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枭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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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枭雄志-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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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立压低了嗓门:“近几日,我得到了线报,丘力居欲图不轨,可能要反。”

    “什么?!”

    众将纷纷大为惊讶。

    当天下半夜,除了巡夜的士兵之外,大部分人都睡了,程立却没有睡。

    他来到了郭鹏的帐篷门口,发现守卫郭鹏帐篷的,是郭鹏贴身近卫郭木和郭水。

    两人对程立点了点头。

    程立也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仲德怎么知道我在等你?”

    郭鹏没有点蜡烛,端坐在床铺上,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便知道这是程立。

    “若是立不来,主公会很失望吧?”

    程立跪坐在地上,地上已经事先放好了一个软垫。

    “当然会很失望,因为仲德居然没有看出我想要做的事情,我肯定会十分失望。”

    郭鹏笑了笑:“不过现在仲德既然看出来了,我便放心了,仲德是否可以说一说我在这里等着仲德的原因?”

    “主公,立从决定跟随主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将此身献给主公了,主公何须考验立呢?”

    程立微笑道:“主公借公孙瓒之鲁莽杀死刘备,以期得到关张二将,又确定朝廷不会允许主公擅自对丘力居开战,以此收拢人心,让众将对朝廷不满,而对主公更加忠心。”

    “知道我做出这样卑鄙且大逆不道的事情,仲德,没有意见吗?”

    郭鹏轻声询问。

    “汉室于我有何恩义?!”

    说到这里,程立心中积攒数十年的怨恨和不满完全爆发出来了。

    “就因为没有经书可以读,没有师承,所以到五十岁才能去太学,六十岁才有机会被选拔做官,立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五十岁!五十岁啊!这个世道,能活到五十岁的又有几人?

    立自问不是无能之人,立能牧民!能治军!能证明自己!可就是做不得官!是主公赏识简拔,是主公举荐立,立才有今日,自从决定跟随主公起,立就不把汉室放在眼里了,只要能让主公更进一步,立将不惜一切代价!”

    程立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讲真的,若不是看出黄巾贼没有前途,程立自己都想加入进去谋个出身了。

    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好的师承,没有好的运气,普通寒家读书人要到五十岁才能去太学,要到六十岁才有机会被朝廷选拔为官。

    社会上升渠道几乎被堵死,距离完全被堵死也就那么窄窄的一丝缝隙了。

    而官宦人家子弟、士族子弟十几二十岁就能进太学或者被举孝廉,走上光明的大道。

    昂首阔步地走。

    人与人的差距在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程立自问才学不输于这些人,他们能做到的程立都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程立也能做到,可为什么他们能做官而程立不能?

    凭什么!!!!

    汉室……

    哼!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仲德能说出来,我也十分惊讶,我杀人,有反心,仲德居然不在意。”

    郭鹏感受到了程立心中极其浓烈的怨气和戾气,惊喜不已。

    或许只有在这阴暗的场所之内,他才会把自己心中的阴暗和盘托出,和郭鹏一样。

    毕竟有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有些话在阳光底下是说不出来的。

    郭鹏也只有在这样阴暗的场合之中才能亲口把自己心中的欲望诉说出来,程立也是一样。

    “今上行党锢,自绝于天下,黄巾之乱以后天下混乱此起彼伏,谁都敢起事闹上一闹,这是汉室即将分崩离析的前兆,天下人心思变,非一朝一夕之事,汉室行将就木,主公何不乘势而起,争他一争?”

    程立如此一说,郭鹏便笑了出来。

    “没想到天下人心思变,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

一百二十一 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每个王朝的崩溃和瓦解都要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或许快或许慢,而在此之前,社会各个阶层所积蓄下来的不满一定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就爆发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主公,立以为,汉室倾颓只在旦夕之间,天下有和立一样想法的人数不胜数,有和主公一样想法的人,也数不胜数。”

    程立咧嘴笑道:“乱世争雄,当不择手段,兵不强,马不壮,心不狠,手不辣之人,无法成事,主公深谙此道,立甚是欣喜,立只愿为主公分忧,助主公大展宏图。”

    郭鹏下了床,走到程立身前坐下,近距离看着程立的脸。

    “仲德敢与我这大逆不道的汉贼走一遭人间至难之道吗?哪怕事败之后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程立双手抱拳向郭鹏行礼:“大丈夫不得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罢!”

    “哈哈哈哈哈!”

    郭鹏开怀大笑,握紧了程立的手:“今日才知道仲德待我之心,仲德,从今往后,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立此身献给主公,但凭主公驱使。”

    接着程立又说道:“主公既然愿意对立坦诚,立也就不忌讳了,主公,今后再有这种事情,请务必交给立来办,主公只需吩咐一声便可。”

    “为何?”

    郭鹏知道程立所说的是自己害死刘备的脏事。

    “主公要让天下人看到的,是光明正大的主公,为此,主公就不能亲自去做暗地里的事情,暗地里的事情做久了,会影响到主公的雄心壮志,这种事情,应该让立来代劳。”

    郭鹏顿时感觉程立说的很有道理。

    暗地里的事情做久了,人是真的会变的。

    自己要伪装给外人看的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形象,这光芒之下的阴影,应当有人代劳,而不能自己亲手去做。

    程立,是绝佳的人选。

    “仲德之心,我知道了,刘备来了以后,我在安排给刘备统领的部队里安插了十个我从家乡带起来的亲兵,他们的家人都在我家庄园里,绝对可靠,我本来是想用他们监视刘备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一次我决定杀死刘备,就给他们做了安排,让他们趁着公孙伯圭和乌丸人起冲突的时候,率先放箭射杀乌丸人,激怒乌丸人,然后趁着乱战之际箭杀刘备,今后,这些人我也交给仲德了。”

    程立点头。

    “主公托付,立必竭尽全力,不过主公此番也是兵行险招啊,主公想要得到关张二人,这乱箭可不长眼。”

    郭鹏摇了摇头。

    “仲德想错了,关张勇猛,也只是勇猛,成不了大事,只有刘备能成大事,关张能活着,纯粹是运气,只要刘备能死,区区关张又如何,他们全都死在那里也都一样,效果可能还更好一些。”

    程立一愣,便感叹道:“莫不是天意?”

    “谁知道呢?”

    郭鹏和程立一起笑了出来。

    “不过,主公,主公有雄心,这是好事,但是眼下天下将乱未乱,还不是主公一飞冲天之时,自古以来第一个造反起事的人,都只是在为后来人开路而已,愿主公明察。”

    程立的意思郭鹏自然明白。

    “仲德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好了仲德,我会继续为大汉而战,直到天下人都希望我为自己而战的那一天为止。”

    程立双目闪烁着激动的神色。

    “主公真乃雄主也!”

    “雄主算不上,只是比他人更能忍耐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本领,不过是太多人的优势比我大,我不得不忍耐罢了。”

    程立不赞同郭鹏的话。

    “主公,谋大业不能一帆风顺,若不能忍耐,不能经受挫折,则必将倾覆,再无翻身之日,主公能忍耐,已经超过旁人太多太多了。”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

    他发出了如此这样的感叹。

    小时候还好,到了雒阳之后,才是真正考验忍耐力的时候,那段受人白眼不得不忍耐的经历,郭鹏可绝对不会忘记。

    过了一会儿,程立又说道:“对了主公,关于主公所担忧的丘力居有反心的事情,立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

    “哦?速速说来。”

    原来,通过一些结交的客商,比如经由刘备介绍认识的苏双和张世平这等马商,程立得知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你是说,那个乌丸首领喝醉酒之后告诉苏双和张世平他们要做大事?”

    “是的,苏双和张世平感觉此事不对劲,我们一问,他们就来汇报,除此之外,还有客商说看到乌丸人在收集兵器,在准备口粮,还有马匹的食物,这分明是要作战啊!”

    程立压低了喉咙对郭鹏说道:“主公的猜测可能并没有错,乌丸人,要反。”

    “为何而反呢?反,总需要一个理由吧?”

    郭鹏看向了程立。

    程立开口道:“主公可还记得之前宗使君来聚会的时候,对主公说起的渔阳人张举和张纯?”

    “记得。”

    郭鹏点了点头:“这两人向张温自荐为将,想要带领家兵参与凉州之战,被张温拒绝,所以口不择言的痛骂张温的事情。”

    “宗使君说过,张家在渔阳的地面上有很大的势力,这两人分别做过泰山太守和中山相,家财万贯,很有些本事。

    据立探知的情报称,此二人近一年内多方收购粮食和马匹,多次和丘力居会晤,近两个月,就我们所知道的,就有七次会晤,寻常客商也有和丘力居接触的,但是他们接触的次数太多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程立面色紧张:“我们无法得知更多的事情,但是联系前后所发生的事情来看,丘力居和此二人一定在谋划些什么。”

    “看到西北羌乱愈演愈烈,有些人的心里不安分了,想着幽州地处偏远,怕是起了割据一方的心思了。”

    郭鹏冷着脸说道:“丘力居要是和张举张纯联手的话,恐怕真的可以做到些什么,而他们的阻碍,就是我还有宗使君,尤其是我,我率领的骑兵十分精锐,张举张纯若要作乱,不可能不顾及我。”

    “的确如此,主公若率军出征在外,他们就更放心了,主公若在,他们或许还会思虑一二。”

    “的确是这样,不过……”

    郭鹏忽然顿住,眼睛转了转,沉默了。

    “丘力居不甘受我驱使,起了异心,主公,丘力居此人,断不可留!他们造反作乱之前,一定有所准备,主公以为,我等当如何行动?”

    程立期待的看着郭鹏。
………………………………

一百二十二 郭某很是心寒

    郭鹏思考了一番,笑了。

    “我是大汉的将军,当然要为大汉而战了,没有大战,何来我的功劳,何来我的名望?”

    程立点头。

    “主公,若取大功绩,必要承担大风险,张举张纯乃渔阳土豪,家财万贯,家中门客仆童近万,振臂一呼,裹挟百姓,数万人并不难组成。

    丘力居乃乌丸共主,一声令下,数万乌丸精骑可为其驱使,此二者联合起来,可动用的兵马,不下十万,算上裹挟之众,必可达数十万。

    主公麾下兵马不过四千余,固然精锐,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若是不做准备,一旦乱起,我等怕是应付不来,所以,我等有必要将此事告诉宗使君,请宗使君多做准备。”

    程立将敌我双方的形势分析了一番,请郭鹏了解。

    郭鹏点了点头。

    “谁也不会用四千兵马去对抗敌人数万之众,宗使君那里是需要告诉的,而且,仲德,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咱们的兵马训练精良,装备精良,张举张纯不过一地土豪,家兵不过乌合之众。

    其若纵兵来犯,一战可定之,所虑者,无非丘力居之乌丸精骑,我虽然希望丘力居把事情闹大,好给我下手屠戮的理由,但是,咱们也不能把自己至于险地,我们需要做些安排。”

    “主公的意思是?”

    “你去将难楼请来,说我要和他喝酒,商量一下购买牲畜的事情。”

    程立顿时明白了郭鹏的意思。

    “遵命。”

    程立立刻派人将上谷郡乌丸大人难楼请了过来。

    有些事情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未必就能提前摁下去。

    汉末叛乱多数都根基深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杀了一个首脑,叛乱的主体还在,无论放纵与否,叛乱还是会闹起来。

    所以,此战本就是非打不可的,只是郭鹏可以借助这样的优势做些事情,争取更大的获胜几率。

    难楼是东汉末年乌丸首领之一,其人勇健多谋,为上谷乌丸大人,统部众九千余落,十余万人,自称王,在诸郡乌丸中人数最多。

    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时至今日,难楼所统辖的上谷乌丸部落已经比较衰弱,人口下降,而现在整个乌丸势力最大统辖人口最多的就是丘力居,部众五千余落,八万多人。

    所以到如今难楼也听从丘力居的统领,和他步调一致,虽然汉庭曾经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控制乌丸不让乌丸出现共主,但是很明显,这个控制的力度不是很好。

    郭鹏就任以后,因为距离难楼部落最近,所以最常和难楼相交,也向他购买了最多的东西,对他最熟悉,也常常能感受到难楼对自身实力衰落而不得不听从丘力居的教令感到不满。

    丘力居要反,不可能不告诉难楼,难楼一定知道,而距离自己最近的难楼,一定会负责某些关键的任务,比如奔袭自己,杀死自己等等。

    身为护乌丸校尉的自己,在乌丸部众之中很有威望,但是威望是一回事,威胁是另外一回事,乌丸人终究不是自己人,该反还是要反。

    只杀和连对他们只是震慑,刀子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就不能感受到疼痛。

    对付北虏,最好的还是刀子。

    难楼得知郭鹏邀请自己去商谈购买牲畜的事情,不疑有他,之前数次或者是郭鹏亲自来,或者是他过去,已经是惯例,并不会觉得奇怪。

    正好趁此机会再摸一摸郭鹏的军队的防务,好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于是在四月十七日,难楼抵达了宁县郭鹏军队的驻地,前来惯例拜访郭鹏,商量商务。

    和郭鹏做生意还是很开心的,部族里那些多余的牛羊马全部都可以卖掉换取金钱,去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满足了他的私欲,他很开心。

    郭鹏和往常一样设宴款待难楼,叫来自己麾下夏侯兄弟曹氏兄弟四名亲将前来陪酒,自己亲自举杯劝酒,叫来被俘虏的鲜卑妇女跳舞助兴。

    等兴头上来了,还与难楼一起跳乌丸的传统舞蹈,极尽欢乐之际,又与他敲定了数千牲畜的生意。

    酒过三巡,难楼微醺,郭鹏看上去也有些醉了,两人同席而坐,勾搭着肩膀,看上去极为亲密,就像是一对忘年之交一样。

    难楼五十多岁了,和二十多岁的郭鹏比起来当然不是一辈人。

    “我活了五十多岁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将军这样的护乌丸校尉,能和将军一起共事,是我的福气啊!”

    难楼大笑着举起酒杯和郭鹏碰杯,郭鹏也十分开心的举杯与他共饮。

    一杯酒喝干。

    “你这样说,是当真吗?”

    郭鹏搂着难楼,一脸醉意的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难楼要是说假话,就让上天降雷,把我劈死!”

    难楼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正经。

    “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联合起来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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