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就从尸体上的痕迹联想到了那种事情。
霍奇用力握紧了艾瑞娅的手。
艾瑞娅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转而低声安慰他，“如果真的是被吃掉的话，把嫌犯当成特殊的异食癖吧，他并没有把受害人当作同样的人类看待。他不认为自己在吃人，他觉得自己只是用特殊的手法处理特殊的食材。”
“先去现场勘查。大脑这个器官相当特殊，不管在任何方面都有着重要的意义。”用钢铁浇筑神经的面瘫主管点头，再一次把跑题走神的方向拉回到案子上。
“如果说心脏承载着一个人的灵魂，那么大脑就控制着一个人的身体。所以在活死人和丧尸相关的影视作品例如《行尸走肉》《生化危机》什么的，彻底杀死丧尸的方法都是破坏脑部，小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gameover（游戏结束）的提示就是‘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普兰蒂斯本来只是想换个画面，谁知道越说越惊悚。她觉得自己未来一个月都要吃素了。
“曾经有一个宗教人士发表论文，他认为大脑把整个人类支配了。人类开始依赖脑，把其他器官、其他能量都掩盖了、荒废了，使其退化，最后整个人体由大脑组成，手脚都退化，像蝌蚪一样，所以会不断进化出一个大脑，然后身体消失。他号召人们放空大脑，动用其他器官去感知宇宙。他的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还有看法认为因为人类有了过于发达的大脑，才会使犯罪率越来越高，人类越来越被诈欺和谎言淹没。”瑞德体贴地不再让话题纠结在“吃脑”上。
案情讨论终于顺利继续。
不过。
这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是怎么回事！
这热闹得像是电影发布会的现场是怎么回事！
没有资料说受害人是需要媒体关注的名人明星公众人物啊！
万一混进了嫌犯怎么办，万一证据被破坏了怎么办，还能不能好好查案了！
fbi外勤标配用车雪佛兰suv里，霍奇威严地看向给他们开车的劳伦斯警长。
“据说有记者收到匿名爆料，乔利埃特市出现了‘食脑狂魔’，然后那些豺狼一样的家伙就来这里狂欢了。”劳伦斯警长厌恶地冷哼，“如果让明星们知道他们的头条被个变态凶手抢了要怎么想。”
“电视机前的先生们，女士们，你们看到了吗，fbi的车！可是他们真的能抓桩食脑魔’吗？这次来的是行为分析部，我们真的可以相信那种小把戏一样的，是叫侧写吗？好吧，侧写。要知道，几年前的伊利诺伊州也曾出现过食人魔，在抓捕食人魔的过程中，就有一个fbi探员想用侧写找到食人魔，却患上了精神病，把自己变成了食人魔！”正在做现场直播的一个女记者尖声发话，一大堆镜头立即对准了停下的黑色suv。
“这是我至今所遇到过所有媒体之中最讨厌的一个！”摩根完全不理解那些媒体在面对凶案现场时候，到底在兴奋什么！
“为了博取收视率，他们可以出卖灵魂。”霍奇沉声。
亚伦认识那个女记者，并且在以前的案子里发生过冲突，以那个女记者的行事方式和用词语气来看，当时她毕竟没有犯罪亚伦可能是碍于大局着想被上级勒令退让，使得那家伙的气焰越来越嚣张。艾瑞娅眯起眼，把那个记者里里外外细致又犀利打量了一遍。
弗莱迪・朗兹。
她拍下了女记者的胸牌，用彩信方式发了出去。
“艾尔。”
艾瑞娅收起手机，神态乖巧地歪头看他。
霍奇淡定地递过去一副能把她的娃娃脸遮去大半还能表现出威严气场的墨镜。
戴上墨镜的霍奇拿出高冷霸气罪恶显形邪恶退散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带领同样墨镜西装冷酷气场的bau组员，视若无睹地穿过媒体的重重包围，踏入要用警员做人墙，黄线围起的弃尸现场。
艾瑞娅戴上实验室用的丁腈橡胶手套，把残余颅骨上一处可疑的痕迹指给其他人看。
“食用油，辣椒酱，胡椒粉。”
再指出另一处痕迹，“活吃。”
最糟糕的可能被印证了。
每一个有食人癖的连环杀手出现，都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和骚乱，再加上越来越唯恐天下不乱没有话题没有头条的媒体，如果不能尽早抓住嫌犯，那么次生灾害所造成的损失和伤亡将远远超过嫌犯亲手造出的凶案。
更糟心的是，伊利诺伊州几年前就发生过食人的案件了。
“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个人。”霍奇脸色凝重。
“是威尔・格雷厄姆吗？”
霍奇点头。
提到这个人，现场气氛更凝重了。
亚伦认定的朋友，可能曾经是侧写员，因为“食人魔”的案子而“堕丨落”，可是亚伦坚持相信他是清白的。他拒绝亚伦的探访，之前或许也拒绝了亚伦的帮忙。艾瑞娅仰头盯着霍奇的脸，脑中迅速刷过对“威尔・格雷厄姆”的第一印象。
“威尔・格雷厄姆是前凶案组探员，一位充满天赋的犯罪侧写师，他有一种特别的共情能力，也就是可以在犯罪现场根据线索进入凶手们的思维中，并还原犯罪经过。”瑞德给艾瑞娅讲述关于威尔的资料，“在fbi档案里，他在调查一起食人魔连环杀手案的时候，因为无法把自己从凶手的思维中抽离，模仿食人魔作案被捕，就关押在伊利诺伊州监狱里。”
那次事件引发了大众对侧写这个项目的质疑，当时的bau小组遭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果不是创建bau的元老归来力挽狂澜顶住上层和舆论的压力，为bau保驾护航，让他们能拿出出色的破案成绩和合格的心理评估结果证明存在价值，谁都说不定现在bau会是什么状况。
“哦？”算了算时间，加上之前看出的亚伦和威尔・格雷厄姆认识，女记者提到的患上精神病的探员，女记者对侧写的鄙夷和恶意评论，亚伦跟女记者的冲突。艾瑞娅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转头瞥向了见缝插针气势汹汹想要越过警方人墙的女记者。
“尽管食人癖的连环杀手相当凶残带给社会极大的恐慌，可是每一个食人者几乎都有粉丝，还有模仿者。”不止是食人癖，越是凶残的连环杀手越是多模仿者，像是世界各地都有多起模仿开膛手杰克作案的案例。霍奇跟伊利诺伊州立监狱的监狱长通话之后，确认了行程，“艾尔，瑞德，我们要去伊利诺伊州监狱拜访威尔・格雷厄姆，立即出发。”
在车上时候，霍奇注意到艾瑞娅一直在通过后视镜打量正与姬姬争论的女记者。
“现在媒体的焦点太过集中，那个有表演型人格障碍＇注＇的女记者相当期待我们能关注她。”霍奇知道她在打算些什么。
潜台词是，如果现在去处理那个女记者反而会让她更加兴奋更加扭曲事实，不过等结案后，媒体焦点转移，那个女记者失去观众之后，怎么折腾那个女记者都没关系。
他相信艾瑞娅能有分寸的。另一方面，他觉得以艾瑞娅的忘性，等结案之后大概就能忘掉那个女记者……前提是那个女记者不要作死地强调存在感。
首先，霍奇真的很纵容艾瑞娅，其次，霍奇真的很讨厌那个女记者。坐在后排的瑞德默默给自己优秀的观察能力和似乎有所提高的情商加了个分。
艾瑞娅了然地比了个赞同的手势，集中注意力阅读刚传过来的威尔・格雷厄姆当年那起案子的档案，还有威尔其他的资料和之前办过案子资料。
有冲动杀人有连环杀人还有疑似模仿犯。艾瑞娅默默跳过了案情描述，捏了捏眉心，她的行事方式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的，这么复杂的案情她看了也看不明白背后的联系和阴谋线什么什么的。
不看案子只看人的话，就是凶手的思维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扭曲，威尔心理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为了抓到凶手，威尔不得不一次次使用自己的能力，精神世界也在一步步地被污染。
朗兹，也就是那个女记者的咄咄逼人和尖锐质疑让身边人都对他有了怀疑，这对他的精神世界造成了更进一步的摧毁。大概是因为那种特殊的天赋，威尔很孤僻，没有可以信赖的团队，没能进行有效的心理治疗。
然后，变成凶手，变成食人的凶手，锒铛入狱。在他入狱之后，为了平息舆论缓解压力，凶案组停止了对模仿犯的研究追捕，否认了模仿犯的存在，就此结案。
“我怀疑模仿犯确实存在，格雷厄姆是被其陷害。可是格雷厄姆一直既不肯认罪也没有反驳，拒绝任何人的探监和帮忙。”那件事带给霍奇很大的冲击，也让他更加明白一个团队的重要性。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团队，那么至少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分担压力和阴影，在即将崩溃的时候，能有同伴及时伸出援手。
“霍奇，如果格雷厄姆的精神状态已经那么糟糕，我们是不是要先避免对他造成更大的刺激？”瑞德拿着这起活吃人脑案件的纸质资料，在脑里寻找相关的心理学资料。
“一会儿让艾尔主导谈话。”
“诶？”瑞德惊讶得瞠目结舌。
想想狙杀案中那个cia特工就被差点说得吐血的悲惨画面，霍奇你确定要让她去刺激格雷厄姆？瑞德连忙用脑内资料刷去“霍奇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不能更糟”的怀疑，“就像东方古书里所说的，破而后立？”
霍奇点头，在那起伪装成诅咒杀人的午夜来电案子之后，他就跟艾瑞娅有过一次谈话，了解她看透人心的能力，黑暗模式是挖掘人心阴暗面，光明模式是能让你觉得再惨的事情都只是浮云。
后面那个模式是霍奇新发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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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恶料理（三）
伊利诺伊州立监狱。
“事实上，格雷厄姆依然拒绝任何人的探访，只是你们情况特殊，我才另外安排的。”副监狱长边带霍奇一行走向接见室，边给他们说明情况，“他始终不愿意说话，我们都无法勉强他。所以你们能不能问到什么，就看你们了。”
“有人寄信或是试图联络他吗？”霍奇问，“申请探访他的人的名单也麻烦给我们一份。”
“他以前的同事来过几次，寄来的信件不多，大部分都是斥责他败坏形象的还有受害者家属的辱骂，一直坚持想要跟他联系上的只有你了。”副监狱长让守在1号接见室外的狱警打开门锁，“你们有30分钟的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用室内的警报器通知我们。”
“谢谢。”霍奇在最外面的门打开之后，就透过第二层铁栅栏的门观察里面的威尔。
乱糟糟软绵绵的天然卷棕色短发，胡子拉碴，最显眼的还是那特殊造型的透明口罩。
“那个口罩并不会影响他说话和进食，只是小小地限制他咀嚼和撕咬的能力。”副监狱长解释，“你们知道的，他的罪名是食人，这是食人魔入狱后必须有的防范装备。”
灰蓝色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另一个世界，又似乎什么都不想看到。明明整个人就在面前，却好像这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他的灵魂或许躲藏在了身体里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或许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
瑞德下意识低头看同样面无表情的艾瑞娅。
包容了所有的深渊和罪恶才呈现出的极致澄澈，整个世界都无法在她浅棕色的瞳眸里留下痕迹。他还记得在那个恋眼癖的案子中第一次见到艾瑞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只是艾瑞娅还有可以相信的人。瑞德看到了在她眼里倒映着的霍奇的身影。
“可以把他的口罩和手铐都暂时去除吗？”虽然霍奇用的是疑问句式，不过语气里还是隐隐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好吧，只要你们不会觉得害怕。要知道一会儿你们不能携带任何枪械，跟他在密封的房间里独处，按你的要求，不会有其他狱警。”副监狱长示意另外两个狱警去把手铐和口罩解锁摘除，在他们走进接见室之后，关上了铁栏门。
威尔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两个一米八的高个子，视线缓缓下移，找到不在同一个身高频道的女孩，眼神因为过度空洞而显得有些恕�
艾瑞娅淡定地迎上他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
霍奇把手贴在她后颈，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给予她支持。然后看似不经意地走动变换了位置，挡在监控摄像头和女孩之间。
威尔的视线轻微地晃了晃，飘散的视线快速地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得到信号的艾瑞娅挑了挑嘴角，迈前一步，让半透明的浅棕色瞳孔里能映出威尔的脸，大脑里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关于眼前人的资料。
“约翰逊·葛布，人体蘑菇连环杀手。他把人活埋在挖好的坑里，播下菌种，想要用血肉培植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菌，他挑中了你，他认为你可以成为他的助手，可以与他一同分享培植‘珍稀’物种的喜悦……你不能，所以你射杀了他。”艾瑞娅将声音里的感情和温度全部抽离，像是隔着一层雾。
“米勒·南希德里，血天使制造者。他在寻找一个天使，他迷茫，错乱，他将受害人的后背切开，割下肉条装饰成天使的羽翼，使受害人从正面看起来像个天使，可是那些都不是他的天使……你也在寻找吗，没有凡人的感情和苦恼，为神谕而存在的至纯所在的天使，为你而降临凡间的天使。”
“盖里特·贾科布·霍本，连续杀害了八名少女，他一方面深爱着他的女儿艾比，一方面痛恨着她，或许是因为艾比利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想要与艾比同归于尽，你杀了他，救了艾比……你对艾比愧疚？你渴望家庭和陪伴，所以你没能很好地把自己从父亲的角色里剥除。你杀了艾比？不，不是你，是那个模仿犯杀了艾比……”
艾瑞娅一边低声讲述着他所遭遇的案例，一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同时让自己的眼睛模拟出每个杀手的病态眼神，阴冷的，血腥的，丑恶的，一层一层都是扭曲的罪恶。
“停止。”
威尔嘴唇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声音沙哑。
“你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你是谁？约翰逊·葛布？米勒·南希德里？盖里特·贾科布·霍本？……你记得所有连环杀手，却渐渐忘了自己……”
“停止。”威尔瞪大眼，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起了拳头，冷汗不停从额头渗出。
“那个模仿犯击溃了你那时候最后的理智，他弄坏了所有人对你的信任，把你推到世界的对立面，他想要把你孤立起来，把你的灵魂圈养起来，这个躯体里住的是什么杀人犯都没关系，因为威尔·格雷厄姆的灵魂已经落入了他的掌中，被他掌握。”艾瑞娅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真的要一直陪着他吗？”
“不……”
金茶色的瞳孔读取了他所有的黑暗和负能量，然后就像是完全掩埋一般彻底沉进眼底，重新崭露出毫无杂质的纯粹和透明，“你是威尔·格雷厄姆，是要抓捕坏人的正义斗士，哪怕你选择变成偏激的‘义务警察’类型连环杀手，也不要被污染了信念和灵魂，只能懦弱地逃避。”
“我是威尔·格雷厄姆，我不会逃避。”威尔深深呼出一口气，灰蓝色的眼里重新有了神采，松开了拳头，转头看向霍奇和瑞德，“你们赢了。”
“没有所谓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