震撼不已。
“父亲,若如此,可有应对之法?”
“有。”
郭鹏点了点头:“为父也在摸索,并且摸索出了一个大概,阿瑾,你记着,到你做君王的时候,若是他们跪在地上高呼圣明,你就要反思自己的政策是不是什么地方错了,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若是他们站在朝堂之上痛骂你是昏君,尤其是痛骂你是暴君的时候,你就更要反思,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还不够快,还不够狠。
心怀黎庶的民不是没有,但是绝对只是极少数,若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跳脚般的痛骂你,应该就是你触动了他们的要害,坚持下去。”
“父亲,这……这和五经家法所言完全背道而驰。”
郭瑾看向了郭鹏,低声道:“书中所说,和父亲所说,完全不同。”
“五经是何人所作?难道是君所作吗?”
“不,五经……当然是士人……民所作。”
“对。”
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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