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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占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这里也不例外。
作为贺茂忠行的弟子;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可以说是个中好手;做起占卜祭祀的事宜相当熟练;甚至是得心应手。
两人找了个寺庙;放好星盘;开始占星。
楼北翘起二郎腿;揣了一把核桃仁儿;在一边嘎吱嘎吱吃的开心。
保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啧;父亲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儿做……”
晴明笑了;“师兄;你这话需不需要我传达给老师?”
“诶——免了!”保宪摆手;瞪了他一眼;“你看看;镇星快行;违背常理啊;好好的守着自己的位子呗;这分明是快了一宫啊……”
“但是;镇星是顺行的;即使超越了一宫;到时不会多于廿八年;影响也不大。”晴明比保宪沉得住气;面色淡然的说道。
镇星顺行代表着福气;而顺快行;更说明了有福的到来。
楼北突然插嘴;“不用担心。”
他话一出就吸引了那边两人的视线;“阿北有什么见解?”
“一星异行;必有一星补足。”
何必担心?
世间之事有阴就有阳;有凹就有凸。
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
保宪抿嘴笑了起来;“不愧是阿北。”
他倒是找了个好式神。
“看来;是时候进宫了。”晴明淡笑。
“但是一定不是现在。”楼北开口;目光陡然狠厉了起来;本身收敛的气势霎时外放;衣袖无风自动;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红色;整个人的周身都盈满了妖异之光。
下一秒;整个寺庙颤动了起来。
“快跑!”保宪大喝一声;三人立刻飞身出了寺庙。
在外面停住了后;转身看去;整个寺庙像是被施了魔法;一下子变得破败了起来。
晴明脸色微变;“结界?!”
不说寺庙有结界;跑出来之后;山寺的周围也布有结界。
楼北笑道;“看来主持想来个瓮中捉鳖。”
保宪气短;“你在说谁是鳖?!”
“啊;反正不是我;我是鸟。”
懒得理他。
保宪翻了个白眼;背后一阵凉风袭来;是那寺庙的主持。
一定是那雾气;麻痹了他们的感官;不然不至于连个小鬼的结界都查不出来。
怪不得贺茂忠行在领走前嘱咐他让他小心东南的山;原来小心的不是妖怪;而是手段。
晴明有些不爽;“妖怪都是这么狡猾的吗?”
“……”楼北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以后也会这么狡猾的;这么骂自己是不是不太好;立的flag迟早有一天要还的。
野寺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撕成条状的破布几乎盖不住他枯槁瘦削的身体。
楼北默默捂住眼睛,要瞎掉了,“这个色狼……”
保宪:“……”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楼北猛地对着扑过来的野寺坊大吼,“等等!古库里婆是不是你相好的?!”
“哈?”
“真的吗?”
保宪和晴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式神,他头顶还插着奇怪的羽毛,看上去跟鸡毛一样。
谁知事实还真的如此,那野寺坊气的浑身发抖,目光浑浊的盯着几人,“你们碰到她了?”
楼北摇摇头,“没有没有,你们家红杏还好好的。”
野寺坊冷笑,“哼,碰到她了你们活不过今晚!”他顿了顿,“哦,我收回这话,原来是阴阳师。”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晴明和保宪:“……”
“哈,正好,我还说没有了晚餐,结果你们就送上门了。”野寺坊声音很沙哑,他本就是寺庙的主持,但生前这寺庙几乎无人祭拜,他郁愤而死,化成了妖怪。
保宪双手快速结印,“是吗?那可不一定。”
楼北一顿,回头看了眼这两个阴阳师一眼,迟疑了一下,退了回来。
既然人家想要逞一下威风他这么善良大度的人应该成全一下。
某人暗自点头,为自己深明大义的行为表示赞赏。
阴阳师中最为出名的大概就是安倍晴明了,这件事情几乎是家喻户晓的。
楼北也不例外的明白这点,所以他好奇的撑着下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淡定的围观。
保宪在一边负责扔符咒,晴明负责结印,很快就将野寺坊困住了。
晴明表情冷淡,颇有一番古道仙风的风姿。
“因果有道。”
一声悠扬的唱词出现,在整个山间盘旋,随着野寺坊的灰飞烟灭,整个结界也被破掉了。
“你漏了一个。”楼北说,手上掐着一个没什么实体的小妖。
保宪一愣,嫌弃的说,“元兴寺?”
楼北嗯了一声,右手的爪子指甲暴起,将小妖捏碎。
晴明顿了一下,冷声道,“太暴力了。”
保宪也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这种除妖方式有些嫌弃。
楼北目光沉了沉,随即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嘛,手滑。”
价值观不同。
楼北活得久了,见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有些事情,如果太过于在意,那就是自己看不开了,还容易长痔。疮。
这样不好,不好。
楼北学着阴阳师掐了个咒:“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寒食早过,盂兰未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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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可以说是遇到了各路牛鬼蛇神,晴明的气息倒是越发沉稳了起来。
保宪笑眼弯弯的看着几乎可以独当一面的师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晴明长大了,这样下去抢了师兄我的饭碗这怎么好呦……”
那小子当了真,立刻急了,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怎么敢?!师兄莫要折煞我!”
楼北在一旁笑的直打跌,“哎呦我的妈,晴明你也太可爱了”
要说这小子是以后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他楼北还真是有些不敢相信呢_(:3ゝ∠)_
青年一顿,“……你们俩耍我?”
保宪立刻绷住脸,“不敢!师弟我最爱你了!”
“你不爱我qaq”楼北这个蛇精病在一边鼓着脸抱怨。
“乖,一边玩去。”保宪微笑,“不要打扰到我和晴明交流感情。”
qaq你果然不爱我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楼北在心里脑补了一幅负心汉逃跑的画面,迈着小碎步顶着安倍晴明恶心的眼神,找了棵树巴拉巴拉树干躺了上去。
“师兄这么喜欢我吗?”安倍晴明画风突变,保宪一愣,有些接受不能的点了点头。
那人抿嘴一笑,“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我不喜欢你啊。”
“……喂!”保宪黑线,这才刚说完他天真,他瞬间就变黑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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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因为你们!人家都身经百战了!
“忠行大人叫你过去,你真的不去吗?”晴明正色。
保宪给楼北拔扇子毛的手一顿,“嗷嗷嗷!你怎么不早说啊晴明!”
“……明明是你没有给我说的时间……”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从他眼前消失。
晴明看着那个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笑了笑。
“师兄人很好。”
他知道那人在听,所以才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果然,树上传来了翻身的声音。
“用不着你担心,小晴明。”
那最好不过了。
安倍晴明在心里笑了笑,他开始喜欢这个男人了。
主人对仆人那种。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茂保宪挑眉,“诶?下个星期就进宫吗?”
他们从东南山回来才不过半个月,难道宫中那位就有喜事传来了?
贺茂忠行淡定的点头,“准备一下吧,你的物忌也该收敛收敛了吧?”
保宪尴尬的笑笑,“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又没去阴阳寮上班打卡的?
楼北高深莫测一笑,爷打的小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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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平安物语05
据说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出生之时,有“二郎移庙之异,红罗浮水之奇”的祥瑞之兆。
楼北对此表示了嫌弃之情,一听就是捏造出来骗骗小孩子的说辞。
然而古人对此却是持有一种敬畏态度的,单从天皇贵族相信阴阳师占卜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宫内的女眷有了新动向,自然要请阴阳师去占卜,村上天皇的皇女承子内亲王出生,便请到了贺茂家族的阴阳师进宫。
保宪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这样,东南山的占星完全就是因为承子内亲王的出生啊!”
楼北挑眉,“所以你要入宫了?”
那人咧嘴一笑,“不要以为你逃的过,和我一起进宫吧阿北!”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楼北斜睨他一眼,细长的丹凤眼上挑,好看的不行。
保宪微微怔了一下,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然后掩饰一般的扭过头,不去看那人的脸庞。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开口,但说了第一个字之后就卡住了嗓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那丹凤眼的男人疑问似的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个鼻音,显得很不耐烦。
保宪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阿北你快去准备一下吧,进宫要穿礼服,太随意了不行。”
楼北笑笑,“保宪你都快成老妈子了,我明白的――毕竟活的比你长。”
贺茂保宪张张嘴,最后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
生命的长短不能作为衡量一切的标准。
但是,它却是两人之间的阻隔。
人和妖。主和仆。
束缚与自由。
深秋的红叶在枝头随着西风晃动,不经意间就落在了河面上,过于轻巧的重量不足以使它沉底,只能没有依靠的飘荡在水中,随着一波一波的微浪逐流。
没有仪仗队来接驾,楼北走在保宪的右后方,淡淡的看着那男人穿着礼服,竖着礼冠,手中拿着笏,一步一步恭敬的从马车下来,走向宫中。
怎么觉得这人变了个样。
楼北侧过头瞥他,从头看到脚。
保宪一顿,扭过头来,“怎么?”
“没什么。”楼北顿了一下,“只是觉得你正经起来不太习惯而已。”
某人垮了脸,“哪有!我明明在式神面前是高高在上的!”
楼北居高临下冷冷道,“呵,你说这话嘴巴不疼吗?”
“……”
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保宪再次整了整头顶的礼冠,胸前的贴纸和桧扇。
“阿北,你得知道,我可是贺茂家族的阴阳师,是宫中御用的占卜者。”
他语气平平,不是炫耀,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
在其职,守其位。
一个人保持最本质的东西不容易,伪装只是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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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用红色的染料刷了一个遍,飞檐斗拱,四四方方。
楼北盯着这地方一阵恍惚,总觉得在记忆中有见到过,曾经来过这里。
保宪告诉楼北要去后宫门,村上天皇在那里等着他们。
“我也要一起?”楼北讶异。
“怎么?莫不是怕了?”保宪勾唇笑道,“你可是妖怪啊,还会怕天皇?”
楼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是怕你怕。”
村上天皇长得很秀气。
见到他第一眼,楼北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平安时代的天皇都梳着奇怪的发髻,穿着十分沉重的礼服端坐在上席。
他已过而立之年,但眼中却仍然看得出单纯的神采,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但并不会让他显得邋遢。
一扫而过看到保宪和楼北从门口进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保宪立刻上前,恭敬的作揖,“村上天皇!”
村上天皇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眉间带着一丝的喜色,“是保宪啊。”
“嗨!”
楼北站在后方不出声,看着保宪跟着村上去了偏殿,里面有刚出生的承子内亲王在等他们。
果然是因为新皇女的降生,这应该是村上的第一个皇女,他之前的皇子一出生就夭折了,有传言说是被拿去喂了野狗,但也有人传言是大妖怪作祟。
流言被封锁的很快,而村上的第一位皇女降生的喜悦也冲击了这阴影。
他淡淡的望着远处的宫墙,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在脑中挥之不去。
很快,保宪就从偏殿出来了,带着微笑向村上天皇告退。
楼北迎上去,“怎么样?”
“你说呢?”保宪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微笑,“镇星虽到,但顺行过快了。”他显然想到了阿北所提过的补救措施,“廿八年补足不了。”
“所以……?”楼北眼眸沉了沉,“不会过三年吧。”
保宪沉着脸点点头,“怕是活不过三年。”
楼北不说话了,人的年岁根本无法自己掌控,世事无常。只是可怜那孩子,刚出生不久,世界还没有好好看过就要失去生命了。
“你这样和天皇说了?”
“我傻吗?”保宪翻了个白眼,逗得楼北笑了出声。
“看着的确不精明。”
“……喂!你够了!”保宪拿桧扇戳了戳那人的脑袋,“出去说。”
回去的路上,楼北慢慢悠悠的晃着胳膊,宽大的袖袍蹭着贺茂保宪的手背,弄的他痒痒的。
“你怎么说的?”丹凤眼的男人好奇的问道。
保宪看了他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悸动,“没怎么说,我只是告诉他如果小心一点,说不定是可以避过的。”
“避过951年的大劫?”楼北嗤笑,“他也信?”
“喂喂喂,我好歹也是挂名的占卜阴阳师!”保宪无奈的摇头,“你不要质疑我好不好――而且我只是说小心一点就可以解决,我可没说能帮他渡过这一劫……”
楼北挑眉,“你这完全是语言漏洞!村上天皇居然会相信你的说辞?――啊,保宪原来也是会说谎的……”
贺茂家的男人咧嘴一笑,伸手抄起扇子就往身边人脑袋上戳,边戳嘴里还边说,“啊,阿北你真是单纯,这就是政治啊!”
谁知下一秒,他双手立刻被锁到了身后,只见平日里冷冷淡淡对事情总是漠不关心的男人突然靠近了自己,鼻尖几乎贴到了他脸上。
保宪发誓,他几乎能数清楚阿北的睫毛。
“我单纯?”他语气有些古怪。
保宪呐呐的张了张嘴,不敢动弹,因为只要他一说话,绝对可以碰到那禁忌的地方。
然后,绝对,一定,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贺茂保宪心中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平日里的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但是却什么都抓不住,这感觉跟一片空白没什么两样。
丹凤眼的男人顿了顿,突然收了手,甚至是离开保宪身边一两米的距离,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看。
保宪一阵不自在,有种想要避开对方眼睛的冲动。
但是那人丝毫看不出异样,就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凭什么这么淡定!保宪一阵憋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礼服,头顶的礼冠高高的竖着,就像傻啦吧唧的鸡冠。
“走吧,我饿了。”楼北开口,已经是申时左右,正是用晚膳的时间。
保宪也没去多想为什么一个非人类会想要吃饭,哦了一声,两人各怀心事的往前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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