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郎对绿林之事知之甚少,如今一听,心中大惊,本就不甘于平淡的心狂跳不已,一股冲天的豪气油然而生。他心道:眼见这被流矢射中的大庄主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程一郎自问拳脚功夫也不是个差的,怎能就此蹉跎下去,很应该趁着年轻体壮,闯荡一番。
方慕这番话说得单忠等人脸色立刻转好了,心里熨帖得很。单忠心道:恩公不但医术了得,见识也是个极不凡的这一路上我定要好好侍奉恩公
因单道的伤势禁不起颠簸,他们便只能在这里等着二贤庄的人前来接应了。好在此处距二贤庄并不算远,他们并未等多久便见到一队人马带着滚滚尘土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人还没等马停稳当便翻身跳下马来,急忙忙迈大步冲到昏迷着的单道跟前,见他虽面上无甚血色,但呼吸平缓,脉搏也还算有力,心下大安。他这会儿才分出些心神来询问单忠,他道:“单忠,你可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伤了我家兄长救人的又是哪一个你可有将恩公留住”
他并非没看到方慕、一郎等人,只是到底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他觉得能将脖颈中箭的兄长的命抢回来,那得是精于歧黄,有回春妙手方才行得通,眼下这几位都过于脸嫩了。
“二爷,身着青衫的这位温雅俊秀的公子便是恩公呐若不是他仗义相助,妙手回春,恐怕,恐怕大老爷他”单忠跟随单氏双雄二十载,自然是极了解单雄信的性子,他一听这话便知道单雄信是何种想法,赶忙说明道。
单雄信大惊,反应过来后双膝一弯,身子一坠,就要向方慕行跪拜大礼,他道:“还请恩公见谅,是单通眼拙了恩公救我兄长一命,此等大恩大德,我二贤庄上下诸人等皆没齿不忘,若恩公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只一句话,我等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单雄信刚一弯膝盖的时候方慕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赶忙托住单雄信的手臂,说什么也不叫他行了此等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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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隋唐篇
;单忠等人按照方慕的吩咐做了个简易担架,又将随单雄信而来的那些家丁所携的软被铺了几层,而后将单道的头部用软布条固定住,省得行进的时候他的头左右摇晃弄崩了脖颈处的伤口。抬担架的那两人是数十家丁中身子骨最好了,臂力很是惊人,一路上可省去换人的麻烦了。
快到二贤庄的时候,他们与一队人马碰了的面对面。鬼使神差一般,方慕抬眼看了过去,就见领头的那人一匹神骏非常的火龙驹,着一身皂色衣袍,腰间悬这一口宝剑,单看五官是个极其俊朗的人物,只是面上似有寒霜堆叠,冷峻淡漠得很。他那双眸子极湛亮清透,却好似寒潭之水一般,扫视过来的时候直让人脊梁骨冒寒气。在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人身姿如出一辙的挺拔,目光湛亮,身形极健,看样子可不是一般的练家子倒像是军中的高手。
也许是方慕他们这一行人护着样式古怪的担架的模样过于显眼了些,在与那对人马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们将目光投射了过来,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的是担架和躺在担架上被固定住的单道,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些惊奇和赞叹之色。他们见过太多伤员了,似这般脖颈中箭的,他们会直接当成死人,因为救不活。
也不知是哪位神医救的这人,若是能拉到营中做个军医就再好不过了众人心想。
而为首的这位却将眸光投向了担架旁的方慕,不自觉的,他的那带着冷意的凌厉眸光柔和了下来,平静无波甚久的心湖也涌起了滔天巨浪,他的身子难以自控的微微颤栗着,这种失控的感觉着实陌生,不过若是因为眼前这人的话,他并不厌恶。
与他错开半个马身的副将恰好目睹了他的神情变化,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嘴巴张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天宝将军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柔和的神情,肯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这样
正当他猛地摇头的时候,天宝将军宇文成都扭头看向他,那冷厉中含着蔑视的眼神让他瞬间停下了动作,心里默默流泪道:果真,刚刚就是我的眼神有问题
“将军,属下接到消息说之前破坏我们行动的秦琼就在离这几十里的东岳庙内,您看”副将默默的调整了下心绪,正了正脸色,而后道。
宇文成都的眸底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冷笑道:“我以为你的主子该是丞相大人才对”
他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成功的让副将出了一身的冷汗,没有半分耽搁的开始解释,生怕惹恼了横勇无敌又冷傲淡漠的天宝大将军。他现在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两巴掌,叫你作妖,叫你作妖,不好好跟着天宝将军混,净想着干左右逢源的事儿,现在可好,进退维谷,弄不好前程就交待在这里了。
暂且不提这一行人去往何处,就说方慕随着单雄信等人回了二贤庄,一早得了消息的单母、单道夫人、单雄信夫人等一家数十口人俱已在大门前候着了。在从单雄信那里得知是方慕妙手回春救了单道性命后,年近花甲的单母泪水涟涟的向方慕道谢,她道:“若不是有恩公出手相救,恐怕我儿早已命丧黄泉,此等大恩大德,我单家无以为报,以后愿听凭恩公差遣,效犬马之劳”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伯母无需放在心上”方慕连忙道,她最是受不住这等恨不得将她捧上天去的眸光,光这样被看着便头皮发麻起来,她赶忙转移话题道:“大庄主现下最需要个极僻静的养伤居所,但不能是那等阴凉之地,不知府上可有合适的院子安置”
“有有有,我家老爷平日里练武用的秋风斋就合适的很,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收拾”单道夫人连忙用帕子将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怀着满心的感激答道。说完这话,她便风风火火的带人走了。
等安置好了单道,众人才有心思坐到大厅说话,单雄信是个极爽直的汉子,他开门见山道:“我听单忠说起恩公似是要寻人,我二贤庄别的不说,在山西地界是说得上话的,也很有些人脉。若恩公看得起单某,便将要寻之人的姓名、样貌、衣着等告知在下,我即刻派出人手去,想来应该很快便能得着消息。”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方慕点头道:“我要寻之人姓秦名琼字叔宝,是我家兄长,他”
“恩公要寻的那位是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的小孟尝秦琼秦叔宝”单雄信猛地拍了拍大腿,扼腕道:“可惜了,恩公同我一样,竟与他错过了”
而后,单雄信便将秦琼卖马一事同方慕讲了,末了他道:“恩公放心,算算脚程,叔宝兄弟应该也走不出几十里地,我这就带人前去将他寻回,你且安心的在庄中住下。”
说罢,单雄信一刻也不肯耽搁,将二贤庄内大半家丁都带了出去,分散到各个方向去寻秦琼的踪迹。说来也巧,单雄信所奔的那个方向便是朝着东岳庙去的,他寻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秦琼带病与一群响马模样的精壮汉子缠斗。若不是有单雄信及时赶到,秦琼可能真的就了结在此处了。
那群响马模样的人见再难得手了,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撤了。
单雄信与秦琼是英雄惜英雄,虽说之前素未谋面,不过此时已好得像手足兄弟了一般。单雄信也将方慕救单道并托他寻兄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秦琼说了,这让秦琼心里头涌上了复杂难辨的滋味,愧疚、心疼以及自责兼有。他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若不是他行事不谨慎,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害得小妹奔波劳苦,为他烦忧。
单雄信带秦琼回二贤庄与方慕团聚暂且不提,且说那群扮作响马的精壮汉子,撤下面巾后露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容,领头的那个正是宇文成都的副将,名唤张贺。他纵马疾驰赶往离二贤庄不远的客栈去见宇文成都,话还没说便先跪倒在地。
宇文成都神色淡漠的瞥了张贺一眼,那眼神就好似看个跳梁小丑一般,他道:“看张将军的样子,失败了”
张贺又不是泥捏的,自然是有几分火气的,只是硬生生的压了下来。谁叫他擅自调动人马去取秦琼的人头却还没成功呢,这苦他只能自己咽下去。他低垂下头,将眼底的不满与恨意遮掩在一片暗影之中,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是末将不该擅自调用龙武卫,末将知错不过将军可知我们今日为何会失败吗是因为有人相助秦琼,那人将军今日才见过的”
“你是说担架旁的那人”宇文成都的神色一凛,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张贺跟前,而后道。
“是。”张贺连忙点头。
其实他们两个说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宇文成都以为张贺所说之人是方慕,而张贺说得则是当是站在担架另一旁单雄信,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得了张贺的肯定答复后,宇文成都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抬脚将没有半点防备的张贺踹倒在地,不等张贺起身,他的靴子便蹬在了张贺的胸口处,表情变得冷厉而阴森。
“你们可有被发现身份”宇文成都在脚上灌注了三分力气,稍稍旋了旋了脚尖,而后问道。
张贺简直要吓尿了,倒不是说身上疼得厉害,而是宇文成都的神情,跟阎罗殿里索命的那位有得一拼。张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哀嚎道:“没有,没有泄露宇文将军饶命啊,饶命”
等宇文成都将脚挪开的时候张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然后他尿了
“来人,将他给我拖出去”宇文成都那斜飞入鬓的浓眉险些皱成个墨疙瘩,模样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他道:“再用清水冲洗十遍二十遍”
张贺平日里最是个爱面子的人,此番被人像丢脏东西一般丢出门去,这等屈辱他哪里能忍。宇文成都那边他是动不得的,他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看不出皇上并非只是看重宇文成都,而是倚仗他。可这不代表秦琼那边他动不得,他将满腔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了秦琼以及单雄信身上,心中发狠,定要将这二人折磨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这些方慕等人无从得知,此刻她正沉浸在同兄长团聚的喜悦中。她已为兄长把了脉,开了几剂汤药,只是兄长心里的结却不是苦药汁子下肚能够解决的。
方慕劝慰道:“兄长,你无须自责,遇着此等意外又不是你的过错。况且,这一路走来都安顺得很,平日里又有一郎哥哥与翠云照顾着,半分苦头都没受,兄长就莫要介怀了”
秦琼只觉得一股暖流将他那颗心包绕了起来,将心底里积压的那些个负面情绪冲刷的一干二净。他笑得极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方慕的发顶,回道:“阿慕都这般说了,做兄长的若是还那般郁结于心就太辜负你的心意了”
他这一生何其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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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隋唐篇
;方慕同秦琼的这番对话并未刻意避着旁人,单雄信会听到也没甚么稀奇。他不自觉的点着头,越看方慕越满意,他心道:恩公模样俊秀温雅,医术更是出神入化,性子仁善纯真,温和细腻,与盈盈那大大咧咧又不知轻重的莽撞性子恰好互补。若是盈盈能与恩公结成夫妇,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单雄信的脾气最是爽直,又是个憋不住话的,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接风洗尘宴还没结束呢他便向秦琼提了,他道:“方慕可有定亲”
“不曾。”秦琼明显有些懵,明明前一瞬他与单雄信还在谈论前程和抱负,怎么就画风突变了。
“既然方慕还不曾定亲,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家盈盈年岁与方慕相当,性子虽说有些鲁莽,但心思单纯又孝顺,我便想着将盈盈许配给方慕,不知哥哥意下如何”单雄信心中大喜,他刚刚生怕秦琼对他说出肯定的答案。这样好的孩子,若是被人抢了先,该有多糟心啊
“”现在秦琼就是一个大写的懵,等缓过劲儿来之后他的神情里便带了些哭笑不得的意味。他家小妹这般被人爱重,他是该欢喜的,可眼下单家都要把疼宠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嫁给小妹了,他笑不出来
单雄信将秦琼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头难免涌起一股失落的情绪来。尽管着实想同秦家结亲,不过既然人家有难处,他是断断不会以他同秦琼相交的情谊相逼的。他爽朗一笑,说道:“哥哥不必为难,刚刚是小弟鲁莽”
“贤弟莫要误会,我我就实话实说吧,方慕她她并非是我家小弟,而是妹妹。她是为了出行方便安全而女扮男装了的。”秦琼赶忙打断了单雄信自我批评的话语,满面尴尬之色的解释道。说句心里话,他有些不敢看单兄弟的表情。
单雄信是什么表情没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单雄信以为是他的叔宝哥哥是同他说笑的,他看好的妹婿人选,怎么就,怎么就是个女子呢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好想静静
“二弟,你竟不知道我还以为全家人都晓得恩公是女儿身的事情呢,从瞧见恩公的第一眼,娘、弟妹还有我家阿元便发现了。”单道夫人用帕子掩住了嘴角边那抹极明显的笑意,说道。单母和单雄信的夫人以及萌萌的小阿元全都扭头看向了单雄信,笑得甚是欢乐。
这一刀插得可真够狠的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抱歉,贤弟,小妹她并非有意欺瞒,着实是情势所限,万望见谅”秦琼见单雄信被刺激的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心中的歉意更多了几分,忙道。
还没等单雄信开口,以单母为首的娘子军和以软嫩嫩的小阿元为首的娃娃兵们先开炮了,当然,目标肯定不是秦琼和方慕,她们瞄准的是单雄信。
“是你眼神儿不好没有看出恩公的身份,怎地,现在倒怪起恩公来了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简直给我们单家丢脸”单母气愤的拿拐杖猛戳地,发出一声声闷响。
“是啊,二弟,你这样着实不厚道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相助,你大哥的性命可就”单道夫人想起先前的情形,一双美眸里又含满了泪水。她赶忙收了声,侧过身子去用帕子拭了拭挂在睫毛处的泪花。
“夫君,你这样会让恩公和大哥他们心寒的”单雄信的夫人轻叹道。
“二叔是坏人”阿元鼓着肉嘟嘟的嫩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道。
我到底说什么了我犯了众怒的单雄信委屈的差点流出英雄泪来。恩公这才来到二贤庄多久啊,家中诸人就全然看不到他这个二庄主了。娘还是他那最疼爱他的娘吗不是大嫂还是那个将家人照顾周全,无半点遗漏的大嫂吗不是夫人还是那个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夫人吗不是阿元还是那个最最崇拜他这个二叔的阿元吗不是
简直不能更心塞了
“单二哥,我”方慕原本还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了,不过现在见单雄信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她想,她认个错也没什么的,真的
单雄信敢让方慕认错不,他不敢。他要是让方慕说出道歉认错的话语来,以后哪还会有好日子过于是他赶忙打断了方慕的言语,将姿态放得特别低,他道:“怎么会事恩公的错怪只怪单通眼拙,这才闹出了这么一场笑话,还望叔宝哥哥和恩公见谅”
说完他朝秦琼和方慕拱了拱手,待二人回礼之后,单雄信开玩笑道:“也是万幸,盈盈现下不在庄内,不然以她的脾性,若是知道此事,定会”
“定会如何”巧得很,单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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