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反问张肃,张肃无话可说。
“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现在如果不早做准备,到时候许靖那老儿在魏人面前反咬一口,咱们就完了!”
张松面色紧张的看着张肃,张肃一阵惊慌失措之后,无助的看向了张松。
“子乔,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兄长,你别慌,咱们早早的知道了陛下的心意也好,早知道,早安排,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可以让咱们家存续的办法!”
张松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开始思考对策。
思考一些可以让他们家族在魏国统治益州之后还能继续存在的对策。
张肃这边进言了,刘璋身边的从事郑度也选择了进言。
郑度是广汉郡人,也是蜀中本地人,昔年为刘璋所提拔,忠于刘璋,在群臣一片唱衰之时,郑度逆流而上,入宫向刘璋献退敌之计。
和张肃一样,作为刘璋亲自提拔的故吏,郑度要摆明自己的立场,坚守自己的气节,直到最后一刻。
刘璋自然选择接见了郑度,郑度便把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
原来,郑度认为刘璋手上还有五千军队,虽然江州丢了,但是刘璋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前方剑阁大军正在坚守,依然还在阻挡魏军,成都平原并未全部沦陷,魏军只有一路军队进入了蜀中,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所以建议刘璋立刻行动起来。
他建议刘璋实行坚壁清野之计。
比起张肃大而化之根本难以执行的概念,郑度的想法则实际了许多,还有执行步骤和具体要怎么做的建议。
郑度认为,成都可以把军队外派,并且发动各地官员尽可能多的迁移从江州到成都这一段路程附近的居民,将人口全部迁移走,物资也全部迁移走,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魏军靠水路运粮,依托水路前进,那就在水路两旁设下横江铁索,锁住水路,给他们制造麻烦。
然后遇到道路就破坏道路,遇到桥梁就毁坏桥梁,遇到水井就投毒、堵塞或者用动物尸体污秽之,还要在关键要道上设下陷阱。
如此,必能大大减缓魏军的前进速度,不仅如此,还能让魏军无法以战养战,得不到任何粮食补充,必须要依赖后方转运。
而从荆州到成都千余里路,魏军后勤压力极大,坚壁清野之计必然可以奏效,魏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们是否可以承受还是个未知数,那时,就是刘璋的机会。
四处派兵驻守,小股小股的行动,还可以潜伏到魏军后方,沿着水路破坏魏军的驿站、运粮船。
时时袭击魏军的运粮队伍,但是不纠缠,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跑,这样可以动摇魏军军心,早晚可以逼迫魏军回撤。
到那时,刘璋可以派兵追击,必然大有斩获,继续追击下去,说不定可以把魏军逐出蜀中,恢复战前状态。
老实说,刘璋听的目瞪口呆。
………………………………
八百五十三 魏军包围成都
刘璋是万万没想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能够提出这样的策略,并且试图把战局恢复到战前的状态。
刘璋想了想,觉得这个计策比起张肃一拍脑袋想到的大战略要更有执行可能性,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样做简直就是垂死挣扎。
“我军只有五千可战之兵,除此之外再无可战之兵,如此这般再打下去,怕是连成都的庖厨都要被派上战场了,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能继续作战吗?”
刘璋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郑度跪拜在地上苦求刘璋。
“陛下乃汉室最后苗裔,是天下心存汉室之人心中最后的希望,陛下坚持与否,对天下豪杰而言意义重大,对心存汉室的人来说,陛下就是他们最大的寄托!
只要陛下坚持,心存汉室的人就不会认同魏国,就会视魏国为伪朝,不认同,那就是我汉的机会!如果真的到了最后时刻,没有人愿意为陛下而战的话,臣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也愿意投笔从戎,为陛下力战!”
郑度再拜。
郑度的态度让刘璋凄凉的内心闪过一丝温暖。
刘璋也想过这样做到底是否可行,是否还应该拼死一搏。
左思右想,想了很久很久,然后刘璋摇头了。
“我父子在蜀中十余年,没能给蜀中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现在局势到了地步,还要害他们流离失所,丧失家园和产业,这不是为人主应该做的事情,郑卿的善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这样的计策,我必然不能使用。”
郑度满脸焦急,还要再说,刘璋直接摇头。
“我意已决,我绝不会这样做,郑卿不用再说了。”
“可是陛下,若不这样做,四百年汉室江山,就真的要完了!四百年汉室山河,高祖开创的汉室江山,就真的要完了吗?陛下真的不在意吗?”
郑度一脸悲愤:“陛下难道不在意先人创业之艰难吗?不在意光武中兴我汉的艰难吗?”
“若天意要以魏代汉,我一个人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郑卿,你一个人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你来的路上就没看到吗?那些急不可耐想让我投降的人有多少?而像你这样愿意为我出谋划策,又有多少?”
刘璋满脸悲戚之色:“郭魏已经占据了天下的五分之四,我们内无良将,外无援兵,时局到了这个地步,是我失德所致,是我父子失去人心所致,苟延残喘,只会害得蜀中生灵涂炭,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郑卿,不要再劝我了。”
刘璋连连摇头,似乎心里已经做好了要投降的准备了。
“魏贼距离成都还有数百里路,若沿途派人抵抗,他们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蜀郡,陛下何故自暴自弃?臣以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对的!陛下,臣请战!臣请为陛下拒敌,为陛下御辱!”
郑度重重的叩头出声,叫刘璋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时局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郑卿爱我,我已然知晓,可若为了我一人之私,让更多的蜀中百姓身死,我实在不能接受,仗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有数万青壮丧生了,不能继续下去了……”
刘璋痛苦的流泪叹息,不顾郑度的一再劝阻,拒绝采纳郑度的坚壁清野之策。
郑度面色颓丧的离开了刘璋的皇宫。
回到家中之后,他沉默了三天,然后写了一封辞官表,向刘璋辞去自己的官职,并且言明自己身为汉臣,不做魏官的态度。
接着郑度也不等刘璋批复,就带着妻子儿女离开了成都,回到了广汉老家,从此开始了隐居生涯。
郑度为了自己心中的坚持,选择了终生不仕,后来当他去世的时候都是穿着汉官的服饰下葬,以示自己终生不为魏臣,不食魏禄,作为一个汉臣而死。
当郑度心灰意冷之后,蜀汉的灭亡就再也不能也没必要制止了。
主战派们逐渐产生了分化,开明一些的就和张松张肃一样,开始为了自己而奔走,死板一点的就像郑度一样离开了成都,静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再也没有人向刘璋提出主战的想法,也没有人想刘璋建议该如何抵抗魏军的侵略,人人都在为自己奔走。
随着魏军的步步逼近,蜀汉的末日也步步来临。
刘璋不愿意用最有效的方法抵抗,只是命令将军向存、扶禁率领最后的军队巩固成都城防,安排城墙防守军械,对成都进行最后的保护。
接着又下令南中四郡的驻军北上,赶赴成都,试图保护成都,然后他自己就龟缩在成都之中,不做出任何的反抗,惶恐的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要说抵抗,他做出的抵抗策略绵软无力,要说投降,他却做出了自保的姿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璋不适合在乱世生存,但是如果在安稳的时代,他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乐进和郭嘉率军不断前进,沿途不断的毁灭蜀汉军队的防御设施,攻占城池,或者收降城池,一路顺利的前进,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阻碍。
在接连占据了德阳县和广汉县之后,魏军脱离了水系,开始向郪县进军。
四月初三,魏军进抵郪县,郪县县令据城而守,不开城门。
魏军于是以投石机发射石弹和震天雷警告他。
一个时辰之后,郪县县令被城中十五家大户联合起来捆绑着送了出来,并开城投降。
郪县县令大骂城中大户背叛汉室,背主投贼,也大骂乐进和郭嘉是贼,还痛骂郭鹏是贼,因为言辞过于难听,于是被乐进下令处斩。
随后,魏军进占郪县,打通了前往成都的道路,一马平川的坦荡大路上,无险可守,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魏军的前进。
四月初五,刘璋得知郪县失守,十分惊恐,呆在皇宫里茶饭不思,大脑一片空白。
而投降派的群臣连连上书,强烈要求刘璋去帝号,主动投降,已经由原先的请求转为了半强迫的性质。
大有你要是再不做出决定我们就要采取措施的架势了。
刘璋对此不理不睬,没有任何态度,而所谓的勤王大军也没有任何踪迹,成都只有孤军五千守卫。
粮草和各种物资倒不是十分短缺,收集而来还没发出去的还有很多,省着点用,能支撑一年。
可这种时候说这些毫无意义。
四月十一,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快速行军的魏军主力抵达了成都附近,扫荡了成都附近的军事据点之后,包围了成都。
成都城内一片混乱,人人惊慌失措,躲在家中不敢出来,朝中大臣齐聚宫殿,请求刘璋顾念他们的性命,率领他们投降。
刘璋闭门不出,做不出任何的决定,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比较好。
四月十三,魏军完成了包围战术,站稳了脚跟,且安顿好了投石机,一派猛烈攻城的架势,成都城内更加人心惶惶。
………………………………
八百五十四 郭嘉入成都
成都城内的人们都知道魏军投石机和新式兵器的厉害。
他们也都知道猛火油罐和震天雷的厉害。
所以他们更加惊恐,生怕一旦魏军攻城,会使得成都满城尽毁,自己也会被波及到,失去一切,乃至于性命。
因为反对战争而被解职的前蜀郡太守许靖因为过于恐惧,过于担心自己会被火烧死,被石头砸死,所以甚至做出了趁夜试图翻越围墙逃出城中向城外魏军投降的举措。
虽然被人发现从而被阻止被逮捕,但是不得不说,那么大把年龄了,居然还能有体力翻越城墙出城投降,还能策划这样冒险的行动,实在是不容易。
许靖的这一行为让大家知道他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嘴炮型投降派,反而是个难得的身体力行践行自己观念的行动型投降派,具有实干理念。
许靖被守军捉住后,带去皇宫里交给刘璋审讯,刘璋面色很不好,他十分悲愤的斥问许靖。
“你为什么要弃孤而去?难道是孤给你的待遇不好吗?两千石的官职,官俸从无短缺,锦衣玉食,你还要什么?孤还要给你什么才能留住你?”
“陛下饶命!老臣……老臣只是不想死啊!”
许靖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求饶道:“那魏人有抛石机,可以把巨大的石块扔进城内,而且据说,还有一种不需要燃料也能烧起来的鬼火!
那鬼火只要碰着就能烧起来,根本扑不灭,被烧的人痛苦万状,只要被烧到,就必死无疑!一旦魏人用鬼火攻城,咱们就都完了啊!”
许靖一边大声求饶,一边大声痛哭,叫刘璋无比的悲痛。
“你就那么想活吗?你素来为人所尊敬,德高望重,名声极大,可到头来,你居然如此不堪!如此没有气节!你对得起你的名望吗?你对得起世人对你的敬意吗?!”
刘璋指着许靖的鼻子痛骂。
“陛下!臣老了!臣只想安度晚年,臣真的只想安度晚年啊!臣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啊!陛下!”
许靖叩头痛哭不止,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刘璋把他给杀掉。
刘璋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些所谓名士的本质。
看来这些所谓的名士不是许靖这种徒有虚名之辈,就是郭鹏这种卑鄙无耻之人,真正的名士又有几人呢?
然后刘璋没杀许靖,而是让人把他送回家里软禁起来,不准他出家门一步。
这样的举措一出来,成都城内的官员们都知道了刘璋的最终决定。
四月十四,晴空万里,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阳光晒在成都平原上,让人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换作平常时节,成都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往往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偕老扶幼,一起出城踏青。
不过此时此刻,成都城外的『青』属于魏军,不属于成都人。
不过成都人并不敢奢求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先投降就出去踏青,一旦魏军做点什么,就连『命』都不属于他们了。
而就在这一天,城外魏军往城内递了一个消息。
说大军行军参谋郭嘉想要进城拜会刘璋,希望得到刘璋的接见,他有很多话想要和刘璋说。
城内的人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十分惊讶,刘璋本人更是惊讶莫名。
郭嘉是谁,他是清楚的。
郭鹏的族人,郭魏皇族子弟,很早就跟随郭鹏一起办事,关系亲密,还是元从集团之中的一员,参谋台仆射,实权大佬之一,是本次行军的魏军高层指挥官。
别的不说,光一个郭魏皇族且与郭鹏关系亲密这样的身份都足以让成都城为之震动了。
其实郭嘉从来都没有把皇族的身份看的多重,他其实一直也没有成为皇族子弟的实感。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元从老臣而已,一样我行我素,贪杯好色,在士人团体之中名声一直都不好。
尤其是好色,还有过抢夺曹操妾侍的恶劣行为,为人诟病,所以立国之后,郭嘉好几次被礼部官员弹劾,说他行为不端,会影响外人对皇族的看法。
但是他却深得郭鹏的信任,郭鹏似乎完全不在意郭嘉的这些出格行为,反而还有推波助澜的架势。
他在江东之战和荆州之战里都立下功劳,这一次在军队里的指挥序列上,乐进还要排在他的身后,他才是这支军队的实际指挥官,要是乐进和他的命令相左,乐进得听他的。
结果他居然要一个人单独进入成都,连随从都不带,就是为了见见刘璋,和他说说话,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的样子,这让刘璋和蜀汉群臣惊讶不已。
紧张而急切的讨论之后,刘璋决定答应让郭嘉进城,还可以让郭嘉带不超过十个人的随从保护他的安全。
郭嘉则表示无所谓,他一个人进来就可以,城门也不用开,从城楼上扔个篮子下来把他提上去就好,他不在乎,他相信刘璋会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不会伤害他。
这让刘璋有些汗颜,更有些紧张,吩咐下去以后,把自己身边的亲卫队给派出去迎接郭嘉,说要他们贴身保护郭嘉,郭嘉要是掉了一根汗毛,刘璋都要治他们的罪。
郭嘉一个人骑着马大摇大摆的来到了成都城下,成都城门守军老老实实的放下了吊桥,打开了城门。
一队装备精良的军队上前迎接并且保护郭嘉,还为他指路,于是郭嘉就大摇大摆的骑着马,穿越了瓮城和幽深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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