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让郭鹏控制人数,不要全都接见,要有点架势,不要让别人以为他这个名士是那么简单就做的。
但凡是名士,就要有自己的谱,有自己的风格,郭子凤的名士是实打实靠实力获得的,不是靠其他任何别的东西得来的,所以要有底气。
蔡邕亲身演示,郭鹏照着学,过足了名士的瘾。
蔡琰和蔡琬两姐妹边弹琴边看着这样的场面,等晚宴开始之后才离开,离开之后吃了饭,然后互相帮着揉搓酸痛的手指和胳膊。
“阿姐,今天怎么会来那么多人啊,我就没见过家里来过那么多人,而且都不愿意走的样子。”
蔡琬似是在埋怨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害得她们姐妹俩弹了那么久的琴。
“好了阿琬,别埋怨父亲了,今天这些人又不是来找父亲的,都是来找郭府君的。”
蔡琰轻轻地给妹妹揉搓纤细的手指。
“啊?那么多人都是来找郭府君的?郭府君真的很厉害吗?”
“你不知道,郭府君是太守,又是护乌丸中郎将,是统领很多兵马征战沙场的将军呢。”
蔡琰笑着说道:“咱们大汉朝两千石以上就是高官了,郭府君年纪不大,但是却做到了两千石的高官,真是很了不起。”
“难怪今天都是郭府君在说话,父亲好像没怎么说话的样子。”
“所以他们都是来找郭府君的,郭府君现在的官阶比父亲以前的官阶还要高,名望那么大,所以那些人才会一起涌过来找郭府君,就指望着结交郭府君扬名呢。”
蔡琰倒是被蔡邕好好的传授了一番大汉朝的官场常识,现在看着懵懂的妹妹,蔡琰便决定从头开始给妹妹传授大汉朝的官场常识,她们这种士族女子多少都要了解一些的。
一番讲解之后,蔡琬总算是明白做两千石的太守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了。
“原来郭府君那么厉害啊。”
“是啊,父亲不是说了吗?郭府君十三岁的时候就保护父亲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几千里路,还和刺客交战击退了刺客保护了父亲,要不是郭府君奋战,我就要死,你也就不会出生了。”
蔡琰笑着点了一下妹妹的小脑袋。
她们这个年纪,对于官位高低还不是那么的敏感和看重,蔡琰更在意的,反而是郭鹏所说孟母三迁的故事。
这段言辞之中,多有为她们姐妹辩解维护的意思,这让蔡琰有些感动。
她当然也知道父亲是多么渴望有一个儿子,也知道在大汉朝一个女子是多么的柔弱无力,多么的危险,没有父亲丈夫儿子就无法立足,也根本难以想象独立生存的样子。
父亲虽然疼爱她们姐妹,可是终究还是感叹自己没有儿子,没人承继香火,敏感的蔡琰听到这种话,心里也很难受。
她无法认为这是错的,她不知道这是错的,也不知道女子可以有其他的生活方式,不过即使她知道,也该感到绝望。
因为那不是现在,而是一千八百多年以后的未来了。
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等不到的未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被郭鹏所说的故事所激励。
大名鼎鼎的亚圣孟子,若是没有作为女子的母亲为他三次迁移住处,就很可能做不得亚圣。
那么大名鼎鼎的人物也离不开一个女人对他的影响,这难道不足以说明女子很重要吗?
她想着,她未来也要做一个和孟母一样有名气的母亲,将她的孩子培养的和孟子一样厉害,然后让史书上都留下她们母子二人的名字。
这样一来,父亲一定会以自己为骄傲的!
少女蔡琰开始畅想那样的未来,而懵懵懂懂的蔡琬并没有在想自己会有怎样的未来。
少女在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的同时,郭鹏也在更加努力更加忠实的为自己的未来筹谋。
郭鹏不断的接见江东士族子弟,与他们交流,谈心,喝酒,出外纳凉,进入山中与他们交游。
一些在吴郡周边很有名望的名士听到郭鹏来了,也纷纷赶来和郭鹏相见,希望能和郭鹏畅谈天文地理风俗人情,还有人更喜欢战争,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
自然的,发表他们自己的见解才是最关键的,因为他们也非常渴望可以得到郭鹏的夸赞,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得到更大的名望,甚至一举成名了。
比如顾雍现在就在吴郡一举成名了,就是因为他被郭鹏辟召为主簿,即将随着郭鹏一起去仕官,在郭鹏麾下历练,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郭鹏屡次在公开场合夸赞顾雍不仅有学识,还懂得实践的重要性,对实践有着超乎常人的见解和看法,未来必将成为国家栋梁。
得到郭鹏这样的夸赞之后,顾雍一下子声名鹊起,顾家本来就是江左士族领袖之一,现在被郭鹏这样夸奖自己家的子弟,在江东的声望顿时更高了,顾家人也更高兴了。
于是他们邀请郭鹏去顾家做客,款待郭鹏,赠送给郭鹏大量的礼品,还说郭鹏要有什么难处能用得上顾氏的,顾氏一定不会推辞。
这个顾氏就非常会做人了,送给郭鹏的大部分都是可以用来赏赐给军队和自己使用的实用性物品,出手阔绰,郭鹏很喜欢。
欢乐团聚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六天的时间一闪而过,郭鹏已经要启程前往徐州去见糜竺了,否则时间就真的不够用了。
郭鹏回去的时候,吴郡士族子弟但凡知道此事的,几乎倾巢出动来为他送别。
临行之前,蔡邕紧紧握住郭鹏的手,老泪纵横,不想放他离开,郭鹏也颇为不舍,但是的确要离开了。
“今日一别,又要何时才能相见啊?子凤,老夫已经衰老,时日无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蔡邕流泪不已,感觉这一别就将是永别了。
郭鹏也紧紧握住了蔡邕的手,开口道:“不会的,虽然朝中依然还有宦阉作祟,但是他们不可能长久把持朝政,蔡公一定会有回归中原之日,那时,我们便可以真正团聚,再也不用分隔天南海北了。”
蔡邕流泪送别郭鹏,一路从吴县送到港口,吴郡士族子弟们也一路相随,人群浩浩荡荡而来,连吴郡的范太守都坐不住了,在港口为郭鹏送别。
最后,蔡邕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起弹琴为郭鹏送别,郭鹏含泪向蔡邕和江东子弟们最后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上船,船只扬帆起航,渐渐看不见了身形。
但是蔡邕还在弹琴,目光望着郭鹏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
一百五十一 悲壮的糜氏
因为交通的落后和讯息的传递极为不便,郭鹏停留的五六日间,只有吴郡的士族子弟得以真正面见郭鹏,与他谈话,听他讲北方的事情。
而很多其他郡县的士子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都是差不多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以后了,郭鹏已经离开江东了。
等他们成群结队的赶到吴县想要一睹被称作『名士风范、名将之姿』的颍川郭子凤的风采的时候,郭鹏早已离开江东很久了,他们只能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去了。
郭鹏的到来无疑是在江东士族圈子里刮起了一股剧烈的郭旋风,成为江东士人们经久不衰的谈论议题,郭鹏说的很多话都被他们奉若真理。
而蔡邕在港口带着两个女儿弹琴送别郭鹏的事情也被传为一时美谈。
郭鹏不能在江东停留更久的时间了,他的时间非常紧迫。
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他现在必须要赶去徐州和糜氏商量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关乎于他之后的一些布局。
老实讲,这段时间以来,糜竺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从郭鹏托人给他捎来那封信开始,他就非常开心,开心的有些飘飘欲仙了。
士族圈子里,没人能理解他十几年如一日苦求破局之路却屡屡遭到挫败的苦闷。
作为纯粹的商人地主之家,糜氏的家族地位是很低的,只比普通不识字的农民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因为他们有钱,还识字。
但是毫无疑问,靠着祖先好几辈人辛辛苦苦一亩地一亩地开垦,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积攒财富,一直到今天这个地步,糜氏吃过的苦头,这些子弟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谋取不到官职,花钱都买不来这些上流社会的承认,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财,避免被随随便便吞并的下场,糜氏付出了很多。
养仆童,招揽有本事的门客,聚集上万佃户门客仆童壮大声势,然后练私兵,子弟学习骑射,增强武力,兼具商户和土豪的双重属性。
糜氏将自己包装成了半军阀的状态,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欺负。
虽然没有官位没有社会身份,但是我有钱有武力,我是个土豪,是半军阀,你不能随便欺负我,不然我就造反。
用这种刺猬一样的方式向无数比自己强大比自己地位更高的家族传达自己随时都可以鱼死网破的决心,这才得以保住糜氏的家业和财富。
不要命的家伙人人都不想招惹,真要把糜氏惹急了,他们分分钟宣布造反,拼着鱼死网破也能把徐州搅的一团乱麻,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到时候那些士族大家也不一定能讨的到好处,搞不好自己也要陪葬,所以这帮人权衡利弊,也就让糜氏这么存在下来了。
糜氏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花很多钱打点地方官员的关系,拼命的做好事,为自己营造一个很好的名声,从武力和社会监督两方面保证自己家族的安全。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糜氏不可小视的潜在武力,家中的上万人平时为农民,战时直接拔刀参战,威慑力一点都不小。
所以郭鹏一直都觉得糜氏历代的当家人不仅聪明,还很悲壮。
个个都有随时和图谋家产的人鱼死网破的精神,就靠着这股风疯狗一样的精神气,他们才能存在到现在。
但是糜氏一直都非常渴望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一直都非常渴望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
给了糜氏第一缕希望的是陶谦。
陶谦成为徐州刺史之后,身为外地人空降徐州做官,需要拉拢本地的『自己人』来帮助自己站稳脚跟,糜氏就进入了他的眼帘,于是陶谦辟召糜竺担任别驾从事。
糜竺感念陶谦的恩遇,在陶谦治理徐州的时代一直都紧紧跟随陶谦的脚步,为陶谦治理徐州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随后,在陶谦死后把徐州牧职位交给刘备的时候,糜竺也是忠实执行他的意愿的那个人。
当然糜竺遵从陶谦的意愿不仅仅出于感念他的恩德,更是因为刘备愿意和他交往,并不歧视他的卑贱出身,也愿意依靠糜竺在徐州站稳脚跟。
于是糜竺不惜一切代价的结交刘备,给钱给女人给兵马给物资,自己的一切全部都给刘备,把流离失所失去一切的刘备给奶活了,刘备才得以重振军势。
刘备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虽然糜竺糜芳兄弟能力有限,但是糜竺到底换来了比诸葛亮更高的地位,糜芳也得到了南郡太守这个两千石的职位。
从商户出身的土豪成为统治阶级,社会阶级的突破性进展已经证明糜竺的投资是正确的,眼光是长远的。
当然之后发生的事情没人能预料到,刘备和糜竺都没有预料到之后的事情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郭鹏深知糜氏需要的是什么,糜氏渴求的是什么。
糜氏的自卑,糜氏的缺乏安全感,糜氏对社会地位提升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追求,都是郭鹏可以利用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郭鹏可以对症下药给予他们的。
郭鹏现在自己有了这样的资格,他是一郡太守,是两千石,是开府官员。
所以郭鹏给了糜氏他们想要的东西。
郭鹏可以动用的政治资源可以从中央连接到地方,名望之大也波及到了徐州。
和郭鹏搭上关系,让郭鹏成为糜氏的靠山,那么谁想要再动一下糜氏,就不得不考虑一下郭鹏,以及他背后的靠山还有社会关系。
一层一层的关系从中央到地方层层递进,糜氏要是可以成为这其中的小小一份子,受益之大难以想象。
别的不说,就现在这个贩卖牛羊马的生意就能够给糜氏带来不小的获利,糜氏借此开辟了一批新的客源,扩大了生意的经营层面。
只要郭鹏还在北方,还在掌握权力,这个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而糜氏也将得到郭鹏的庇护。
本来糜竺觉得这就够了,他已经挺满足的,短时间内不敢继续奢求其他的事情了,但是没想到郭鹏一封信将他送入了快乐的巅峰。
郭鹏要以上谷郡太守的身份正式辟召糜竺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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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 郭鹏对糜竺势在必得
郭鹏要辟召糜竺做官。
做他麾下的掾史,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还是郡太守的私属掾史郡少府,为太守管理财务的官职,非常亲近的官职。
郭鹏还说这个职位并不耽误他经营糜氏商业业务的责任,这个职位是他给糜竺的回报。
糜竺还是从事和以前一样的任务,从南到北的贩卖马匹。
糜竺高兴的难以自抑,立刻和兄弟糜芳说了这件事情,糜芳欣喜异常,也非常高兴。
两兄弟立刻将此事和核心族人说了,核心族人一片欢欣鼓舞。
然后当糜竺将要出发去幽州面见郭鹏的时候,郭鹏的第二封信送来了,让糜竺不要出发,他要亲自来徐州见糜竺,顺便回家探亲。
糜竺更高兴了。
他立刻命令家人收拾了一间最豪华的房间供郭鹏居住,安排了五名娇美的年轻侍女准备侍候郭鹏,然后成天数着日子算郭鹏什么时候能来。
九月十日,郭鹏来到了徐州,糜竺带着弟弟糜芳和一众糜氏族人亲自前往迎接郭鹏。
郭鹏身边比从幽州出发的时候就多了一个顾雍,还有随着他的两名书僮。
郭鹏本来想带着顾雍一起去徐州的,但是顾雍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想做出成绩,于是郭鹏便派人保护顾雍让他先行前去上谷郡了。
“子仲啊,你这也太隆重了一些,我不是告诉你不要那么隆重吗?我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郭鹏笑着握住了糜竺的手,和糜竺并排行走。
糜竺受宠若惊,谦卑地说道:“糜氏出身卑贱,蒙明公不齐,以要事相托付,糜氏不敢不全力以赴,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哈哈哈,子仲过谦了,子仲的才华,我是看在眼里的,没有子仲,我如何能养的起兵,抗的了鲜卑啊?子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郭鹏拍了拍糜竺的肩膀,便上了糜竺为他准备的车。
属下的一番好意要是不接受,属下的心里反而是过意不去,会担忧会惶恐,有些有被迫害妄想症的还会想到很多很可怕的地方去。
既然是属下愿意做的,无伤大雅,那就全盘接受好了。
在现如今的身份地位的差距之下,有些事情反而是理所应当的,要是不做才奇怪。
跟着车来到了距离港口很近的朐县,这里是糜氏大本营。
糜竺亲自驾车带着郭鹏游览了一下糜氏的基业,展示了一下糜氏的经济实力。
朐县周边数万亩良田全部归属糜氏,糜氏在这些土地上修建庄园,收留流民,建立起了庄园经济,繁华程度远胜于曹氏夏侯氏还有自己本家郭氏。
不仅如此,因为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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