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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谷
“你的意思是，从今以后，无论生死，我们再也不能分开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穿过手掌的指缝，修长的五指似乎隐在了淡金的光晕之中。
我收回手，负手而立，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影。
“没错。”回复我的，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卫央，女，十四岁。
他，卫庄，男，十五岁。
以上。
如果你以为这是一段少男少女生死相许的真情告白，那你就太单纯了。
“如果你敢耍花招的话，我就宰了你。”名为卫庄的少年，不，他现在是少女了，名为卫庄的少女冷眼看着我，恶狠狠地警告道。
我默默点头，心中感慨，原来我也能够拥有如此高贵冷艳的表情。
我悄悄把手伸到了两腿之间，在摸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之后，我又一次确定这绝对不是一场梦。
“你在干什么？”卫庄看见了我这一猥琐而下流的举动，面色更加阴暗。
我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卫庄大人，鬼谷就在前面了。”
卫庄此次前去鬼谷的目的，就是拜师学艺。
就在他来到距离鬼谷不远处的鬼谷洞时，发生了一点意外。身处二十一世纪正在爬云梦山的我，不慎坠崖，然后穿过时空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
卫庄没死，我也没死。只是我们两个的身体由于强烈的撞击，加上某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原因，我们的身体互换了。
卫庄在韩宫中长大，自小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黑暗，为人一向深沉不羁，他迅速反应过来，在抓着我猛烈地撞击了自己几下，发觉身体并没有互换过来之后，他果断放弃了。
但他并不肯放我走，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总觉得是我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阴险计谋，夺走了他宝贵的身体。
对于他的这一猜想，我只想说：去你大爷的！你知道你以后会长残吗？我还不要变成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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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山地势险峻，山形陡峭，数条清溪飞速流过，弯弯曲曲，水势湍急，好似从云端飞下。两侧峰峦叠嶂，直入云霄。
鬼谷位于云梦山的西侧，绵延数里，幽深莫测。初夏时节，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路，蜿蜒通向前方。
前方，密林环绕，最深处坐落着一座雅致的木屋。
纵横的起源就在那里。
“你是卫庄？”灰衣的老者鬼谷子边掳着存把长的灰胡子，边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
“身量修长，骨骼清奇，身子骨确实是适合练武的，就是表情有点二愣，脑子怕是不够聪慧灵光，以后记得多读书。”
“鬼谷难道还开设文化课程？”我有些愕然。
这不就意味着……要写功课？
鬼谷子不悦地瞥了我一眼，幽幽道：“那是当然的。鬼谷纵横家，文武兼修。”
“……好厉害。”真真见鬼，鬼谷纵横还文武兼修，明显抄袭人家小圣贤庄！
“知道厉害就好，你以后就是我连横的弟子了。”鬼谷子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侧的卫庄身上，仔细打量一番道，“这个小姑娘是你的亲友团？拜师学艺还要带着她？”
“晚辈也想拜前辈为师。”卫庄低着头，恭敬的语气中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愤怒。
“我鬼谷派一次只收两个徒弟，现在已经有和聂儿和卫庄，人数已满，暂不招生了。”
从今以后，盖聂是纵，我是横，势不两立，两人之间胜者就是下一任的鬼谷子，而卫庄……他已经被首先排除了。
闻言，卫庄不吭声了，他侧过脸，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杀气。
视线触及他的目光，我立刻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在了鬼谷子的面前，声泪俱下，如泣如诉：“她是我唯一的亲妹……卫央，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从不分离，她仰慕您老人家很久了，她很有剑术方面的天赋，您就收了她吧，收徒弟是多多益善啊，万一我不中用，谁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将鬼谷的精神发扬光大？”
鬼谷子的胡须抖个不停，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合纵和连横从来都只收一个弟子，况且鬼谷也从未收过女弟子。”
“您就不能再开辟一个第三派？除了纵和横，还有斜啊！再不行还有波浪和圆圈啊！”我见没什么效果，继续闹起来。拜托你收了卫庄吧，随便教他点什么都行，先打发一下，不然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胡闹，什么波浪和圆圈！我是绝对不会收下她的！”
“您当真不收？”我眼泪汪汪地抱着鬼谷子的大腿。
“不收！”鬼谷子挑眉冷声道，“我看你小子能把我怎么样，想威胁我么？你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么？”
“您要是不收下卫央，我就——”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卫庄，继续眼泪汪汪地对鬼谷子说道，“我……就在您门前长跪不起！”
八点档电视剧里常常会出现的一幕，就是在门派大师不愿收徒或者救人的情况下，主角只要在该门派正大门前连续跪上三天三夜，基本上再无情再狠心的人也会感动不已，因此破例。
“那你就去跪吧，你就是把地面跪穿我也不会收她为徒的。” 鬼谷子老头虽然仍在死鸭子嘴硬，但我相信，这块老顽石终究是会被我感动的。
罚跪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常常因为作死而触犯家法被罚跪。但是这次，我面临着一件难以启齿的囧事。
在我大概跪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有股强烈的尿意涌上腹部，袭上心头。我越是想要刻意忽略，它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鬼谷木屋门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水潺潺，泉声叮咚作响，这灵动的声音传入耳里，使我备受煎熬。
我咬着牙齿看向屋里，鬼谷子正在擦拭一把锋利的宝剑，我完全处于他的视线范围内。若是我此时跟他说先去方便一下回来再接着跪，不光泄了底气，还有点折损面子，所以我决定继续咬牙忍着。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卫庄，他正倚在一棵花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的黑云。
黑云？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有凉凉的液体落在了我的脸上。
……下雨了。
雨点越来越密。
是一场大雨。
所谓祸不单行。
冰冷的雨水很快将我的全身都淋湿了，这该死的尿意也将我的意志力完全消耗殆尽，而鬼谷子仍然在专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对我不闻不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在我意逐渐识涣散，只能靠默背文言文激励自己的时候，一双青色的鞋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满世界的大雨在一瞬间骤然停止。
我慢慢抬起头来，面前站着一个白衣墨发的少年，他在瓢泼大雨中，撑着伞。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少年盖聂。
多年以后，我都还清晰地记得有一个雨夜，有一个少年为我撑起了一把伞。
他还说，“起来，地上凉。”
“你这小子，本事不大，脾气倒是挺倔。”鬼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剑，施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罢了，既然那位小姑娘是你的亲妹，就和你一起学习连横的剑法吧。”
鬼谷子的话刚说完，那边倚着树望天的卫庄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鬼谷子的面前：“多谢前辈。”
“卫庄，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要说？”鬼谷子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有话说！”我死死地抓住盖聂的手，拼劲全力道：“盖聂，我有话要对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鬼谷子面色狐疑，卫庄面无表情，盖聂微微愣住，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
因为强烈的尿意，我连走路都难以支撑，盖聂一手扶着我，一手撑着伞，终于带着我走到了一棵隐蔽的大树后面。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盖聂问道。
我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我要尿尿。”
盖聂没吭声。
我又说道：“你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良久，盖聂终于开口，吐字极为艰难：“……难道你连这个都不会吗？”
“请盖大侠示范一下。”
“……不要。”盖聂偏过脸拒绝道。
雨声越来越大，我和盖聂在伞下僵持着。
终于，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扶着树干掀起了亵裤。
其实就算换了一副身体，就算性别转换，这种本能的反应还是会无师自通。
“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倚在了树干上。
十岁之前，我对这个世界只有浅显的认识，我总是要活在人声鼎沸中才觉得有安全感。
我以为考试成绩不好，被老师批评，唱歌比赛拿不到奖，喜欢的男生喜欢别的姑娘，就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哀伤。其实生活本身比这些更加残忍，那些充其量只是生命中一些微小的瑕疵，甚至完全登不上台面。
在没有亲身经历过痛苦之前，谁也不知道前面等待的，发生的，会是什么。只有经历过这些过程，回首往事时，才会知道，哦，原来这件事是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卫央妹子的人设，请参照《全职猎人》旧版里的柯特同人图，虽然柯特是男娃，但是外观不影响。放几张柯特的同人图，大概就是我心中卫央的样子。图片来自网络，侵删，我没有找到原作者。
右边短发的就是，左侧是我最爱的亚路嘉。
最准确的卫央的长相。。。庄叔三十多岁的时候，她仍然长这样。
是萝莉不是御姐的原因，大概是杀玲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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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盖聂
一天到晚怕死的人，是撑着不死；每天都向前看的人，是好好活着。——摘自某鸡汤
天还没亮，鸡还没叫，鬼谷子已经过来拖我了。
“卫庄，你小子还不起床！我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老两少三条人影齐刷刷地立在我的床前，跟上门讨债似的。
“我再睡一会儿。”我干脆换了个姿势，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们。
“混帐小子，我们都吃过早饭了。”鬼谷子面色狰狞地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床上拎了起来，“你再不起来，老夫就要清理门户了！”
“痛痛痛——”我捂着被揪红的耳朵，愤怒地看着鬼谷子，“这么早起来是要上早朝吗？”
“上早朝的话你早就被清理掉了，快点起来和聂儿一起去山里打柴。”
“打柴？”我本来就不想拜师学艺，这会儿还要做苦力？
我眼骨碌一转，指着卫庄说，“坏了，我昨晚淋雨受凉了肚子疼，我要再躺一会儿，缓解一下疼痛。师父你找他吧，他力气大着呢，怪力猩猩女呐。”
“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鬼谷子明晃晃的柴刀已经架到了我的脖子前，我赶紧点头：“乐意至极！”
好汉从来都不吃眼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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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下了一场大雨，山路很滑，而这一带的山形本身就比较陡峭。
盖聂倒也宅心仁厚，体贴入微，懂得扶持弱势群体，见我走路吃力，便给我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让我撑着走，我竟萌生一种“杖藜扶我过桥东”的奇妙感觉。
砍柴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真的自己去做。我打发盖聂去砍够两人份的柴，然后就蹲在树林里摘蘑菇了。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雨后的蘑菇长得也很好，圆圆滚滚，像一个个灰扑扑的小肉团。
我采了一大堆蘑菇，琢磨着回去煮汤，但是这个蘑菇该怎么运回去呢？
盖聂此时已经打好了柴，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我说道：“小庄，我们回去吧。”
“师哥～”我甜甜地叫了一声，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小庄有什么事吗？”盖聂问道。
“采来的蘑菇没东西装。”我试探地问道，“师哥可以献出自己的衣服吗？”
“好。”盖聂没有丝毫犹豫，脱下了身上的白色外衫。
他俯下身子，替我把一个个圆滚滚的蘑菇放在了衣服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后来的记忆中，盖聂始终都是这么温柔，温柔到你觉得这样的少年，真的只适合出现在你的梦里。
我们回到鬼谷的小木屋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卫庄仍然倚在昨天的那棵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实际上就是在偷懒）。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透亮的湛蓝，蓝的出奇。
天空中什么也没有。
“聂儿生火，卫庄你负责做饭。”鬼谷子说完，又严肃地警告我，“卫庄你要是做的难吃我会狠狠地惩罚你。”
“……知道了。”我越来越讨厌鬼谷了，因为我觉得我就是被鬼谷子给坑成打杂的了。
鬼谷小木屋的后面有个小菜园，种了一些蔬菜和水果，还养了几只鸡和兔子。鸡是用来打鸣下蛋的，兔子是盖聂救了养着的。鸡和兔子放在一起是作甚的？是用来出题目的（鸡兔同笼）。
我摘来一些青菜，又打了一些山泉，将蘑菇和青菜一起刷洗干净。盖聂已经生了火，我刚要淘米，他说：“昨天的剩饭还有很多。”
我满不在乎道：“偷偷倒掉，别让老头发现，我们吃新鲜的。”
盖聂摇了摇头：“小庄，你要懂得生活。”
我无语，看来盖聂在三十岁时还没能成家，不只是因为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剩米饭已经失了水分，又干又硬，配上青菜蘑菇汤也未必好吃，我略一思索，决定做蛋炒饭。
蛋炒饭的做法有好几种，但我偏爱“金包银”蛋炒饭，就是米饭粒粒分开并且每粒饭上都沾着蛋。
鸡蛋汁顺着一个方向调匀，拌进饭中，热油后下饭，鸡蛋和饭下锅后迅速翻炒，最后加入盐和葱花，一大锅金灿灿的蛋炒饭就出锅了，配上清新爽口的青菜蘑菇汤，简直是穷苦人家的极品美味。
“感觉如何？”我看着不动声色只顾吃着埋头吃饭的三个人，喜滋滋地期待着表扬。
卫庄和盖聂都没有吭声，鬼谷子眯着眼睛说道：“食不语。”
“哦。”我心中腾起的热情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我想我还是应该拿一盆冷饭给他们吃。
吃完午饭，负责洗碗的又是盖聂和我。卫庄什么事都不做，又倚在了那棵树的旁边望着天空，我开始期待着哪天有只鸟在路过他头顶的时候投下一泡鸟粪。
“小庄。”
“师哥，有事么？”我收好碗，转头看着正在擦拭桌子的盖聂。
“很好吃。”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心中的不满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期待来自于渴望得到承认。
……我已，没有遗憾。
我点点头，笑着说道：“师哥，我以后给你做更多的好吃的。”
“谢谢小庄。”
是真的。
以后我真的做了很多好吃的，尽管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卫庄的一句认可。
鬼谷子最先教我和卫庄的，并不是连横剑法，而是连横心法。简单来说，就是扔给你一卷书简，让你熟读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