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感到了巨大的失落感,连忙询问。
“你才十七岁,还未成年,发髻都没加,你还想跟我去上谷军中?”
“…………”
郭嘉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顿时大为恼火,狠狠一跺脚。
“唉!为何嘉不能早生几年啊!”
看着郭嘉失望的样子,郭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府君缘何发笑啊?”
“你是未成年,不能做官,但是想要去军中看看,还是可以的,不过你真的想去吗?幽州上谷郡,边郡,苦寒之地,和颍川安全不同,不止如此,还会遇到鲜卑来袭,很危险。”
郭嘉立刻就血气上涌了。
“不怕!大汉男儿何惧艰险!死又何妨?”
“好!”
郭鹏拍了拍郭嘉的肩膀:“你也别喊我府君了,你的祖父与我的祖父是亲兄弟,咱们未出五服,你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唤我一声兄长吧。”
郭嘉眨了眨眼睛,张张嘴,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当真?”
“当真。”
郭鹏点了点头,郭嘉便笑了出来。
“兄长。”
“嗯!”
郭鹏拍着郭嘉的肩膀,继续和郭嘉谈论起了一些军事方面的问题。
谈论着谈论着,他发现郭嘉读的兵书很多,对兵法的理解也非常深刻,自己通过思考就能得出一些正确的结论,而错误的,需要靠实践来解决。
于是越谈越开心,越谈越开心,郭鹏不拿两千石官员的身份和郭嘉相处,而拿兄弟的身份和郭嘉相处,与郭嘉处的很愉快。
郭嘉发现和郭鹏很聊得来,当天晚上就邀请郭鹏和他同床而眠,两人一起谈天说地,聊到很晚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郭嘉拉着郭鹏继续聊,聊到快中午,郭单叫人来找郭鹏了,郭鹏才回去。
然后当天晚上郭鹏又被郭嘉邀请去和他秉烛夜谈,又睡在了一张床上。
连着三天,郭鹏都和郭嘉晚上睡在一张床上谈天说地,这个消息在郭氏宗族里引起了挺大的争论。
他们都觉得郭鹏怎么会和郭嘉那个浪荡子相处的那么愉快?
刚回到宗族就和郭嘉同床而眠?
就算是堂兄弟的关系,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把关系处好了吧?
还就是那么快。
郭鹏感觉自己好像也和郭嘉蛮有缘分的,聚在一起谈话就停不下来,郭嘉虽然年轻,可是自己也没比他大几岁,没什么隔阂。
随后,郭鹏在宗族内选择了一个名叫郭瑞的家族子弟跟随自己北上,辟召他为自己的法曹,专门处理法律之类的事情。
郭瑞二十六岁,年轻,有能力,学识丰富,对小杜律非常熟悉,而且为人较为刻板,喜欢讲究规章制度,还是自己家族人,所以郭鹏选择了他。
这样一来,在族内就没什么事情需要做的了,该做的都做完了,郭鹏也该去雒阳和妻子团聚了。
临行前,郭鹏提出要把郭嘉带走的事情,果然惊掉了一地的眼球。
谁都想不同为什么郭鹏居然能和郭嘉这个浪荡子处的那么好,居然还愿意把他带走,带在身边培养成亲信。
郭单也很不理解,但是对于郭鹏做的事情,郭单习惯了不干预,表示支持,这个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九月二十七日,郭鹏从阳翟县启程,往北向雒阳而去。
郭瑞因为担任这样的职务,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于是忙不迭的就先往上谷郡而去了,郭嘉没有这方面的急切想法,选择跟着郭鹏去雒阳。
一路上郭嘉也还是和郭鹏谈天说地,搞得曹纯都非常惊异,觉得郭鹏怎么就和这个认识才几天的『兄弟』谈得那么开心。
久未见到妻儿,临近雒阳的时候,郭鹏是很激动的,十月初一,郭鹏带着一支车队抵达了雒阳,二话不说,先往家的方向跑。
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郭鹏没有先行通知他们自己什么时候抵达雒阳,所以当郭鹏出现在曹嵩府上的时候,曹嵩府上的人都惊呆了。
当时曹嵩还在上班,丁夫人在府中见到郭鹏,顿时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郭鹏,才欣喜的问道:“为何不先行送信来啊?这样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归家之心太过急切,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想尽快回家,丈母,阿兰呢?”
“在后院呢!”
郭鹏拜托丁夫人为他安顿随他来的随侍们,自己直接往后院跑了过去。
挺着个大肚子正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走路散心的曹兰见到郭鹏的那一刹那还以为是幻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觉又不像是幻觉。
“阿兰!”
郭鹏几步上前将曹兰小心地抱住,满脸欣喜。
被这样一抱,曹兰才确认是郭鹏回来了,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鹏郎,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就是不住地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兰,我对不住你,你怀着身孕,我却不能陪着你。”
郭鹏的眼圈也红了,抱着曹兰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去年怀孕之初,郭鹏就让她回到雒阳养胎,等待生产,现在夫妻将近一年未见面,再次重逢,感慨万千。
好一会儿,曹兰的情绪才恢复正常,郭鹏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摸了摸曹兰的肚子,听着肚子里的胎音,感觉十分幸福。
两人温存一阵,郭鹏才询问起了小郭瑾的事情。
“瑾儿在卢公府上,卢公对瑾儿的事情十分上心,亲自教导瑾儿读书习字。”
郭鹏点了点头。
“多亏有老师,我才不会担心瑾儿学坏,明日我便去见老师,感谢老师的恩德。”
而很快,小郭瑾就被丁夫人喊回了府中。
………………………………
一百六十二 幸运的灵帝
见到已经五岁的儿子,郭鹏很是感慨。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年以前,之后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作为父亲,郭鹏感觉自己真的有很多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父亲。”
小郭瑾用标准的礼仪向自己见礼,郭鹏点了点头,上前将略有些拘谨的小郭瑾扶了起来。
“长高了,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
郭鹏笑呵呵的:“在卢公家中可有认真读书?可有荒废学业?”
“回父亲,儿不敢荒废学业。”
“嗯。”
郭鹏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到他的礼仪和谈吐都非常不错,很是满意。
“卢公是海内大儒,是为父的恩师,你要敬重卢公,就像敬重自己的祖父一样,不得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明白吗?”
“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不过小郭瑾的确是有不少拘谨的地方,和自己也并不亲近。
这是正常的,今后多多与孩子相处,自然而然就亲近了。
大约到中午的时候,曹嵩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见到郭鹏回来了,十分高兴,立刻办起了宴席招待郭鹏。
翁婿两人喝了一场,互相谈论了一些各自的事情。
“陛下近日经常谈论起当年生活在河间之时的故事,言辞之间,似乎很是想念幼年生活之所,怕是起了北巡河间的想法了。”
曹嵩将一件自己觉得有些意思的事情告诉了郭鹏。
“北巡河间?”
郭鹏皱起了眉头。
灵帝不是桓帝的儿子,汉桓帝没有儿子,灵帝是在桓帝死后由大臣们选择出来的担任皇帝的皇族子孙,十二岁之前,灵帝都生活在河间。
不过关键的不是这个事情,而是曹嵩说起这件事,让郭鹏想起了一个名叫王芬的人。
在董卓废少帝之前,还有个同样大胆的前辈也想要做和董卓差不多的事情。
就是这个王芬,胆大包天的想要趁灵帝北巡河间的时候,废掉灵帝,立合肥侯为新皇帝。
这件事情远没有董卓废少帝那样有名气,但是这件事情一样不小。
只是因为王芬是八厨之一,是名士,所以为士人所隐匿,这件事情历来都没有引起历代著名史家的关注,甚至是被他们所漠视,当做没看到。
诚然,一次失败的兵变不值得大书特书,但是事关废立帝王,就真的那么漠视吗?
此时此刻这个王芬正在冀州担任刺史,在恢复冀州安定的职责上做得不错,得到了赞扬。
他想要废掉灵帝的起因则是因为一个术士说天象不利于宦官,预测宦官将要灭亡。
于是王芬就大喜过望的想要废掉灵帝,重立新帝,从而将宦官集团覆灭,割裂皇权和宦官之间的关系。
士人们已经受够了作为皇权爪牙的宦官的打压,决定采取特殊手段来对付宦官,为此不惜废帝。
说什么士人都是忠君体国的,只有董卓那种武夫才是国贼的这种话,也真是有够搞笑的。
首先董卓还真不是一般的武夫,董卓也识字,也读书,知识水平并不差,柄政之后面对那些名宿大儒们,在辩论上不落下风。
然后照理来说,这个王芬难道就不是乱臣贼子?难道不是国贼?
只因为是名士,名气大,是士人的自己人,这件事情的影响居然就被淡化到了这种地步。
这件事情体现出来的,是这个国家的精英阶层、掌握统治知识的阶层的反叛意识。
他们并非是对汉帝国不满,而是对汉灵帝极端不满,他们已经开始尝试使用特殊手段对付灵帝了。
真要说影响的话,这件事情是汉末乱世的一次提前预演,一次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灵帝极其幸运的躲过了这场灾难,而他,也把刘汉皇室的运气给用光了。
他的两个儿子就没躲过去。
中平四年眼看着就快要过去了,而乱世的脚步越来越近了,郭鹏心中的紧迫感也越来越重了。
当晚,郭鹏久违的陪着曹兰睡了一夜,夫妻两个谈论了一些之后的事情。
“近日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觉得虽然上谷郡的生活清苦,没有雒阳的条件好,但是,一家人总要在一起生活才好,若不能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家人之间就会变得生分。”
听郭鹏这样说,曹兰很明显就高兴起来了。
“全听鹏郎的。”
“不是全听我的,是真的有这样的必要,你看看,近日瑾儿见着我,十分生分,拘谨,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之前在蔡公家,见到蔡公教育自己的孩子,我也有了一些感受,所以今后,我要把瑾儿带在身边。”
“嗯,好的。”
曹兰反正全都听郭鹏的,自己只要跟在郭鹏身边就足够幸福了。
在雒阳没有丈夫陪伴,虽然有母亲陪着,但是心中的牵挂总是让她不安心。
现在可以和丈夫待在一起,她就十分满足了。
第二日正好是休沐日,郭鹏早早起身,陪着曹兰用过朝食之后,就整顿了不少礼品,带着去见卢植。
到了卢植家门口,没有递拜帖就直接进入,门房见了郭鹏也不阻拦,立刻派人前去汇报。
卢植听闻郭鹏来了,很是高兴,立刻跑出来见郭鹏。
等见到身高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郭鹏的时候,卢植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卢植和郭鹏也有三年没有见面了,郭鹏较三年前之前蓄了胡子,身体更强壮,所以卢植一眼望去差点没认出来。
“子凤!”
“老师!”
郭鹏上前便拜,被卢植扶起,然后卢植高兴的拉着郭鹏的手一起去了内堂坐下,谈论数年不曾相见的欣喜。
卢植叫上了酒席,两师徒边喝边谈。
“子凤啊,为师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力挽狂澜,为大汉平定边疆,朱公伟回朝之后,多次夸赞你是国之干将,有你在北疆,则北疆无忧啊!”
卢植亲自给郭鹏斟酒。
郭鹏忙说道:“朱公谬赞了,学生只是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国家北方安定,是学生的职责。”
“当今局势,能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官员,何其稀少?子凤能做到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已经十分难得了。”
一杯饮下,卢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若是凉州叛乱也能尽早结束就好了,凉州叛乱眼下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大汉的国库都快要掏空了,这样下去,即使平定了叛乱,三辅之地也要疲敝了!”
卢植叹息不已,又说道:“数月前,凉州刺史耿鄙率领六郡郡兵讨伐韩遂,结果六郡里有两郡暗中和叛军联合,临阵倒戈,害死了耿鄙。
汉阳人王国接着反,联合韩遂,包围汉阳,汉阳太守傅公宁死不降,被叛军所杀,忠良之臣的血流干了,反贼的势力却越来越旺盛!
现在他们再度进攻三辅之地,无人可挡,无奈之下,陛下再度启用皇甫义真,让他和董仲颖合兵一处抵抗之,却居于下风,朝廷粮饷困顿,幸亏辽东乱事及早平定,否则大事不好啊!”
………………………………
一百六十三 郭某人的名士风范
韩遂之乱,汉政府还就真的平定不了,后来收拾韩遂的还是曹操。
汉政府的力量真的已经快要被耗尽了。
看到卢植忧心忡忡的样子,郭鹏便开口道:“皇甫公和董将军都是名将,凉州叛军成不了大事。”
“话虽如此,但是只要他们持续叛乱,将朝廷的粮饷耗尽,就算最后得胜,三辅之地的元气也要被耗光,要想恢复过来,就不是三五年可以办到的了,届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卢植摇了摇头:“我做尚书令这几年来,的确是发现大汉已经弊病丛生,想要着手改变,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唉……”
卢植又叹息一声,满脸的忧虑,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郭鹏默然无语。
“子凤,朝廷之中,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建议让你率军去凉州协助平叛了,全都被我阻止了。”
忽然,卢植开口了。
郭鹏眨了眨眼睛。
“多谢老师爱护。”
“你能理解为师就好。”
卢植走到了郭鹏的桌子边上坐下,伸手拍了拍郭鹏的肩膀:“照理来说,为师应该支持你率军平叛,为师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出成绩,可是为师害怕啊,子凤,为师心有不安啊!
若你败了,这当然是为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可若你胜了,为师更不愿意看到,你是大汉最年轻的郡守,本就十分惹眼,当此时,应当是蛰伏,韬光养晦之时。
于公,为师应该推荐你,你的才华为师看在眼里,可是于私,为师不愿让你在现在就成为天下所关注的那个人,为师始终都以公心体国,可唯有在你身上,为师的私心占了上风。”
语毕,卢植又是连喝几杯酒,不住的叹息。
他的话让郭鹏十分感慨。
一路走到如今,他最该感谢的两个人,便是蔡邕和卢植。
是蔡邕给了他最早的进身之阶,又是卢植让他摆脱了尴尬的身份,拥有了青云直上的资格。
蔡邕和卢植,都拿看待自家子弟的眼光看待郭鹏,为他着想,给了他莫大的帮助,没有这两人,郭鹏的道路要比现在难走一千倍一万倍。
不说他们在自己身上有什么期望,只是这样的帮助,就足够让郭鹏感激一生了。
“老师对学生的爱护,学生铭记于心。”
郭鹏眼圈微红,握住了卢植的手。
卢植无奈的苦笑,深深地叹息,而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