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如此嘛。”
“好了好了，等安顿下来，爹爹带你去周边走走可好？”
瑶华顺从地点头。
马车缓缓地进入这座西域的城池，跟着的暗卫半点不疑自家王爷又要游玩一番，这种事情一路上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他们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花了三日的时光。
而暗卫在进入城池看到街上的景致猛地想到，这四方城武学气氛这般浓厚，毓王爷会不会来了就不想走了？以前就听闻毓王爷对武学的痴迷，这里可不是……暗卫越想越可能，当下就决定给都城的皇帝陛下禀报一番。
先不提爱弟的皇帝陛下收到暗卫信件时的无奈表情，叶虞住店的时候遇上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叶虞是个体恤下属的人，虽然是暗卫，但让暗卫每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他又不是真的弱不禁风，暗卫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但逃不脱一个人字，是人，总是要休息的。
所以在明面上只有两父女的情况下，叶虞大手一挥，包下了整个悦来客栈。
#壕就是这么任性#
在进入四方城之前，叶虞都是这般做的，并未出什么事情。但四方城不同，四方城来往多是江湖侠客，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就是穷跑江湖的。
但江湖人对于普通人，就是有种独特的优越感，这城中以武挟人的事情并不少发生，来往的客商大多选择避其锋芒，江湖人只要不闹出人命，城里的衙役是不会管的。
这也算是四方城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掌柜的虽然很想接下这笔丰厚的生意，但四望各色“和善的眼神”，还是小声提醒叶虞不要与江湖人计较，还是开了上房住下得了。
叶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般新鲜的事情，四方城原住民并不多，大多是来往的商客和武林中人，多的是客栈，这包个客栈，难道还会引来“民愤”不成？
他也不是要显摆他的财富，实在是他的暗卫每天行踪比较神秘，怕他们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每到一地如此安排。
而暗卫也丝毫不疑，他们主子是王爷，包个客栈怎么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啊！
叶虞自然不打算退让，难道他真的看上去这般好欺负吗？
结果，自然是一众江湖人灰溜溜地被打跑了，而叶虞成功收获了一众暗卫惊悚的眼神。
#他家王爷什么时候成为了江湖高手！？#
#一定是他们最近休息得太好了出现幻觉了！#
这客栈少说也有几十名江湖人，以他身边暗卫的能力，隐蔽侦查刺杀之类的绝对是高杆，但若是明着的打斗，最多以一敌二。
而他身边只有十名暗卫，明显处于弱势。所以想了想，叶虞便自己出手了，他会武又不是放着生锈的。
“啪啪啪！少侠真是好身手！”
叶虞抬眼望去，客栈的角落里竟然还坐了一名老人和孩子，老人面容平凡，须发皆白，而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目清朗，却不良于心，若不是叶虞看到了他眉间一点朱砂，他都觉得自己见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真的很像当初的他，也是一副轮椅，一身清傲，他空间里还存着黄药师给他画的画像，若是年岁大些，简直如出一辙。
叶虞愣了愣，道：“多谢老先生夸奖！”
暗卫：他家王爷好不要脸，虽然说的是事实。
老人……
叶虞勾唇，他已经知道面前老人的身份了，看来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他打败的江湖人还堵在门口，叶虞并未下重手，绝对的以武胜人，江湖人嘛，一向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虽然被人扔出来比较丢脸，但看别人同样都被丢出来，也就没有那么恼羞了。
而下一刻，恼羞全部涌上心头。
因为没动手的爷孙，被那公子哥留了下来，留了下来，留了下来……
**
“小友这是来四方城游玩？”
叶虞便给自家女儿倒了茶水，便答道：“正是。在下叶虞，这是小女云华。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老人捋须一笑，道：“原来是叶小友，这是小徒明日，若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姜老即可。”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倚老卖老，但以老人的江湖地位已经算是极为客气。
叶虞当即道：“姜老，若不嫌弃，便在此住下吧。”
如此，在外人看来，爷孙俩就被留了下来。
欧阳明日从这对父女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实在是这两人太引人注目了点。
皮相之于他并不重要，他之所以一直关注他们，只因为两父女间那种融洽的父女温情。
他这次偷偷出门，便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想来四方城看看他的父亲。
是不是他的父亲也像面前的男子一样疼爱子女。
可惜他一进城，就被自家师父找到了。
“大哥哥，你笑什么呀？”欧阳明日抬头，便看到小女孩俏生生地笑容。
他从小在天山上长大，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出门，若不是凭着易山的江湖经验，可能他都到不了这黄沙漫天的四方之城。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好看的小姑娘，被看得耳垂都红了还端着一张俊脸，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也正是因为少年这番表现，更是让瑶华的笑容深了些：“大哥哥为什么不说话，是云华说错话了吗？”
“并没有……”欧阳明日这才开口。
叶虞看着两小只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女儿自家知道，看着天真烂漫，心里不知道在计较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的，他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天色不早了，我这个老人家可是熬不住了，就先走一步了。”
姜老开口，叶虞自然应承下来，唤了小二领着去了二楼的厢房。
姜老，边疆老人，取了中间二字，还真是连隐藏都做得这般随意。
“爹爹你笑什么？可是笑瑶儿今天……若是，瑶儿可不依！”
叶虞如今对于如何和瑶华相处相当自如，立刻讨好道：“我哪敢笑瑶儿啊！我只是知道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而已。”
“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孩子早点睡，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爹爹，哪有你这般说一般留一半的，这不是成心让瑶儿睡不安稳吗？”
叶虞被缠得没办法了，随即投降：“姜老，边疆老人，瑶儿这般聪明，肯定能够猜出来是不是？”
瑶华一听，立刻催促道：“那爹爹还不快去找姜老看病！”
“好了好了，爹爹心中有数，瑶儿不用操心这些，明日爹爹带你去看看诗词中的‘长河落日圆’好不好？”
瑶华看了看爹爹，点了点头，心中却打定主意明日去套一套那位少年的口风，看能不能从少年那里突破。
而在另一边，欧阳明日被自家师父戏谑的目光看得实在不好意思，推着轮椅就打算休息了。
“明日觉得，那两父女如何？”
………………………………
第94章 执伞而行（八）
多个世界的经历已经让叶虞逐渐变得懒散起来，不睡到自然醒是不会起来的，瑶华自然清楚自家爹爹的作息时间，所以一大早起来也没去打扰爹爹，而是自顾自练完功后独自下楼用早点。
瑶华一下楼，便正好看到那不良于心的明日少年控制着轮椅从后院过来。
“大哥哥，早啊！”
明日瞬间就回想起了昨晚师父调侃的话语，脸色立刻绯红，不过他还是绷着一张俊脸道：“云华妹妹早！”
他并不是自来熟的人，但这个称呼便是轻松地出口，并没有半点不适。
瑶华一楞，却只是一刹那，立刻甜甜地回应，两人便如此交谈起来了。
欧阳明日是从未与小女孩相处过，秉着说多错多的原则，除非必要，他一般只用“恩字诀”来回应，而瑶华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自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毕竟她算是“有求于他”的。
如此，边疆老人走进大厅竟然看到了自家高冷徒儿和人家小女孩相谈甚欢的场景（大雾），不由有些欣慰。
哎，这孩子从小就苦，这次出来多认识个朋友也是不错的！不过嘛，昨晚还恼羞成怒一走了之，今天就这般聊上了。
年轻人的世界啊，他难道……真的老了吗？
“师父早！”
“老先生早！”
边疆老人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随即环顾四周，疑道：“怎么不见你爹爹？”
云华一听，便知道机会来了，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瞒老先生，爹爹身体自来不好，所以……”
这未尽之言，在座的都懂，边疆老人表示理解，唤了小二上些早点便开始用膳了。
心里却有些奇怪，他当然不会觉得一个七岁小女孩在说谎，毕竟说这个图什么啊，但依昨日所见，以他的医术还真的没瞧出来叶小友有哪里不适了？天庭饱满，神清气爽，并无半丝疾病之兆啊！
那武功深厚的，他都没把握能够胜得过他，竟然痼疾缠身？还是用内力压着，连他都难以察觉？
瑶华勾了勾唇，这不是成了！有了好奇心，开口询问还远吗？
只希望这边疆老人真的能够治愈爹爹的惧光之症，她爹爹合该得到最好的，而不是如今白日出门都要撑着油纸伞。
虽然好看的紧，但剥夺了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的权利，老天爷为何要这般残忍！
瑶华放在袖间的手渐渐收紧，明日敏感地感觉到面前人情绪不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臂，小女孩猛地抬头，两厢视线瞬间相交。
他瞬间神智回笼，立刻收回了视线和手，假装专注地开始用早膳。
瑶华心中有些好笑，心中的波澜却奇异地被抚平了，也不打趣他，拿起桌上的早膳用了起来。
而围观了一切的边疆老人表示他憋笑憋得有些辛苦，他养的徒儿哟，你为何这般羞涩啊！
叶虞则是真的姗姗来迟，边疆老人望了望外边的日头，再晚些就要日上三竿了，这病……这般严重？
“姜老早！”
“叶小友，不早了，听云华说你身体不适，老朽略通岐黄之术，要不要帮你看看啊？”边疆老人半点情面没给，直接戳穿了叶虞的场面话。
叶虞……
抬眼瞥了眼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叶虞叹了口气道：“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知道自家女儿不会死心，叶虞也只好答应下来。
边疆老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惭愧道：“老朽学艺不精，叶小友如此症状，更似先天，却又不是……”
这脉象他也闻所未闻，看了看自家徒儿的腿，都极难治愈。
瑶华在边疆老人诊脉的时候便开始屏息等待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期待老天能够开开眼，感觉像是过去了很长时间，等来的却是一片失望。
“姜老不必如此，在下的病并无碍寿数，治好治不好并无甚关系。”说完摸了摸自家低落的女儿，对于女儿的关心他还是蛮开心的。
“叶小友心胸如此开阔，老朽佩服。”
**
因为“诊脉”一事，瑶华的心情着实有些低落，叶虞和姜老师徒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女儿出门去兑现昨日的承诺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叶虞以纸扇挑开帘子道：“瑶儿可是闷了，打开车窗透透气可好？”
也不知是哪里触到小女孩纤细的心思了，叶虞还未反应过来，瑶华便猛地扑了过来呜呜咽泣：“爹爹，你这般好，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虞一楞，这还是他第二次看到瑶华哭，上次还是白静逼她杀快活王的时候，便是当初白静打得她血肉模糊也没哭过，今天……这是被他惹哭了？
小女孩不过七岁，每日活得便像个小大人一般，学什么都特别快，安排什么都会笑着答应，如今猛地一下哭了，叶虞除了几分茫然无措之外，竟然还有些开心。
对，就是开心。
以前在京中瑶华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挑衅之类的，但她都能够冷静地回击，虽然很多人赞叹云华郡主教养极好，但叶虞却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云华只是学习了京中的处世规矩，然后以在这种规矩中钻研的漏洞来反击，不落错处，也起到了震慑他人的作用。
多聪慧的孩子，叶虞也不得不赞叹瑶华的聪明，但真正的大家闺秀真的是这样吗？
那些条理真的重要吗？《女戒》就真的重要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便如君子之风一般，大家闺秀这种气质应该更多的是在于心，而非形。
一个人学富五车，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琴棋书画，国事策论尽皆通晓，然其人心性不佳，你会称他有君子之风吗？
除了溜须拍马之人，定然不会有人这般说。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如今更多地应该引导瑶华往好的方面走。
至于如何走，呵呵！
#完全没有头绪#
叶虞抬手抚摸小女孩乌黑亮丽的长发，“瑶儿，不要哭了。爹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惧光又如何，撑把伞爹爹可以陪你走遍天下！”
话音刚落，瑶华的哭声更大了。
系统给你传来三声无情的嘲讽。
叶虞讪讪地收了声，直觉告诉他还是等瑶华哭完了再说为好。
瑶华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很快就止住了哭声，红着双眼，任凭叶虞怎么哄都不看他，叶虞也无奈了：“瑶华。”
瑶华是真的有些忐忑，她会不会给爹爹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她一点都不想的啊，爹爹对她这般好，她不想爹爹对她失望啊！这都不叫她小名了！
心里咚咚咚地跳，却听到了更加温柔的声音：“你看外面！”
下意识地抬头……已经到了吗？！
叶虞本来起床就晚，用过“早膳”，把过脉之后才悠悠出门，加上一路上照顾女儿情绪走得慢，正好赶上了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景象。
“你看到了吗？这世上有如此雄奇之景，也有都城华贵富丽之象，每一处天地自有其风韵，如此方相得益彰。”
“我儿，我希望你活得更加肆意一些！”
瑶华瞬间就回想起了当初她举剑刺白静时候爹爹说的话，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如今说让她活得肆意一些，却是以这一番景致。
爹爹劝人的话总是这般出人意料，但她的心止不住地温暖起来。
与自家爹爹相比，她确实太过小心翼翼了，她只是怕，怕这美好的一切离她而去，她想她乖一些，再懂事一些，是不是就可以留住它了。
而如今爹爹却告诉她，你尽管去做，活得开心便好。
爹爹这般聪明，肯定早已看出她的心绪，如今借景劝导定然是……想到如此，她的心里更加温暖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两父女都未再说话，但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却更加浓厚。
一辆马车，一轮落日，黄沙漫天，并不精致的景观，却让人起了流连忘返的心思。
但瑶华到底还是担心自家爹爹的身体，即便是撑了伞，她还是看到爹爹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了，这西域的阳光比一般地方到底来得毒辣些。
她本意是转身扶爹爹上去，却错眼看到了此刻本该在客栈中的人。
瑶华小声说：“爹爹，那不是大哥哥吗？”怎么感觉有些狼狈？
叶虞转头，便看到欧阳明日寂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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