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对宇文成都存着怀疑之心。在得到方慕的肯定回答后,他又问了一遍:“当真认识?”
他就差明着说了——你不用顾忌什么旁的人,实话实话,我们是秦二哥的至交好友,必定会护你周全的!
宇文成都就呵呵了,眼前的诸人也就这个长髯公和傻小子罗士信本事不弱,其他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罢了,就算是他们一块涌上来同自己过招,他也能胜。
“的确是认识的。”方慕点点头,解释道:“前去幽州之时,他曾救过我的性命,并助我们退了强敌,而且我们还一路同行到了幽州地界。昨夜他并非是要劫走我,只是情急之下……”
既然方慕都这么说了,王君可也就没再揪着这件事问,但这并不代表他放下了对宇文成都的戒备之心。当然,他不是不相信方慕,只是他担心方慕人天真善良,接触的三教九流的太少,怕她是被宇文成都给哄了去的。照他看,宇文成都的站姿笔直挺拔,双眸迥然,周身萦绕着凌厉阴森的凶煞之气,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再看他手中的镏金镋,少说也得一两百斤,一般的人物可使唤不动。
王君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宇文成都,担着天下第一名头的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可不就是用的镏金镋,而且据下人禀报说,他们牵着的马是一匹五斑驹。
不,应该不是!
他虽未亲眼见过天宝将军宇文成都,但民间关于他的消息可是不少,人人都赞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虽说他是奸相宇文化及之子,可行事作风与他爹颇为不同,虽孤高冷漠,但绝不失为光明磊落的真豪杰。怎么……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双眸恨不得黏在方慕妹子身上,谁要敢亲近方慕妹子就直接上爪子的狼犬!!
“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出门行走,男装示人到底方便些。”方慕见宇文成都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盯着自己看,薄唇微抿,眸光中隐隐透着失落之意,赶忙解释道。
宇文成都自然是见好就收,既能表现出自己宽阔的胸襟,又能得了方慕的愧疚,还顺便将他早就知晓方慕施女儿身的事情给圆了过去,一举三得,他赚得很。
“那我哥哥呢?你不是我哥哥了?那咋办?”罗士信眨着大眼晕乎乎的问道,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方慕的衣袖,不舍得放开。尽管他现在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本能的,他不想失去方慕这个哥哥。
“士信,我是你的姐姐,咱们的哥哥在北平府当差,他们口中的秦二哥便是了,娘亲在齐州等着咱们回去呢!”方慕看出了罗士信的这一段心事,笑容温和可亲的安慰道。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姐~”罗士信最是听方慕的话,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管到底明不明白,猛点头道,嘴巴咧开,两排大白牙露了出来。
将一切解释清楚后,王伯当忙遣人去寻单盈盈等人。不到两刻时辰,单盈盈和北平府的诸位家将带着一身风尘飞马赶来,尽管已经得到了方慕毫发无伤的在五柳庄歇息的消息,可没相见的时候,他们的心还是高悬着。
单盈盈的脾气可不是温软可欺的那种,她一看清宇文成都的身形样貌,宝剑立刻出鞘,带着满满的杀气直指宇文成都的胸口。北平府的诸家将一见掳走表小姐的劫匪就在此处,也纷纷亮出兵器,将方慕护在了身后,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和防备之意。
宇文成都并未将单盈盈等人要与他刀兵相见的架势放在眼中,他可不认为他该向这些不相干的人解释些什么。宇文成都将凤翅镏金镋往身前一横,眸光越发犀利冷酷起来。
两方对峙,事态紧张,如矢在弦!
方慕自然不能叫双方因为自己而起冲突,连忙站出来道:“误会,之前的事儿其实是个误会,大家先将兵器放下,等坐下来我再慢慢解释给大家听。”
“对,对,都听我姐的,快把这刀啊剑啊还有这大金叉子给我收起来!”罗士信点头如捣蒜,迭声道。说话间,他伸手夺过了离他最近的那位北平王府家将的大刀,而后他一手捏住刀背,一手攥住刀柄,大喝一声,将这柄精钢所铸的大刀给拧弯了,足见他臂力之大。
一时间,单盈盈等人的目光都被罗士信给吸引了过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就此消散了不少。
单盈盈和北平王府众将可不像罗士信这般好糊弄,也不像王君可他们那般不了解内情,尽管有方慕尽力帮宇文成都解释,可也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怒。众人心道:‘既然是慕姐姐(表小姐)的救命恩人,为何当时一言不发,劫了人便策马狂奔而去!虽说林子里暗得很,可借着篝火散出的光芒,他们也是能看到慕姐姐(表小姐)的面容的,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神情应该不是惊喜或欢欣。再看现在,拽成这样是想上天吗?!看着就让人心里头不舒坦!’
若不是看方慕有息事宁人的心思,单盈盈等人定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宇文成都。
不管这些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何,反正表面上是没什么异议和争端了。方慕也赶忙修书一封,交由王君可的心腹送往北平王府秦琼那里,好叫她的兄长、亲人不再忧心此事。他们这一行人在五柳庄休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启程赶往齐州府历城县。
行至山西境内,方慕他们一行人遭遇了此地几十年一遇的强风暴雨天气,一夜之间气温降了许多,出门行走时若是不加上件厚袍子或是披风,那冷风会直吹到人骨头缝里,让人从头顶到脚下都凉个彻底。因为气温骤降的关系,方慕他们所住的客栈里滞留了不少人,出来端早膳的时候个个都裹了几件单衣,那造型,那配色,真是特别……有时尚感!
宇文成都这种在数九寒天时也会着单衣在演武场练几个时辰的人又怎么会惧这点冷意呢,他洗漱完毕后穿着单薄的衣衫便要开门出去,不过他刚一推开门便见到北平王府的家将捧着一身皂色外袍立于门前。
那家将显然也没料到宇文成都会突然开门,明显愣了下子,而后才上前一步,将外袍捧到宇文成都跟前,说话时声音平板,没有半点起伏。他道:“这是给您准备的外袍!”
“方慕为我准备的?”宇文成都那冷峻严酷的神情就好似消融了的冰川一般,瞬间柔化了,眼角眉梢都透出明显的喜意,他伸手将那身外袍捞入怀中,而后问道。
“嗯”那家将点了点头。
破天荒的,宇文成都居然朝北平王府的这位家将露出了个堪称温柔的笑意来,当然,这家将也不稀罕就是了,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他赶忙转身,快步离开了。
宇文成都并不在意那位家将跟见了鬼似的慌忙离开的动作,进屋后,他的双手摩挲着那身皂色外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几遍,简直都要陶醉其中了。他那修长的带着厚茧的手指停留在袍角处,叹道:“方慕的手艺果真不俗,看这针脚,密实得很!”
而后宇文成都将外袍彻底展开,在自己的身上比划,正合适他的身量。宇文成都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了,他道:“方慕这手剪裁的功夫也极好!”
他有留意到前来给他送外袍的北平王府的那位家将身上只是穿了两层单衣,想来是……方慕只为他准备了这寒冷天气该穿的厚袍。这想着,心里的那股热意蒸腾四散,让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宇文成都动作利落迅速的将方慕命人送来的外袍给穿上身,而后又整理了整理仪容,这才踏出房门前去寻方慕。
然后……
他见到方慕房门前站着一排溜身着新外袍的北平王府家将,那几身外袍的式样和他身上的别无二致。
然后……
罗士信那憨小子像是没看到宇文成都那瞬间暗沉下来的脸色,乐颠颠的冲到宇文成都跟前显摆他那从头到脚都是簇新的行头。他道:“你瞅瞅,这是姐姐给我买的新衣裳,好看吧!还特别暖和!姐姐还说,等到了家,她再亲手给我做四季的衣裳各五套,亲手做嗷!”
宇文成都的眸光落在罗士信身上,就跟淬了剧毒的宝剑一般,锋利且致命。说直白点,宇文成都想一脚将这个爱显摆的傻小子踹到天涯海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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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隋唐篇
眼见着前头便是二贤庄了,以方慕为首的诸人勒缰停马,她并没有将单盈盈送入庄内的打算。倒不是方慕不知礼数,过门不入只为不向单老夫人问好,她若是随单盈盈进去了,以单家人的脾气性格,定会将她照顾的极妥帖悉心,到她离开的时候更会赠上几箱金银器物。她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决定就在二贤庄外同单盈盈别过。
“慕姐姐,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今儿怕是走不了了!”单盈盈的眸光落在了二贤庄那渐渐打开的厚重大门上,脸上露出了极俏皮可爱的笑意。随着门后之人鱼贯而出,单盈盈的语气也越发笃定起来。
方慕还真没法子直接拍马离开,二贤庄庄门大开后,单道夫妇、单雄信夫妇还有萌萌的小阿元出现在了方慕他们的眼前。在他们身后,挨挨挤挤的站着几代在单家为仆的那些个人,里面有颤颤巍巍的老人,也有还在襁褓之中的白胖婴儿,他们都是来迎方慕入庄的。先前方慕在二贤庄住着的时候没少为庄里的诸家丁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解决疑难杂症,现在知道方慕要来,哪有不来迎接的道理。
就在方慕翻身下马的功夫,肉嘟嘟白嫩嫩的小阿元像是弹弓上的石头子一般朝方慕这边奔了过来,没等方慕站稳他便投入了方慕怀中,那巨大的冲力让方慕险些跌坐在地上,也还好宇文成都的身手极快,及时扶住了方慕的腰肢,将她的身子给稳住了。
阿元也知道自个儿闯祸了,乖乖的松开了抱着方慕双腿的嫩手,耷拉着小脑袋站在方慕眼前,黑葡萄粒儿一般的眸子水润至极,眼圈儿也是红红的。片刻后,他鼓足勇气,仰头看向方慕,用嫩嫩的嗓音喊道:“秦姑姑,阿元错了,阿元不该猛地扑过来,差点……差点儿就害得秦姑姑受伤了!”
此刻方慕的一颗心软地好似一洼水,因为她与宇文成都那亲密的姿势而产生的尴尬早就烟消云散了,她蹲下身子,清亮明净的眸子与阿元的尽量保持齐平,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了阿元嫩呼呼软嘟嘟的小脸蛋儿,笑道:“阿元知错就改,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孩子!姑姑不怪你了,所以阿元也不要哭好不好,抬头挺胸,做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嗯!”阿元重重的点了点头,五个肉窝窝甚是明显的小胖手攥住了方慕的手,牵得紧紧地。
单道夫人心里酸溜溜的――那可是我的儿砸!
罗士信心里头也酸溜溜的――这个小胖砸没我好看,没我可爱,没我力气大,凭啥霸占着我姐姐!
宇文成都皱着眉头盯着阿元看了好一会儿,心中自有思量――儿砸都是讨债鬼,以后绝对不能生儿子!
方慕他们在二贤庄如何被热情招待自不必多提,住了两日后,方慕向单老夫人辞行。这回单老夫人倒是没多加挽留,她道:“我知道你急着回去向你娘亲保平安,这回便不多留你住几日了。我听盈盈说,过不了多少时日便是你娘的寿辰了,盈盈她也是要过去祝寿的,随你们一同过去正好!她舞枪弄棒惯了,浑然是一副假小子的模样,趁着这回她随你回家,你就替伯母多教教她啊。”
“多谢伯母的一番心意。至于盈盈……我最羡慕的便是她那活泼洒脱的性子了,可爱极了,等我娘亲见到了盈盈,怕是就再看不到我这个女儿了。”方慕浅笑道。
单盈盈在一旁听着单老夫人埋汰她,也不气,也不恼,兀自笑着,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倒是在单老夫人身旁站着的阿元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儿,而后小嘴儿一咧,偷偷地笑了起来,一时忘形,都忘记遮掩他那门牙豁子了。等笑够了,阿元伸手扯了扯单老夫人的衣袖,仰着小脸儿道:“奶奶,我也想同姑姑一块儿去秦姑姑家……”
“好啊,好啊!”单老夫人还没开口呢,单盈盈倒是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俨然将阿元看成了革命伙伴。
“那你娘亲呢,奶奶呢,阿元就不想我们了?我们可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开阿元的!”单老夫人瞪了单盈盈一眼,而后捂着胸口做伤心状。她倒不是不想叫阿元随方慕他们去齐州,做出此番姿态纯粹是想逗逗阿元。
“再说了,你去秦姑姑家,除了给秦姑姑家添麻烦还能做什么呢?”单老夫人又道。
“阿元……阿元可能干的!”阿元那小眼神儿别提多哀怨了,他急切的回道:“阿元会帮秦姑姑捶腿,帮秦姑姑搬凳子,帮秦姑姑……吃饭饭!对吧,秦姑姑,你不会嫌弃阿元的,对吧!”
“嗯,嗯,秦姑姑最喜欢阿元了!”方慕忍笑道。
见阿元这副模样,单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单道夫人虽然也在笑,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当然,最后她们两个都是同意了的。她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到齐州的一路上有盈盈、北平王府的诸位家将还有他们单家的家丁护送,阿元安全得很。而且再过些时日单雄信也去齐州为宁氏贺寿,到时候正好将盈盈和阿元一并接回来。
在知道阿元和盈盈以及二贤庄数十位身怀一身极俊功夫的家丁将随方慕他们到齐州的时候,宇文成都和罗士信的脸色瞬间可怖了起来,吓得胆子不小的阿元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一开始,宇文成都对阿元的态度稍微改观了些,因为阿元对他说:“高个儿叔叔,你想做我的秦姑父对不对?我那天看到你扶秦姑姑的腰了!”
还好阿元说这话的时候没当着方慕的面,不然她肯定羞得脸蛋儿热烫得能烤熟鸡蛋了。宇文成都这种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难得露出了个堪称慈爱的表情,还伸手摸了摸阿元的头顶,称赞了句:“孺子可教也!”
罗士信虽然不喜欢老是霸占着方慕怀抱的阿元,不过不知怎么的,他更看不惯宇文成都。他的耳力惊人,虽说与阿元和宇文成都还隔着几米,但是他们俩的对话他听得是真真切切的。还没等宇文成都那句孺子可教的话音落下,他便已窜到了阿元跟前,伸手一捞便将阿元抱到了一旁,而后表情认真严肃地叮嘱道:“他骗你的,你要是叫他当你的秦姑父,他就会霸占着你秦姑姑不放,再也不让她抱你了!”
这怎么成!!
对阿元来说,这已经是最严重事了!
于是……阿元果断投向了罗士信那边,俩孩子结成同盟,就一个宗旨――坚决不叫宇文成都接近方慕!手段之幼稚,做法之天真,让见惯了朝堂尔虞我诈和战场上生死相搏的宇文成都很是不屑一顾,很是……咬牙切齿!
阿元的手段是幼稚,就是卖萌嘛,可有用啊!
罗士信的做法是天真,就是撒娇弄痴嘛,可有用啊!
宇文成都承认,有的时候他的手段是挺见不得光,有的时候他确实不在乎这张脸皮,但是――他也是有下限的!事实证明,宇文成都的下限简直脆弱到了极点!
等方慕带着盈盈等人来到家门口时,她都不敢进去了,离家短短几月,那一方小宅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围墙高耸,大门气派,和以前差距甚大。也是巧,正好这时候周老提着半桶鱼踢踢踏踏的从胡同口过来,方慕这才确认了,眼前的大宅了还真是他们家。
“师父,方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