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弄的贺茂保宪挺没趣的,这师弟竟然这么兢兢业业,逗弄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青衣男子夸张的做了个叹气的动作,乌帽在他头上歪了歪,无端可爱了起来,安倍晴明一下子紧张了,抿抿嘴,有些手足无措。
保宪摇摇头,“晴明呀,你这样可不行,板着脸,以后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你!”
“师兄多虑了,晴明只想着要好好修行阴阳术。”
贺茂保宪叹了口气,瞥了那个一脸正经的男人一眼,“晴明你的阴阳术修行的够好啦,也是时候考虑下人生大事啦~”
他想到了自家的傻妹妹,沙罗那家伙可是心心念念想要和晴明呆在一起呢……
女大不中留啊,只可惜这小子看上去并不怎么开窍。
贺茂保宪郁闷的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对方低着眉,看上去很温顺的样子。
安倍晴明望着师兄一脸担忧的模样,心下有些好笑,“晴明还远远不够呢,师兄这么关心我的人生大事,难不成最近有了什么新目标?”
贺茂保宪一梗,哑然了,“喂!晴明你……”
学坏了啊这孩子!
在平安时代,阴阳师可以说是一件很挣钱的工作,待遇好,名声好,还很受人的尊敬。
贺茂保宪作为赫赫有名的阴阳师大家族贺茂家族的首位继承人,自然是少不了他的好处,早早的就被天皇召入宫内,封了个次官,官从六位上,在阴阳寮里辅助贺茂忠行。
而安倍晴明作为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也被天皇封了个七品,在阴阳寮里做了个大允,帮忙检查出勤,公文的补足等等。
世人是既羡慕又害怕,羡慕的不用说,而担忧的恐怕就是那阴阳师们的对家——妖怪了。
人都说,傍晚时分,正是逢魔时刻。
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脚下一顿,两人对视一眼,这话说的可真是没错。
眼看着夕阳沉沉的坠入山间,半边的天空被染得发发红发紫,霞光七彩,漂亮的紧,但是隐隐透着些妖异的气息。
安倍晴明抿起嘴,想到了刚才还在疑惑怎么天气仍然这么阴沉,原来不是天阴,而是有妖气在此萦绕。
他暗自懊恼,竟然没有发现这违和感。
下一秒,他猛地扭头看向东南方的角落,那边有一团浓浓的黑气,翻滚着,看上去很不平静。
正当他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身旁的师兄直接出了手。
“逆风!去——”
贺茂保宪手指微动,结了几个咒印,对着那团黑气甩出了一张符。
微微一阵风过,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个没有形体的东西,速度极快的向那团黑气扑过去,发出了极大的嗡嗡噪音。
突然间一阵嚎叫,那团黑气朝他们滚了过来,滚着滚着竟然现了真身。
一个浑身都是毛的妖怪尖叫着对贺茂保宪伸出了爪子,竟然是个女性
果然女人很吓人。安倍晴明心里暗自点头,朝保宪叫了一声,“师兄小心!”
青衣男子眉目轻皱,看上去有些生气了,他双手结印,脚下猛地一踩,顿时一阵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风将他的衣袍吹起,微微晃动着,看上去威严的很。
“收!”
贺茂保宪恶狠狠的捏住了那作乱的妖怪的脚,咒印贴在他的头上,那东西竟然一时间动弹不得。
大叫着讨饶,贺茂保宪不想引起骚乱,给它加了个封印后,把他扔进了其他空间。
“师兄?你不杀他?”晴明不解。
那青衣男子不理他,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了另一边的角落。
安倍晴明扭头看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男子身穿简单的玄色直衣,长发及腰,丹凤眼上挑,侧着头半张脸在阴影中。
只是简简单单的朝这边看了一眼,竟然都有种让人心惊的感觉。
安倍晴明摸摸脖子,死都不承认自己差一点就被魅惑了,明明不是狐妖啊……
那男子看着他们两人,微微点头,做了个揖,意思是道谢。
贺茂保宪顿了顿,朗声说道,“你是何人?”
他看不出这男子到底是人是妖,太具有迷惑性。
那男子站起身,猛地打开折扇,挡住了脸。
明明是个非常女性化的动作,但是他做出来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是多了一份南风的蛊惑。
声音低沉却很温柔,“仆(やつかれ)是……北,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名字是咒。
安倍晴明这才想起刚才的违和感,那妖怪分明不是冲着他们俩来的,而是冲着那个角落。
那角落里只有这位男子,想必他说的没错了。
贺茂保宪笑了,“先生才是说笑,在下可没有这本事救你。”
他歪歪头,“这荸(长毛妖怪)想必不用在下出手的,先生完全可以解决。”
说完,贺茂保宪抬起头看那人。
他以为这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谁知男人突然倾身过来,凑近了他。
“不,大人救了我,这是事实。”
贺茂保宪一阵恍惚,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人的身上有着淡淡的侍从(じじゅう一种秋日熏香)味道,配合这清冷倨傲的神情,上挑的丹凤眼顿时就怪异了起来。
“不如,让我做大人你的式神,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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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他!”安倍晴明皱起眉头,担心的看着贺茂保宪。
后者抿嘴一笑,“担心什么呢,晴明?”
“他是个妖怪!”
贺茂保宪摇摇头,“他不是妖怪。”
年轻的阴阳师一愣,重复道,“不是?”
“不是。”保宪笑了,眼中有着淡淡的喜悦,“他是从临海大唐来的兽。”
“兽?”安倍晴明眨眨眼,“莫不是上古神兽的兽?”
保宪眼含笑意的点头,“没错。”
“是什么?”
“他说,他是毕方。”
毕方,木精,如鸟,青色,赤脚,两翼一足,不食五谷,兆火鸟也。
是一种凶兽。
安倍晴明瞬间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种神兽。
“师兄,要小心。”
保宪望着晴明,发现了他眼中细小的担心,心下一暖,“放心吧,晴明。我有分寸的。”
安倍晴明这才缓缓笑起来,像是破冰的初芽,“那就好,我可不希望哪天听到有人说师兄的家里着火了。”
“你这小子……”
贺茂保宪望着安倍晴明远去的背影,这才抬起头,看向前厅的樱花树上。
那里侧躺这一人,歪歪斜斜的靠着枝桠,翘起二郎腿,嘴里还衔着一根稻草,一摇一晃的枕着胳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阿北。”
“唔?”那人懒懒的向下看过去,长发随着身子的转动掉下来了一缕。
“什么事,保宪?”
贺茂保宪微微笑了起来,“无事,不过是看你无聊,有些好奇罢了。”
那人听后翻身坐起,晃着腿低头看他,“保宪这是打算要放弃修行的时间陪我玩吗?”
“……多大的人了。”青衣男子摇摇头,好笑的叹了口气,“小孩儿心性。”
被说成了孩子,那人也不生气,晃着脑袋吐掉了嘴里的草,“诶,保宪,我当了你的式神,你以前的式神会生气吗?”
贺茂保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不像是他这种人会问出来的问题。
那目光颇有中“你居然也会担心这种问题”的感觉。
楼北抿嘴不语。
保宪顿了顿,漫不经心的说,“阿北,我只有你这一个式神,以前,以后都是。”
他没说假话。
他以前没有固定的式神,他总觉得式神这种东西,是武器也是伙伴,一定要慎重选择。
晴明也是这种想法,所以也一直没有固定的式神。
如果遇上了大妖怪,两人会合力召唤犬神风神这种凶灵,假借他们是式神,帮助对敌。但是一个不慎,就会被反噬,这大概就是没有式神的坏处吧。
所以,贺茂保宪笑了起来,“阿北是怎么想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都没答话,保宪奇怪的抬头,却被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砸了脸。
他听到那人声音闷闷的,“爷赏你的,拿好。”
贺茂保宪失笑,他拿起那东西看了看,是块儿环珮。
上面雕着一只单脚的火鸟。
背后刻着一个汉字。
保宪认得,那字读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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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平安物语02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嘿,留下来!
有人道,留住一个男人的最好方法是留住这个男人的胃。
楼北信了。
不过这话应该反着说,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我得把自己用心留下来,嘿,留下来。
至于原因,他不想说。
晌午,贺茂保宪刚从房间出来就被吓了一跳,他揉揉眼睛,前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强饭(硬米饭)装在陶瓷的碗中,新鲜的鱼肉上涂了一层盐渍,笋水灵水灵的盛在盘子里,鱼干、豆乳还有椿饼依次排开,米醋、豆味增、海盐等调味品放在最右边。(1)
怎么这么丰盛,他心下疑惑。
贺茂家族虽然是贵族世家,但从来不铺张浪费,每日两餐严格遵守规矩,从不逾矩。(2)
而府里的婢女们显然是深知这一点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贺茂保宪心下一转,勾了勾嘴角,“阿北,是你吗?”
他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果然一阵风声从耳边划过,他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玄衣男人抱着胳膊挑眉,“爷做的,你有不满意?”
“不敢。”保宪拱起手顶了顶,“你怎样都好。”
楼北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一掀衣袍坐上了榻榻米的另一边。
鲜少有人会在这种时代同桌吃饭,更何况是式神和主人。
但保宪只是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便含着笑意坐了下来。
“今天可是什么节日?”他问道。
楼北摇头,“不是我生日。”
“……”合着只有你生日才算是节日吗?
保宪抽了抽嘴角,“那为什么这么丰盛?我看你弄了一大桌子,还以为是要庆祝。”
楼北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四个菜还没有调味料就叫丰盛了?”
保宪沉默,“……可能大唐略有不同?我如此岛国远比不上。”
你知道就好。楼北耸肩,但是看那人低着眉拿起了筷子,他又把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物资匮乏,我同情你。
但是老子想吃肯德基……
他撇撇嘴用长长的指甲在桌子上划拉,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保宪端碗的手一顿,“你做什么?”
楼北抬头,“我饿。”
“……那你也吃。”他说着,把碟子朝对面推了推。
“我不吃。”
“……”保宪无语,“你不是饿吗?”
“但饥饿有利于我大脑思考,我这么聪明原因就是这个。”楼北一脸严肃。
有病。贺茂保宪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吃,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唔,挺有嚼头,还不是很腥,盐渍正好,不咸不淡,中和了海水的味道。
他记得大唐那边的古书里有记载一个志怪传说,田螺姑娘,他觉得那八成是真的。
对面的男人蔫了吧唧的趴在桌子上,宽大的袖子遮去了大半个桌子,眼瞅着就要进盘子里了。
保宪抿嘴,“即使没有大唐的东西美味,也要吃点吧,毕竟你已经跟了我,小田螺。”
只听对面那人砰的一声把头磕在了桌子上,楼北被这小田螺的称号雷的不轻,眨巴眨巴眼睛才缓解了心中的恶心。
好核突……
但他是主人不能打他。
这话满是槽点该从哪里吐起?
你说他作什么死当了这人的式神……
楼北眼神闪了闪,伸手拿起了面前多余的筷子,“你知道田螺姑娘。”
“大唐的古书中有写过。”
“你很了解大唐?”楼北闭着眼把一筷子的笋肉送进嘴里,挤着眼飞快的嚼了嚼,吞了下去,然后打了个冷颤。
这是他第一次吃自己的手艺吃吐,有毒吧。
“还好吧。”保宪不置可否,显然是对面前的食物很满意。
楼北转了转眼珠,掩饰掉自己的嫌弃,“那你一定不知道田螺的吃法。”
香辣,酱爆,油炒,清蒸,炖汤,还有他最爱的大排档。
贺茂保宪吃完最后一口强饭,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知道。”
意思就是没兴趣知道喽。
楼北没趣的撇撇嘴,跟着放下了碗筷,那么,他还是想念肯德基。
平安时代的食物太匮乏了,连最基本的酱油芥末都没有,寿司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往鱼肉上涂一层盐,鸡鸭之类的就更少了。
他身为一介神兽虽然本就是不用吃饭的,但没办法,当人当久了,他还是想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只不过平安太让他失望了。
说到神兽这个东西,楼北就由衷的想要知道他现在的主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保宪,你知道草泥马吗?”
“草……什么?”男人一愣,迷茫的看着他。
楼北笑的高深莫测,“据说是我的同行,比我有名一点。”
保宪半知半解的点点头,“原来阿北你这是嫉妒了吗?不要紧,我只要你这一个式神。”
“……”他还犯不着和草泥马相提并论抢主人。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哦,保宪,你怎生得如此可爱?
楼北看着那人的背影,笑了笑,隐去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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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阴阳寮的路上,安倍晴明不适的动了动身子,背后的目光犹如锋芒,扎得他浑身不爽。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那天说人家坏话还被听到的事实,尴尬的满地找钱,想必神兽都是一些大人有大量的兽,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
年轻的阴阳师余光扫了扫,赶紧求救般的看向了自家师兄。
“师兄,忠行大人知道你有式神了吗?”
话一出,楼北也好奇了起来,要知道他现在处于一种隐身状态,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出来。
贺茂保宪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笑了笑,想到了那天和父亲的对话。
贺茂忠行坐在上座,端着一杯茶细细品着,过了好久才缓缓的开口,一开口就是戳人家老底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听说你最近多了一口子人?”
贺茂保宪一抽,这话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就是哪里都别扭。
“是的父亲。”他跪坐着点了点头,“收了个式神。”
“哦?”贺茂忠行发出一声疑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是哪位?”
他赞赏的打量了自家儿子一眼,若说灵力,保宪的灵力很强,若说阴阳术的修行,他更是不遑多让,自小就开了眼,天生气场很足。
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固定式神,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有些担心的,唯恐是因为保宪太“独”了,没有式神敢靠近他。
但现在不一样,他居然也有了式神。
是风神?还是犬神?或者水神?保宪命里忌火,总不至于找个火将吧!
贺茂保宪迟疑了一下,“……可能有点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