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见得多。你在公主府没见过,我们隔壁邻居,那些婆婆媳妇哪一个不是三天对骂五天对砍的。这宫里啊,也就是要脸面些,其实还一样。放心,你以后当了皇后呀,这老太太也照样找你掐。”
我心中一沉。果然历史是没法改变的么
“可是,我不想当皇后”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记得,原本许皇后是因为巫蛊之术获罪,其后赵飞燕才得的皇后。
于是日日偷偷让人关注椒房殿的动静,没见她们有什么异向,才算放了心。不是偏帮外人,而是合德现在明显是赢的那一方。而且我怕后来真的如历史所说,那皇帝死在合德床上,她只能以死谢罪。
我不想合德死,我不想那一切发生。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
但,被揭发的不是许皇后,而是班婕妤
听说,有人在班婕妤宫门口捡到一张揭帖,见上面鬼画桃符很奇怪,便上呈了上去,皇上和太后知道后大怒,颤抖着表示要彻查此事。
于是在班婕妤的宫里挖啊挖,居然真的挖出了几个木偶,无非是诅咒我赵氏姐妹和皇上。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奈何皇上和太后信啊。
更何况,这在汉宫本就是大忌中的大忌
听到这个消息,我手都抖了,如踩着棉花一般高一脚浅一脚跟着跑了去。
等我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齐了。
班婕妤依然那样素雅、安静。
似乎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班婕妤,你还有何话说”
刘骜怒问。
班婕妤依旧从容不迫,先行了个礼,才道:“我知道人的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人的贫富也是上天注定的,非人力所能改变。修正尚且未能得福,为邪还有什么希望若是鬼神有知,岂肯听信没信念的祈祷万一神明无知,诅咒有何益处我非但不敢做,并且不屑做”
如此不卑不亢的应对,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了。
说实话,都是平日相处的,也多少知道她的为人。她这样清心寡欲的人,确实很难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种事出了,又不能不办
而这个时候,我家妹妹又开口了:“哎呀,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说什么都能说得文雅。这后宫啊,表面看着都是温温柔柔水一样的人,背地里什么样,谁知道呢。皇后娘娘平日里雍容华贵,人又和气,要不是没憋住跑来打我们姐妹二人,我还一直拿她当亲姐姐待呢。哎,这后宫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说得清楚呢”
“合德”
我想喝止,却哪里来得及。
这样轻飘飘的话,已经拂过每个女人的心头,如一阵刺骨凉风。
确实,没有人比她们自己更明白:这后宫女人,十个善良柔顺,就有九个是装出来的
而王政君太后,更是经历了一生吧。
也不知是想起了曾经的谁,只见她脸一黑:“此事是汉宫大忌,非同小可。皇帝你看着办吧”
她这一发言,等于将班婕妤推入了万劫不复。
正当我奇怪事情与历史走向不同时,姗姗来迟的皇后跌跌撞撞跑了来:“皇上,不用冤枉班婕妤了,行那巫蛊之术的人,是孤”
说着,手里还拿着木偶。
只有我注意到,这木偶,是新扎的。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竟没有说。
自此,皇后论罪。
………………………………
第49章 双子…赵合德〔十)
许皇后阴错阳差被废了后,我就被正式推上了皇后的宝座。
当然,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中间确实曲折的。
如赵合德所言,首先是王太后不同意,说是我出身寒门,不足以后君王。
接着,朝臣们联名写折子反对,说我没有足够的贤惠和德行母仪天下。
相反,她们都上折子推举班婕妤为后。毕竟,这些年班婕妤的故事还是传至了宫外,她的德行与才气,无一不是天下女子楷模
让班婕妤当皇后,我是没意见。只是,我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历史已有定论。赵飞燕的九年皇后运,是铁板钉钉的事。
妹妹倒是比较着急,来跟我说:“姐姐别怕,我一定会让皇上立你为后的。”
“其实我并不想为后。”
虽然知道说这些话没用,但还是忍不住有气无力辩驳一下。
果然,她只横了我一眼,便完全忽视我的那句话,继续说:“你放心,立谁为皇后,还得皇上说了算那太后只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而已,也不会那么不识相真心为难,只需我们给她个台阶下就行。”
“那还有百官呢”
虽然以上一世上官婉儿的眼光,我知道所谓的百官谏言根本不足为虑,但还是忍不住恶趣味地想打击一下妹妹。像个孩子赌气。
妹妹思路敏捷,此刻完全没有想到我是赌气之语,而是立刻分析应对:“没关系的,所谓的百官联名,还不就是王家官员在操控。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的娘家把持了半个朝堂,又都身处要职,他们当然跟着太后造势。其他的官员跟着瞎跑而已。”
我对她的思路暗暗赞叹。
这孩子,倒是有宰相之才,思路清晰,眼光高远啊。只在这后宫争宠,倒是埋没了。想到历史上的赵合德结局,更是觉得可惜。
唔,赵合德,应该是以床上功夫搞死皇帝而留名青史的第一个妃子吧
我在出神,妹妹却在继续出谋划策:“所以,我想啊,只要我们给太后个台阶,也给皇帝一个借口,这事就过了。”
“哦”
她很兴奋:“我都想好了。那太后不是说我们出身寒门嘛。寒门是什么不就是家里没做官么。可这天下是谁的皇上的呀。只要他愿意,封官封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哦。”
她不说话了,眼睛一番:“你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给你看啊。”我也学她摆出一个笑眯眯,“好看么”
我承认,自从上次巫蛊事件后,我对她有气,却又没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也不敢闹,万一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那可是杀头大罪许皇后能保住性命,已经是皇帝顾念多年夫妻情分了,且做太子时的结发夫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真要对皇后做得太绝,对刘骜面子也不好。
赵合德就不同,一旦犯事只怕百官都会把她喷死。
所以,我只能忍着。
尽管我知道,如果不是许皇后舍身,班婕妤可能就死了。但,我还是忍着。
唯有到这一刻,我才不得不承认:对于合德,我更偏爱,甚于班婕妤。
而这觉悟更让我恼火,也让我泄气。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小孩子赌气般的行为,给她寻不痛快。
可我忘了,她可不是会默默不痛快的人。你让她不痛快,她就让你更不痛快。
于是,她小嘴一嘚啵:“你用不着这副样子,我知道你偷乐呢做了皇后,这后宫女人就都是你的了,包括你的班婕妤。是不是”
我一抖。
“我可没这么想”
我是真没这么想。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啊。
她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却又翘起下巴:“反正,你要不当皇后,我就当等我当了皇后,就把三宫六院的美人都睡遍了先睡班婕妤,然后嗯,反正你以后再喜欢谁,我就睡谁,你喜欢一个,我睡一个最后,我再把你也”
她猛然住口,脸有了些红晕。
我觉得喉咙有些干,别过头去。
就这样,她单方面敲定了计划,并且付诸实施。
刘骜也不含糊,立刻封我的义父也就是赵合德的父亲,为成阳候。
于是,我和合德一下子就成了侯门贵女。
那王太后果然也是个有眼色,有了个台阶就下。
毕竟,为一个封后的事,跟皇帝儿子闹得母子离心也划不来。
我,赵飞燕,稳稳当当,做了这大汉皇后。
皇后大典的当天,班婕妤认真地向我行礼道贺。
然后,想皇帝请求,退居长信宫,专心侍奉太后,以尽孝道。
说尽孝道当然是骗人,唯有对自己父母才是孝,婆婆向来只是名义上的一层妥协,是女人门向这个男权世界的妥协而已。
通透如班婕妤,自然不会愚昧到真的去孝顺人家妈妈。她所求的,不过是个借口退去。
最终,刘骜万分惋惜地允了她。
而合德,事后却掩嘴偷笑:“想不到,姐姐你这么不招待见,人家一听说改你为皇后了,宁可退去长信宫伺候人老太太,也不肯伺候你这个新皇后。”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她伺候”
我忍不住吼了回去。
我真的没想要接手许皇后的后宫好么我没那么大的胃口好么
再说,合德那句我爱一个她睡一个的誓言真的让人毛骨悚然好么。
暂时不愿想那么多,抱着看看故人的心态,我去冷宫看了看前皇后。
虽然知道冷宫不是人待的,但真正看到,才发现比自己想象的更破烂。那里的墙四面透风,窗户都关不严实,甚至连衣物被褥都不够御寒。
而膳食更是让人不忍看:稀饭里可以照见人的影子,馒头硬得能砸死人,菜都是吃剩的汤汤水水。
可这样的饭菜,许皇后倒吃得平和。
如今的她,反倒比以前看开了很多。
她说,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看透这一点。班婕妤一直劝她无为,一直告诉她,只有不去做,才不会做错。那,才是最好的自保之法。可惜,她不听。
以前手上握着皇后之位,生怕失去,如今真失去了,反而一身空。如今回想班婕妤的话,真是字字珠玑,可惜,明白得太晚。
我也为她叹息。
不能做其他,只能嘱咐宫人,这冷宫的一应开支在我椒房殿支取,切不可冷慢了许皇后。并威胁,若我知道她被欺负,一定饶不了他们。
许皇后苦笑:“没想到,我走到这一步,唯一来看我的人,是你。”
“难道班婕妤没来过”
我倒是有些奇怪。
“没有。”许皇后苦笑,“我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地位。她,又怎会来看我”
“没有地位怎么会”
我不相信。
“呵呵,真的。”她苦笑,“如今你也贵为皇后,大约也明白,这皇后与后宫女子,本就是但,这么多后宫女人里,只要是我看上的,都顺从了我,唯有她,一直不肯从。她说,她不爱我,让我自重。呵,她还说,女女交huan是违背阴阳天道的事,劝我走上正途。”
“所以你觉得她真的不爱你”
“当然。”
“你错了,她那么做,正是因为她爱你。或许,她一开始不从,是真的不爱你,但,后来,肯定是爱的。”我苦笑,“她之所以让你不要如此,是想保全你。在这深宫里,处处是危机,自保尚且来不及,何必还要去给自己惹祸呢你这样做,不是给自己留把柄么”
“可是,自卫子夫皇后后,每一个皇后都是”
“每一个都是,就代表你可以么”我摇头,“别的不说,就太后那一关你就不得不防。你跟太后代表着许、王两家的利益,早就不和。若有朝一日真的闹到不可开交,只这一个错,就可以让你万劫不复。要知道,她也是从皇后坐过来的啊。你做的事,她能不知道”
太后没动过她,不过是因为觉得还不需要而已。
班婕妤是对的,既来了这深宫,就不要想那些虚妄。
许皇后如梦初醒,却想起什么,紧紧拉着我的袖子问:“那你怎么知道,班婕妤她对我有心”
“因为她写的那些诗。”
于是,我将在班婕妤看的那几首诗背给她听。
这个在被巫蛊入狱那一刻都没哭的人,这一刻却哭了
是的,班婕妤爱的那个人,是她。
不管是一开始就爱,还是后来渐渐被她感动,班婕妤,终是爱了她的。
一声叹息,我离开了冷宫,留她一个人,独自品味自己的苦乐悲喜。
这是个可怜的女人。
但我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次探望,又给她惹了祸事。
过了几天,宫里又传遍了许皇后与卫尉淳于长的流言
据说,许皇后冷宫寂寞,居然与淳于长在那里厮混。
刘骜先是不信,后来流言太甚,他便在合德的怂恿下,让宫里医馆给许皇后做检查,得出的结果,居然是许皇后的身体,近日确实与人有过鱼水之欢。
刘骜大怒,当即下令斩之
后来我私下打听,才知道:许皇后被带走前,嘶喊咒骂的是赵合德。她说,强动她身子的人,是赵合德。
这样的话,在当时办差的宫人们听来,自然是个笑话。
但我知道,这不是笑话。
我去质问赵合德,她居然又承认了。
一如当初对班婕妤的事。
我差点气结。
许久许久,才顺过气:“为什么”
“姐姐,我好像跟你说过吧。”她仍在剪她的花枝,“只要是你喜欢的女人,我都要睡了。睡了再杀。”
“我他妈根本不喜欢她”
我已经快疯了。
她停下手中的剪刀,看了我一眼:“哦。”
然后,又继续低头剪花枝:“可是你对她好呀。”
“是不是我对哪个女的好,你就要伤害谁”
“是。”她的回答很是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在跟我闲话家常。甚至,她手上该做的活都还在继续。
“好,赵合德,我现在就去喜欢别人,我看你能怎样不要忘了,我才是这椒房殿的主人,是这汉宫的皇后”
说罢,我再不愿在她那里停留。
说到做到,我以皇后之便,学以前的许皇后,夜宿了一个女人处。
那个女人,自是不会反对。
原本,这就是宫里的潜规则。再说,刘骜她也几百年见不着了,就算见了,也不过是根硬不起来软黄瓜,这辈子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我还是那么美。
不过,我并没有动她。我还没开放到动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我不是合德。
我只是在她那里夜宿,只是夜宿
随后,便派人暗中盯着那女子寝宫,防止赵合德做小动作。
是的,我在跟她宣战,我要让她明白,谁才是这六宫之主只要有我一日,这后宫就不容她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果然,在我的干涉下,她对那女子的黑手都没下进去。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子身体有些不适,是真的身体不适,肯定不是被下毒,因为她每日吃的菜我都让专人检验过。
所以,原本只是正常的毛病。
可,请来御医时,合德刚好怂恿刘骜来探病。那刘骜见合德如此大度,也就乐得来看看他的其他女人。
谁知,这御医诊断后,拱手向皇上贺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人有喜了。”
有喜了
有喜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的帝后寂静无声,唯有几个不知情的小宫女欢呼雀跃道恭喜。
赵合德眼里的讥讽笑意,呼之欲出。
这皇上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喜
于是,没有任何疑义。纵然我再三求情,皇帝也仍是处死了那个女子。
其实,我原本可以揭发那御医说谎,毕竟,这皇宫不止他一个御医,或许,换一个,诊断结果会不同。
但,那样一来,我便是赌上了我姐妹一人的性命。要么,第二个御医仍然如此诊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