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人说着三十年前的事情,叫很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官员非常奇怪,心里痒痒的,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
能知道皇帝的一些私事,那可是很难得的事情。
郭鹏笑了笑。
“诸君都不知道,那孤来说说,说起来,此事还真是有趣。”
郭鹏站起了身子走下了高台,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孤八岁,那时,许子将公可是天下间的风云人物,他在汝南平舆开月旦评,点评天下士人,诸位应该还有印象,或者听父辈说起过。”
郭鹏环视周围人一圈,周围人纷纷点头,年龄大的年龄小的都听说过当年的月旦评。
“当年,月旦评可谓是中原一带的盛事,每月初一,子将公和许公一起,在平舆县主持召开月旦评,品评天下士子文章,择其优者大力赞扬。
在当时的中原,但凡是可以得到这二位夸奖的士子,无不立刻扬名立万,身价倍增,立刻就会成为风云人物,被万众敬仰,那时节的场景,孤,历历在目。”
郭鹏满脸唏嘘,走到了许靖的座位前看着他。
许靖连忙行礼。
“既然得到二位的夸赞就能扬名立万,身价倍增,那天下士子当然会大量前往,中原一带,荆州,乃至于河北,都有士子前往参加月旦评,惟愿得到夸赞,一举扬名。
曹首辅乃孤之妻兄,当时仰慕子将公,也想得到子将公的夸赞,于是多次携带文章去请求子将公的点评,却屡次不得成功。
后来,曹首辅终于得到了子将公的评价,子将公说曹首辅在乱世是个英雄,在盛世是个奸贼,哈哈哈哈哈……”
郭鹏忍不住的又走到了曹操身边,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曹操站着身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都是往事了……”
“是往事,但也是很有趣的往事,人家都是点评文章,唯有曹首辅被骂了一顿,这难道不有趣吗?”
郭鹏大笑着拍了拍曹操的肩膀,然后又走回了许靖身前。
“可若仅仅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曹首辅大笑开怀,很是开心,可是,谁曾想到子将公居然又在那之后让曹首辅记得此生都要蓄须。”
有些人不明所以,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大家都想起了曹操的祖父曹腾是宦官,曹家是宦官家族,靠着宦官曹腾在朝中侍奉四位皇帝而发家,所以一定是被士人瞧不起的。
别说当时,就说现在,曹操为当朝内阁首辅,掌握审计大权,皇帝郭鹏麾下第一亲近之臣,三等侯爵,郭鹏的妻兄。
如此尊贵的身份,也不能制止士子们私下里对他的诋毁和非议。
至今为止,暗地里也有很多士子嘲讽曹操是宦官之后,认为他身份卑贱,却殄居高位。
士林舆论对他很不友好,经常有人私下里认为这样一个宦官之后待在郭鹏身边如此亲近的职位上不是好事,认为应该把他拉下马,赶走。
也就是因为曹兰是郭鹏的皇后,是曹操的亲妹妹,涉及到郭鹏的家事,关系到皇帝本人,所以士人们不敢放肆。
否则一定会有人专门给曹操挑错,不停的参奏他诋毁他,一定要把他赶出中央权力部门,否则就吃不香睡不好。
让宦官之后在皇帝身边机要部门担任主官简直就是士人的耻辱!
皇帝身边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皇帝身边应该都是名宿大儒,应该都是饱读经书的贤能之臣,是出身高贵,姿态优雅,浑身散发着幽幽香气的士人,而不应该是曹操这种浑身臭气的阉宦之后!
不少士人怀有这样的想法,对曹操满心都是恶意。
顶点
………………………………
八百七十 随孤一统江山!
曹操从来不曾就这方面的问题发表意见,只当这些事情不存在。
但是他的容忍显然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容忍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停止对你的诋毁。
容忍,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凶狠甚至于残暴的反击才是遏制诋毁唯一的办法。
但是曹操的先天劣势让他难以反击。
出身太差,这也不是曹操能决定的事情,却是他不得不背负的,所以虽然他心里难受,也只能忍着,就当是身居高位的不易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而且曹操清楚,士人们拿他没办法,他的身份在这里。
士人们的确也拿他没办法,明面上也不敢针对曹操,因为他是皇帝的妻兄。
私下里打打嘴炮过过嘴瘾得了,真要到明面上,谁也不敢对曹操甩脸色。
皇帝的妻兄,太子的舅父,这身份……相当棘手。
对他不敬,不就等于打皇帝和皇后的脸吗?
反正双方都不舒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那么僵持着。
现在郭鹏把这个事情挑明了,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曹操的面色如常,只是一直看着郭鹏,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情感到难堪,也并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不少处境不妙的人不由得点头赞许,认为曹操是有心胸的。
而士族出身的官员们却对此感到莫名的不愉快。
不过人们都想到了,在当时,当着曹操的面嘲讽他的先人,对曹操来说是多么难堪且愤怒的一件事情。
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估计有人已经忍不住要拔刀杀人捍卫家族名誉了。
尽管曹家当时就没什么名誉可言。
所以许靖的面色就发白了。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还在场,只是坐在一边,看着那一幕的场面,他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结果时过境迁,谁能想到这件事情在三十年后居然还有后续?
在这儿等着我?
可我和许邵早就闹翻了啊!
不至于找我寻仇吧?
许靖的心里不停的打鼓。
“遇到这种事情,当时的场面,三十年了,三十年了诸君,孤都还记的一清二楚,那场面孤是不愿意再提起了,反正当时孤的心里非常生气。
孤当时也就八岁,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懂敬畏,就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于是孤一气之下,就冲上了月旦评的高台。
然后不顾一切的狠狠地踢了子将公一脚,骂了回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孤就说他当着后人的面辱骂先人是不对的,做出这种事情,他愧为士人。”
郭鹏这话一说,顿时整个场面就不对劲了。
不少人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想起那个场面,八岁的郭鹏迈开小短腿冲上高台狠狠的踢了德高望重的许邵一脚,那……
太有意思了不是?
然后郭鹏带头就笑了出来。
皇帝一笑,官员们也就忍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曹操也十分怀念的开口笑了。
郭鹏笑过,又看着许靖开口说道:“时过境迁,议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之后,子将公还给了孤一个评价,说孤虽然年幼,却有胆气,将来可以承担大事。
因为这句评价,孤得到了不少人的看重,得到了不少人的相助,这才一路走到了今天,所以对于子将公,孤心怀一些感激,多年前孤得知子将公去世,还有些感伤。”
郭鹏这样一说,许靖终于松了口气。
感情不是为了找我的麻烦啊……
“三十年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很多人都不在了,乱世带走了太多太多人的性命,这也是孤没能想到的。”
群臣纷纷摇头叹息。
多年乱战,军阀割据,死掉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郭鹏叹了口气,少顷,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大殿中央,环视着自己的部下臣属。
“但是孤与诸位一样,都是幸运的,我等侥幸未死,在连年战火之中,侥幸未死,一起活到了今日,活到了天下即将安定的今日!这对于我等来说,难道不是幸运吗?
自前汉光和六年以来,天下纷乱,汉室衰微,山河破碎,兵祸连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孤每每观之,只觉得肝肠寸断!所以,孤发誓,孤要荡平天下纷乱!孤要繁华重回人间!
孤十九岁从军,战黄巾,伐鲜卑,讨张举张纯,征董卓,定河北,灭伪陈,平关西,得江南!百战百胜!至今!二十年!诸君!二十年了!如今,只剩下辽东公孙度,孤就要完成自己的誓言了!”
郭鹏站在大殿中央,横眉怒目,声若洪钟,霸气十足,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
二十年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宛若回放一般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皇帝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声声入耳,震慑人心。
众人观之,不胜倾慕,恍惚间,只觉得郭鹏周身光芒万丈光彩夺目,他们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只剩下顺从,和绝对的臣服。
向这个人臣服,献上自己的全部,难道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
他们并不会感到可耻,向这个全天下最强的人臣服,是理所应当的,是正常的,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臣服,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事实上的,向这个皇帝,向这个人,献上忠诚。
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跟随这个人一起,去见证一个时代的到来。
于是郭鹏举起了手上的酒杯。
“诸君,距离天下一统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就剩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难道还要拖下去吗?!诸君!随孤满饮此杯!然后,随孤一统江山!!”
“一统江山!”
被郭鹏所感染的群臣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大吼出声,然后不由自主一同的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干!”
郭鹏带头将这杯酒喝的一干二净。
群臣群将一同举杯,随着他们的皇帝陛下一起,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鹏大笑不止。
群臣群将也大笑不止,豪迈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此情此景,是蜀中降臣们没有想到的。
此情此景,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他们都不会怀疑,此时此刻,魏帝国朝堂上这股气势,足以毁天灭地,改换一切。
和这样的对手作战,是不可能获胜的,一丝丝可能都没有。
所以他们干脆彻底的失败了。
而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们很庆幸。
因为郭某人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因为从这以后,郭某人不再接受投降了。
他的宽容给的是识时务者,而不是那些给脸不要脸的蠢货。
在一统江山的档口,他的宽容结束了。
两天以后的大朝会上,有官员上表,说此时此刻应当派人去辽东劝降公孙氏,使公孙氏主动投降,免于兵灾。
但是这个方略被大多数人所反对,更被郭鹏一口否决。
“孤给过公孙度机会,让他主动投降,他不肯,他要观望局势,那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孤要荡平辽东!管他降与不降,孤都要荡平辽东,纵使他降,孤也不允许他降!不允许!
给脸不要脸,让他降他不降,现在想投降?晚了!孤就是要把他彻底荡平!孤就是要把辽东之地干脆彻底的打下来!把公孙氏抹掉!传旨参谋台,给孤立刻拿出平灭辽东的方案,不得有误!”
郭某人一声令下,魏帝国这架精密且强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足了马力,开始转动。
………………………………
八百七十一 征伐辽东
郭鹏的意志早已经没有人可以反对了。
更别说现在大多数人压根儿就不想反对,都想着立功受赏,在天下一统的最后时刻立下一个大大的功劳。
平灭辽东之战,是魏帝国一统江山的最后一战。
虽然这边蜀汉战争刚刚结束,江南刚刚平定,还有不少局部战斗要打,用兵的地方很多。
但是在郭鹏的引导之下,魏帝国一统江山的这种意志和气势实在是太猛烈了。
猛烈到了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的地步。
几乎是立刻的,受降大典结束之后,平灭辽东之战就被要求开战。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郭鹏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把握的。
所以平灭辽东之战也是如此。
这不是头铁,而是底气十足。
平灭扬州用的是徐州和九江庐江两郡的物资,还有少少一部分豫州的物资。
平定荆州主要是动员豫州的力量,但是荆州很快就投降了,大战没怎么打起来,豫州的元气完整的保留,接下来就是荆州的事情了。
平灭益州用了关中汉中和攻伐荆州得到的物资,两个月结束战斗,并未损耗太多物资,以魏帝国多年屯田垦殖积存的粮秣,完全可以应付。
这都是中原和关西地区的物资与动员。
而平灭辽东,用的是冀州幽州和并州的物资,而河北之地上一次发动大型战争还是在平定袁绍之后的并州战争和讨伐鲜卑之战,距今已有数年。
河北三州休养生息数年之久,冀州并州幽州都有大规模的屯田和修路,粮草堆积如山,物资充裕,人力充沛,正是可以发动战争的时候。
然后就是财力方面。
有官员提出,延德元年二年接连两次大战,各地大工程频繁,江南还有接连不断的小型战斗,这对于财政来说压力很大。
他们觉得平灭辽东之战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一下,给大家喘口气。
财政部尚书王粲站了出来,秉承郭鹏的旨意,公布了财政部的账目。
账面上显示延德元年和二年魏政府的财政收入并非赤字,反而是略有盈余的,所以要应对这场统一战争并不困难。
不少人都觉得魏帝国的财政肯定是做了假的,不然为什么那么有钱那么能打仗却不至于国库亏空呢?
前汉时期,打一场几万人的战斗就要把国库打到空荡荡可以跑马车,从上到下感觉就没有不缺钱的。
可郭鹏立业以来,感觉从来就没有缺过钱,前汉满朝大贤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在郭鹏这里似乎就不存在,无论要做什么都能拿出钱办妥,而且还办的非常好。
有些人明白这里头的门道,但是闭口不言,不敢乱说,生怕得罪了某些人。
也有某些人是真的搞不太懂,但是也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心,不敢乱问,就当不存在。
很多人的思维其实还停留在前汉时期朝廷缺钱军阀缺钱的时代,觉得天下间什么地方都缺钱,什么地方都能闹灾害,就没有安稳富庶的敌方。
但是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期了。
时代变了。
东汉缺钱的根本问题,郭某人难道不知道吗?
他很有13数的好不好?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停地夯实自己的经济基础,小心翼翼的发展,广积粮,缓称帝,苟到最后,才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大规模屯田让郭某人不缺粮食,盐铁官营让郭某人不缺钱花,官铸钱币和粮食挂钩的政策让郭某人可以牢牢控制物价。
郭某人的手中掌握着主动权。
前汉大部分帝王都不能掌握的国家层面的主动权。
多年来的建设已经让他在某些地方获利颇丰。
有些地方还需要持续不断地投入,比如关西和江南,但是提前发展起来的地方,比如中原地区和河北地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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