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我已经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再看看卫庄和白凤的表情,也都是一脸嫌弃。
韩非倒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爹没白疼你。”
此次我们去魏国带回了随侯珠,韩非的心情十分愉悦,甚至好到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让我弹号钟,也没有叫我念书。
晚上的时候,我在庭院里练剑。欺霜剑比起惊鸿剑要轻上许多,却没有惊鸿华丽优雅。
辉映月光,剑身竟像镀上了一层凉薄的秋霜。
盖聂的内力我仍没有完全吸收掌握,但是通过每天倒挂在树上来促进血液循环,渐渐的,自身的力量倒也充盈了许多。
横贯四方的剑法……也练至第四层以上了。
“卫庄大人。”
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银白的发色,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些天没有任何人督促我练剑,我倒是勤快了很多。每天晚上都练剑至深夜甚至凌晨,一点都没有松懈。
“还不睡?”他问我。
……大概是他对于我的突然勤奋有点难以置信。
我摇了摇头:“睡不着,出来吹吹风,顺便精进剑术。”
“哦?”
……这又是不太相信的语气。
“卫庄大人为什么这么晚也都还没睡呢?”欺霜剑回到剑鞘,我轻声道,“如果你想看一会儿月亮的话,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睡觉了。”
“卫央。”他叫住了我。
卫央,卫央呐……这个名字,我都要忘记了。
现在每天都被别人叫韩桃子、桃华公主、桃子、大桃子、宝贝桃子、混账桃子……我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明明是他叫我忘了卫央这个名字,最后令我想起来的,却还是他。
“卫庄大人,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已经很久了。”
“说。”
“韩非他要找随侯珠是为了做什么?”
我可不相信是他所说的他有收藏天下珍品的爱好――否则他又怎么会放过和氏璧?
“存韩。”
卫庄回答的毫不犹豫。
存韩,仅仅两个字。虽然还是不懂他们具体的做法是什么,但是根本目的算是明晰了。
无论是韩非使秦,还是寻找随侯珠,根本目的都是为了那荒淫可笑的韩国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韩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为秦国所用。
这也能理解。
韩国再差,也是他的国,他的家。
“卫庄大人,我知道你和韩非,还有张家那大胖,想要共同创造出一个强大的韩国,不再受他国的欺侮而是凌驾于他国之上的韩国,对吧?”
卫庄不语,只是看着我。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其实吧,我觉得你们几个小年轻真的挺会做梦的,这比哪天嬴政看上我封我为后更不切实际。”
“你想死?”他挑眉问我。
“不,我不想死,我只是在实话实说。”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继续说道,“你能允许自己这荒唐到不着边际的梦想,却不能容忍盖聂的梦想,你不觉得你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吗?”
说完这句话,冰冷的鲨齿已经架在了我的肩膀上,直指我的喉咙。
只要他的手再往前送一送,就会刺破我的喉咙,使我当场丧命。
“韩国除了贿赂秦国,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一开始送黄金,后来黄金没了,送韩女,对不对?韩女多贵啊,卖了好价钱,然后再把那些钱送给秦国,对不对?”
韩女怨恨被卖,就吹枕边风,然后秦韩邦交也砸了。
“这就是韩国,软弱无能。还有啊,韩王安他那个傻子爹,叫桓惠王来着是吧,叫水工郑国去秦国修渠啊,疲秦计啊疲秦计,然而不但没有拖人家后腿,还为秦建万代功,真真是可笑至极!”
难道当时就没有人知道疲秦计的不可行性吗?难道他们不知道韩国这么做又要丢脸了吗?
他们都知道,但他们只会恭维韩王,无人阻止。
“现在的韩国,整个就是姬无夜的天下。是保守的张开弟能对付他还是韩非在秦国能远程控制整个局面?你们费尽心机想要除去姬无夜,可是人家现在依然每天大鱼大肉夜夜笙歌……咳咳咳――”
被狠狠掐住脖子悬空拎起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大到几乎是要捏碎我的喉咙。
我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努力往下压嘴,想要用牙齿咬他的手,但是距离太远,我折腾几次都未果。
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我此刻竟一点都不害怕,有的只是愤怒。
那日,就是他,就是他卫庄,跟盖聂吵架,单方面侮辱了盖聂的梦想。
动漫里,他也侮辱过,但是那个盖聂不爱他,所以不会在意。
而现在,他侮辱的,是一个心里只有他的师哥。
师哥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甚至为了一颗珠子,带着一身伤去了赵国,去完璧归赵。
他却说:“盖聂,你真的很愚蠢,你和你的梦想一样令人可笑。”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种方法,我努力带着盖聂回忆年少时的记忆,只关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但那个呆子却总认为――那都是“小庄”讲给我听的。
“师哥,我真的是小庄……我是卫央,也是小庄,是你的师弟小庄啊!”
“桃子,你喝醉了。”
小庄,小庄,小庄!去tm的小庄!
从来都只有卫央。
……盖呆子,我不会喝醉。
酒只会叫人勇敢,让我说出很多我平时敢想却不敢说的话。
这就叫酒壮卫央胆。
你看,我现在,帮你出气了,我把卫庄惹毛了。
在这世上,只有你的梦想,才是最伟大的。
尽管它们暂时遥不可及,但不是不可能实现。你一定会有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卫庄兄,手下留情!”突然出现的韩非急忙叫道,“卫央她只是喝多了。”
闻言,卫庄却没有松手。
……呵,连韩非都叫我卫央了。
那他干嘛费尽千辛万苦叫我桃子,桃华什么的。
卫庄缓缓松开了手,我被摔落在了地上。
我拍了拍衣服的土站起来,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苦,之前喝了韩非一壶杏花白,又吃了很多烤肉和包子。
“呕――”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大量的污秽喷溅了卫庄一身。
“啪――”鲨齿的剑鞘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背上,痛得我伸出手想揍他,脚底却是一打滑,直直地扑在了他的……鲨齿剑上。
他可以避开,却没有。
他明明,是可以避开的。
鲨齿没入腹部的时候,伤口并不深,但是比任何一次都疼,原因很简单――它是钝的,它只开了单面刃。
凹槽咬紧血肉,附着的很紧。
“是你自己拔还是我拔?”卫庄问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劳你费心,我自己来。”
我吸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退,皮肉与鲨齿剑咬紧后再度撕裂分离的疼痛,让我疼的一下子掉下了眼泪。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同许多许多个夜晚一样。
我像一只笨重的鸭子,直着身子,捂着伤口,一拐一拐地向韩非走去:“爹啊,你看看,你的下属谋杀我!下任流沙首领的位置传给白凤啊,别传给他!”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鲨齿的,怎么又怪他了?”韩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卫庄兄明天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别惹他生气?……好了好了,小瓶,快点去叫大夫,还好伤的不是很重,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不知是酒醉、太累还是失血过多,大夫包扎完伤口后,我就睡着了。
等我睡醒以后,卫庄已经离开了秦国。
每个人都奔走在追寻梦想的路上,他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盖聂的梦想呢?
**
我受的伤倒是不严重,但是我很生气,一连多天都没和韩非说话,也不会和他继续以“乖女儿”“宝贝老爹”的互相称呼。
这天天气又很不错,宫里有人来找我玩了。
他长高了一些,长胖了一些,不再穿的破破烂烂了。他穿的是锦衣华服,上面还坠满了玉片,活脱脱一副小暴发户的土样,走起路来,还会发出轻脆的声响。
“桃子,我想死你了。”胡亥一看到我就眉开眼笑地冲了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抱刚好触碰到我腹部刚刚愈合的伤口,我疼的呲牙裂嘴:“轻点,祖宗……有伤!”
“桃子,你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 胡亥立刻气势汹汹起来:“是谁伤了你,我找赵高去把他杀了!不,灭了他的九族!”
“你淡定,淡定……我这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受的伤,你快扶我躺平。”
话说胡亥穿的这么华丽富贵,胡姬应该是重新爬上龙床重获圣恩了。
“桃子,我今天给你从宫里带来了很美味的食物哦。”
一提到吃的,我还真的有点饿了,赶忙问道:“什么美味的食物?是山珍海味吗?我只吃名贵的食物,你不许拿大白菜来唬我。”
“不是大白菜,算是山珍海味吧,我最近很喜欢吃这个。”
“那你快拿上来!”
胡亥命人呈上一个很大很富贵的碗,里面的东西却是黑乎乎的一坨。
但是这香味,倒是很诱人。
我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汁浓郁,入口即化,果真是山珍海味。
跟着韩非这么久也没吃过如此极品的美味。
汤汁都如此美味,那肉就更不用说了,我舀起一勺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越嚼越不是滋味。
怎么就这么难嚼哩!
我边嚼边问道:“亥啊,具体的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吃起来如此费力?”
“猩唇烧豹胎。”
“啥?”
“是猩唇烧豹胎啊……桃子你怎么吐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此时的卫庄,还没有经历牢狱之灾、挚友死亡、故国破灭、梦想消亡等一系列的事情,也还没有长成那个虎背熊腰的老大叔(当然也快了),没有一剑捅死卫央,对她也算是真爱了――鲨齿是她自己撞上的,这点无误,庄叔当时在恶心一身的污秽,所以没有注意。
他本来,是来道别的。
2若是没有卫央,卫庄本人现在的性格要活泼点,和盖聂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冷淡,毕竟他刚去鬼谷时变成了一个姑娘,还要面临很多尴尬事。
3若是没有卫央,盖聂早就已经是秦国第一剑客了。她的出现,影响了很多人原本的命运。不过盖聂这卷也会上线,作为秦国的第一剑客。
4 盖聂的梦想,卫庄的梦想以及后来卫央的梦想……嗯,鬼谷三宝终究是要走上同一条路。
卫央只是憋太久了稍微发泄一下。
所以大家放心,他们三人到最后也不会相杀。
5有人问盖聂有没有发现真相。
这文毕竟是以卫央第一人称,很多东西都不客观,现在暂时不上番外,只能靠每个人自己的理解。
盖聂发现不发现真相其实不重要,因为他会重新喜欢桃子。
6两种he结局,两种人生。
跟了卫庄就是自己洗衣服做饭,还要负责他的。
跟了盖聂就是盖聂洗衣服做饭,吃的还很好。
一种是“女仆”,一种是“公主”……君请自选。
7萌萌的二世祖小胡亥已经上线,桃子被他的猩唇烧豹胎给恶心到了,下章胡亥要补偿卫央吃好东西,猜猜请她吃什么?
猜中有奖哟~
8一个精心策划的局已经随着随侯珠的出现在布置了,等到收网之时,就是韩国消亡之时,然而非哥不一定死,他或许会……生不如死,又或许会从死牢中土遁消失――一切都看我毕业设计顺不顺利了(顶锅盖)。
明天回校开题咯,现在继续做ppt,我去也~
………………………………
第61章 宰牛
“亥猪啊,算我求你了,那玩意你能端走吗?”
在凶残正太胡亥连续第十天给我带来他所谓的“山珍海味”时,我终于怀念起卫庄请我吃的便宜凉拌白菜和盖聂亲手做的大肉包了。
一冷一热,一荤一素,甩他胡亥的“山珍海味”十几条流星街。
最开始是猩唇烧豹胎,后来是犀尾烹驼峰,狮奶炖猴脑……而今天,他给我煮了很多象鼻子。
他说象鼻很好吃,q弹爽滑,十分耐嚼,美味至极。
“桃子,你口味真奇怪,这么多平常人吃都吃不到的山珍海味,你竟然一口都肯不吃……你好奇怪。”
凶残正太胡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手里还端着他极力推销的煮象鼻。
“我实在是想不出你喜欢什么,桃子你跟别人不一样。”胡亥略微苦恼地放下煮象鼻,挠了挠脑袋上翘起的呆毛,过了一会儿才说,“要不要我带你去咸阳的长桥看镜田和牛群?”
“长桥?”那不是应该在杭州么?
镜田和牛群又是什么鬼?
“是长桥,就在冷山那边。”胡亥伸出手边比划边说道,“那儿有好大的镜田,还有很多牛,很可爱很好玩的!”
“……”牛不仅可爱,还很好吃呢。
我是没有见过镜田和牛群,但是我……想吃牛肉了。
话到此处,极度心酸。卫庄,为何你没请我吃过牛肉炖白菜?盖聂,你为什么不做几个牛肉粉丝包?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牛肉了。
“亥猪啊。”想到这里,我立刻笑眯眯地拽了拽胡亥头上那根怎么挠都不服帖的呆毛,“你想不想吃烤牛肉?”
胡亥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却反问我:“桃子想吃烤牛肉?”
“想的。”我点了点头,“我想和你一边吃新鲜的烤牛肉,一边欣赏长桥的镜田。”
“那好。”胡亥认真道,“那我们就去吃新鲜的烤牛肉,去欣赏长桥的镜田。”
**
幼年的胡亥总是对我言听计从,我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记下。
多年以后我行走在华丽孤寂的未央宫中,别人的嫉妒和憎恶足以让我粉身碎骨。然而他的后宫再淫/乱荒唐,都没有人敢干涉到我一丝一毫。
这倒不是因为郑音所言的喜欢,我猜大概是因为他没朋友,从出生到长大,一个都没有。
以前胡姬得宠时,他被嬴政宠上了天,连兄长们都一个不放在眼里。胡姬出身卑微,没地位,但是她生的美,狐媚又妖娆,懂心计,有手段,所以深得嬴政宠爱。
后来胡姬因为丽姬的事失了宠,胡亥也从高高在上的地位跌落尘泥中,冷宫中的生活哪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孩子所能承受的,他的脾气又很倔,即使被打的满脸是血也绝对不会求饶,勇敢固执到舍得用命去拼。
那个时候,连胡姬都不曾袒护他。
现在,胡姬重新获宠,胡亥又搬出了冷宫。从前冷落他奚落他的宫人们又过来贴他,但是已经没用了。
小小的胡亥是多么记仇和凶残的人,这一点我到以后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他那些一次又一次恶毒阴狠的诅咒,并不是在发泄,而是在告诫自己。
他告诫自己,要深刻地记得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日后必定百倍偿还。
“你看,那就是冷山、镜田和长桥。”他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矮山,与天空相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