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一愣，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可着劲儿的打量，怎么可能！“那我换个问法，你十八岁多少年了？”
楼北掰了掰手中的干粮，塞进嘴里，“唔，十八岁……也得有个百八十年的吧。”
兰飞鸿眯眼睛，一副“你再开玩笑就不陪你玩”的模样。楼北耸肩，他说的可是实话。
“这位兄台，既然您也说是自己知道的很多，那我向您打听个事儿！”兰飞鸿一转身就朝那插袖子的人问道。
“呦呵，小哥你问我？”
“当今的十二王爷，蓉亲王，今年的生辰几何？”
那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人的问题这么的不着边际，但还是斟酌着开口，“据在下所知，恐怕是刚过弱冠，不到而立。”
兰飞鸿一听后，便谢过了那人，神色有些得意，“怎样，还是知道了。”
楼北咽下口中的干粮，开始到处找水，见状阿飞递给他一个小酒壶，里面是上船前刚打的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飞没趣的撇嘴，“所以，你真相信那个什么湘西赶尸？”
“还不允许我好奇了？”
“那倒不是，反正我这次来苗疆也是为了学习料理，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楼北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细细的打量这人的神色，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满，于是开口，“既然如此，我便同你一起。”
他还是不说自己来的原因。兰飞鸿挫败的点点头，没话说的往后一靠，开始养神。
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睡着，连兰飞鸿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楼北，他轻轻闭上眼睛，脑中却浮现的是整个湘西的地形图。
那个湘西赶尸……还真的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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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的人瞪大眼睛看着来客。
到了沅陵楼北和兰飞鸿就告别了船夫，想要往山里走走，那个双手插袖子的男人还笑眯眯的打趣道，可别真的遇上了湘西赶尸！
他们就当笑话听了，真的来到了苗寨，新奇的感觉怎么也隐藏不住。也就是到了这里，兰飞鸿才恍然有了点后知后觉的感受，啊，原来自己拐跑了个王爷！
蓉亲王不像那些贵胄王臣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好奇，他知道很多东西，也不会麻烦别人去伺候他，除非是在恶作剧。他总是拿着漆黑的眼睛亮亮的盯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对世间万物都充满着欣喜，那种好奇感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和讨厌。
苗寨在山里面，依山傍水，远远看过去，是绿色的山间中坐落着红色黑色相见的小楼，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无限贴近。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看上去别致极了。
楼上面是黑色的瓦片作为顶，红色的砖墙，顶上是四角翘起的，飞檐斗拱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汉化了不少，可是最多的还是那种纯黑色的三角顶房屋，债主的外面还有围栏，一走进去，山路弯曲拥挤，层层叠叠，有时候以为走在别人的房顶上。
楼北和兰飞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名为“神奇”的东西。
苗族人很好客，听到了兰飞鸿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还介绍到，“我们这里啊，到了祭祀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很多的仪式，你们想要参观也不是不行，但最近可不是时候啊，这还没到祭祀的时候呢……”边说边摇头，“不是时候啊，不是时候呢！”
阿飞遗憾的摇摇头，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去看一看他们的特色料理，即使是不看祭祀也是可以的。
“这倒是没问题！我和阿兰讲一讲，你们就可以去了！”招待的男人笑道，顺手指了指那边的一栋小房子。
苗族的人主要以酸辣为主，这恰好和兰飞鸿的喜好相悖，但是他却最近总想要尝试一下这种料理，于是和苗族男人的女儿阿兰愉快的聊了起来。
一旁的楼北无所事事，就和男人说起了巫傩文化，男人是这个寨子的寨主，懂得也多，他告诉楼北，这种事情不可乱说，因为他们都是信其有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兰飞鸿和楼北同寨主告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住在哪里？”楼北扬起眉毛。
阿飞脸一红，“咳，住在山下，要走下去……”因为自己原因耽误了时间，他们到客栈的时候一定很晚了。
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他们是乌鸦嘴，还是赞叹他们料事如神。
白河下游到辰州与沅水汇流后，就会略显浑浊，似乎是因为泉水出山，而要是溯流而上，就能看到三丈五丈的深潭都清澈见底，可是因为是晚上的缘故，山路都会有些看不清，树林很多，所以弥漫着瘴气，白色的烟瘴缭绕，散都散不去，还会有奇异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连那些个苗家寨子都看不到了踪影，兰飞鸿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他立刻转身看旁边的人。
却发现本来楼北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阿北？！”他有些慌了神，立刻大叫，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密，他心里一突，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慌忙把自己藏在树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笔直的盯着前面瘴气最浓的地方。
手里紧紧的握着楼北给他的一支羽毛笔，他说那是西洋的玩意儿，是舶来品，可是身边的尖锐东西又没有。
从远处开始飘来一阵“得得得得得”的声音，然后就是衣服摩擦传来的窸窸窣窣之声，兰飞鸿透过树杈看过去，一群人影从远处的迷雾中显出身形，伴随着奇怪韵律的铃声，一股诡异的气氛弥漫了出来，凉风从后脑勺吹过，他惊得一缩，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定睛看过去，那边出现的一排人，领头的人穿着一双草鞋，身上是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手执铜锣，腰包里还藏着一包符咒，手中摇着那摄魂铃，为身后的一排带路。
而后面的那一排人影，有六七个那么多，隔着七八尺的距离就有一个，用草绳连在一起，统一都披着黑色的尸布，头上戴着高筒毯帽，额头还挂着符纸，长长的垂下来。
湘西赶尸！
还真的让他遇上了！
兰飞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碰上了这船夫说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传说中的巫术吗？真的有人在赶尸！
而且，蓉亲王去了哪里？兰飞鸿狠狠的皱起了眉毛，压下心中的惊惶，大气也不敢出，他悄悄再探出头，那些尸体走路的方式很奇特，跳着来，十分有规律。隔了老远，还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怪味。
知道这是湘西赶尸，虽然他心中惊讶，但还是稍稍放心了一点，因为有赶尸人在，所以就算遇上了传说中的事情，也不怕什么。
兰飞鸿放松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不留神踩到了树枝，“咔嚓”的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的响亮。
他立刻僵住，只见那边的赶尸人和尸体都顿了一下，缓慢的朝着他的方向扭过来。
兰飞鸿瞬间屏住呼吸，不敢有大动作，那个赶尸人的脸他完全看不清，隐藏在帽子后面，但是隐隐有种违和感，似乎……他和身后那群尸体没有区别？！
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兰飞鸿咽了咽口水，嘴上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他吓了一跳，鼻尖却传来了熟悉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檀香古松味道，对于充满了腐烂味道的这里，简直是救赎。
兰飞鸿狠狠的吸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对方放手，楼北眯眼看他半晌，才缓缓松开。
他拉过兰飞鸿的手，在上面写到：小心，那赶尸的不是人。
………………………………
第100章 饕餮盛宴07
赶尸这种事情向来不是什么好差事，有能力的赶尸人更是少之又少。
民间有过这样的传说，赶尸人有时候会和僵尸同化，成为同类，也不再具有真正的赶尸能力。
这样的事情极为稀有，或者说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兰飞鸿依靠着楼北，呼出的气体都在脖子边上，弄得他痒痒的，从来没有和谁这么近过，他不自在的转动脖子，却忽的又被拉回去。
蓉亲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乱动！
瞬间安静下来，表情十分乖巧的盯着楼北，没错，是乖巧，很稀奇为什么兰飞鸿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楼北倒是没心情管理这些，他抬头侧过身子，半藏在树后面看过去，那群僵尸直愣愣的待在那边，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处。
楼北思考了下，从背后拿出了一把短刀，在兰飞鸿眼中十分奇怪的刀，上面红红绿绿镶嵌了很多宝石。
兰飞鸿在他手中写到：现在走？后面应该有条小溪，顺着可以出山。
然而那青年却诧异的瞪他一眼：谁说老子要走了？
什么意思……
还没等兰飞鸿反应过来，楼北就直接掐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凑到他耳边说道：“让你看看十八岁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是怎么打鬼的！”说话的时候有气流，还带着笑意，兰飞鸿的脸刷的通红无比。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带出了树后面，等等，打鬼？！
兰飞鸿惊惶的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劲儿怎么那么大！和他的身材完全不能比较，蓉亲王是属于纤细的类型，穿着衣服连肌肉都看不出来，谁能想到他竟然还会使刀？！
在兰飞鸿的目光下，那青年蓦地冲了出去，手中的短刀白光一闪，直接出鞘，在月光下竟然泛起了奇异的白光，离得最近的僵尸从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奇怪声音，似乎是在惧怕他。
“这？！”
楼北邪邪的勾起唇角，“都说了要打鬼了，怎么可能作假。”
唔？兰飞鸿只觉得眼前一闪，那刀在他手中翻了个个，刀背对着僵尸的头。
那位优雅万分的蓉亲王爷眯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拎着刀就往僵尸头顶砸，一砸一个准，那僵尸轰然倒地。
他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这还是他认识的蓉亲王吗？！
传说中的僵尸，不是需要什么黑驴蹄子啊、巫术啊的才可以控制住吗？凭什么这么容易就被他的刀给放倒了？这怎么可能！
“因为这是我最秘密的刀啊！”
青年的声音响了起来，转眼间那些僵尸已经被放倒了一大半，兰飞鸿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可以？”
“都说了是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那位蓉亲王轻嗤了一下，以一种古怪的姿态亲吻了那把刀，嘴里还说，“做得好，小江雪。”
兰飞鸿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面前的这位王爷……似乎有恋物癖？
所有的僵尸都躺在地上，微微颤动着，嗓子里还不停的发出干涸嘶哑的“嗬嗬”声，雾气散了很多，只剩下那位赶尸人还站在原地。
不知是因为同化的时间太短还是什么，他竟然还有思考的能力，站在原地迟疑着，不敢过来。
楼北眯了眯眼睛，听到阿飞在一边问道，“阿北，这赶尸人……怎么处理？”
他没答话，只是盯着那赶尸人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还能看清楚五官相貌，身上也没有太多腐烂的味道，唯一很奇怪的是，他太瘦了，而且面目青黄几乎和僵尸一模一样，走起路来很僵硬。
“等等……他是活的！”观察了半晌，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着实吓了兰飞鸿一跳。
“什么？！”他不经意的叫出声，然后才意识到声音太大了。
“他是活人。”楼北皱起眉毛，松开阿飞的手走近那位赶尸人，看了他一会儿，“没错，他是活人。”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恐怕是种蛊了。”
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无他原因，他想到了自己。
有个人曾经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他种蛊了，一种不知名的蛊。
他本是不信的，可是心里却有个原因一直在说要信他。
所以这次来湘西，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找到巫女，没想到竟然有了意外的收获。
“蛊？”兰飞鸿的脸色也白了白，蛊这种东西他知道，是一种用毒虫作祟害人的巫术。
“怎么会……”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在成熟又怎样？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一个厨师而已，走的地方多了，知道些奇怪的风俗习惯，可这不包括在这里赶尸！
楼北道，“没错，是蛊。”他也不怕脏，手指在赶尸人的身上游走了半天，突然在肾的部位停住，“在这里呢。”
说完后他就没了动静，兰飞鸿不解，“不动手吗？”
青年脸色有些古怪，“阿飞，你说他多大？”
兰飞鸿一愣，“啊？也、也就三十出头吧，有四十吗？”
“那我这一指头下去，他还能人道吗……”
“……”这是你该操心的吗？！
恐怖的气氛一下子全部消失殆尽，兰飞鸿捂了捂胸口，“那你就不要动……”‘手’字还没出口，他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蓉亲王优雅的两指头戳进了人家的肾里，嫌弃的挤着眼睛在里面搅了搅，然后“噗”的一声，一个恶心的东西带着红色的鲜血被扔到了地上。
楼北拿着指头在赶尸人身上抹了抹，“就是这个。”
“这是？”兰飞鸿拿着树枝戳了戳，那虫子还在蠕动，“蜈蚣？！！”
“没错，是金蚕蛊。”楼北头也不回，“互相残杀后的最后一只，连颜色都变了，形状像蚕，皮肤还是金黄色的，所以叫做金蚕蛊。那些苗女会把这东西下在别人的饭菜里，然后吃进肚子里。”
兰飞鸿咂舌，这也太可怕了，想起今晚的饭就是在苗族里吃的，顿时脸色泛青。
“看够了吗？”
他愣住，扭头看蓉亲王，发现他正对着那赶尸人说话，莫不是神经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尖细的声音从那赶尸人的身体里发出来，吓了兰飞鸿一跳，猛的跳起来向楼北那里靠了靠，但是却好奇的探出了脑袋。
瞧啊！他看到了什么！
那里哪还有什么赶尸人的身影，原地剩下的是以为穿着黑色披风的女人，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披风下是赤身裸体，兰飞鸿一下子红了脸，赶紧扭过了头。
“嘻嘻嘻，这个小哥怕我？”那个尖细的声音就是这女人发出来的，她冲着兰飞鸿咧嘴一笑，眼睛有趣的盯着他。
这个苗族巫女的眼睛很奇怪，眼白多，眼黑少。
楼北做了个拦截的动作，把兰飞鸿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很抱歉打扰到你，但是这事情并不能全怪罪我们。”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满地的僵尸，以及地上的蛊虫。
“嘻嘻嘻嘻嘻，小伙子你很好！”苗女笑笑，“能把这些家伙放倒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语气很打趣，似乎是对楼北很有兴趣。
“不如借一步说话？”他皱皱眉，看着当头的月亮，提议道。
“跟我来。”苗女眯着眼睛说道，然后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阿北……”
抓住有些无措的兰飞鸿，楼北淡淡的说，“别怕，和我一起走。”
那位巫女没有名字，平日里唤她为“央”，她人不错，只是爱捉弄人了些，年纪并不大，从小就跟在她婆婆身边学习蛊术，才出师不久。
那赶尸人的蛊就是她下的，“谁让他总是大晚上的赶尸，都不让人睡好觉！”撅着嘴坐在石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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