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不打算接过方巾来自己擦汗,而是打着叫方慕为他擦汗的主意。
“……”方慕那只托着方巾的白嫩手掌维持着伸出的姿势,一双清灵水润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宇文成都。
这时候单盈盈再也制不住罗士信了,他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猛地蹿出了厨房,三蹦两蹦的便到了宇文成都和方慕身边,伸手将方慕掌中的方巾拿了过来而后用足了劲儿朝宇文成都的脸上抹,表情那叫一个狰狞,跟他热情的话语完全不相配。他道:“来,我给你擦,我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
宇文成都在心里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唯独没算到这一种,也因此他后退的动作稍稍晚了些,让罗士信拿方巾狠狠在他脸上蹭了两个来回。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脸上定是留下痕迹了,因为左脸颊以及眉心处有股火辣辣的痛意。
“别躲啊,你脑门上还有好多汗呢!”罗士信乐得眉眼弯弯,两排并不特别整齐的牙都露了出来。
宇文成都那斜飞入鬓的浓眉向上挑了挑,眸光越发凌厉了,薄唇紧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身上的凛冽之气也更浓重了几分,很明显,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美丽!可他脸颊上的那抹米分红为宇文成都那严肃冷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之意,眉心处的红痕更叫宇文成都多了几分颜色,叫人心折,叫人迷醉。
方慕看着看着,滑嫩细腻的脸颊渐渐爬上了抹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口干,还是紧张,她伸出米分舌来舔了舔唇瓣。此举让宇文成都的眼神一暗,双手收紧成拳,手臂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罗士信见方慕的脸蛋儿红了好一片,像是发热了一般,惊叫道。不过他还没说完便被回过神来的方慕捂住了嘴。
方慕在捂住罗士信嘴巴的同时,泄愤似的掐了他胳膊一下。她也不知该后怕,还是该庆幸了,若是叫士信这孩子把话说完了,她还有什么脸出现在大家面前啊!丢人都丢死了!
“各位稍事休息,我和士信到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方慕微微垂首,用微笑掩饰她此刻的尴尬。
宇文成都眼见着方慕和士信拉拉扯扯的朝厨房那边去,不仅生气,反而露出了个稍显傻气的笑容来。他心道:‘如果我没看错,方慕刚刚是瞅着我脸红了吧……’
说好的酷炫狂霸拽呢!这副痴!汉模样是什么鬼!没错过任何细节的心腹一号、二号险些从房顶上摔下来。他们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那个盖世英豪竟会为个女子变成这副模样!心腹一号和二号很是不满,恨不得立刻跳下来将方慕敲晕了丢到宇文成都怀里了事。
呵呵,怪不得你俩到现在还娶不到媳妇儿,真是……活该!心腹三号和四号冷笑了起来,斜向一号、二号的眸光里隐隐带着些鄙视和得意。作为娇妻稚儿俱全的人生赢家,他们不和这两个蠢货计较。
“士信,你来得正好,帮娘把这盆馒头端到饭桌上去。”宁氏这会儿正忙得团团转呢,见方慕和士信进来,赶紧给两人分派任务,她道:“方慕,你去帮盈盈将碗碟洗出来,直接摆到饭桌上。“
“嗯嗯!”士信乐颠颠的跑了过去。他看到那白胖胖软和和热腾腾的馒头后眼都直了,连着吧唧了好几下嘴巴,口水差点流出来。他深吸了口气,而后扭头眼巴巴的瞅着宁氏,小模样可怜极了,他道:“娘,我饿了,我想先吃个馒头!”
宁氏见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哪舍得不满足他这点子要求。她朝罗士信笑了笑,道:“吃吧,吃吧,莫要烫着了……”
她刚一点头罗士信就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根本没听到宁氏后面那句叮嘱,结果被烫得快皱成包子脸了,那口馒头在嘴里倒来倒去,不过就是这样他都不肯将入口的那块馒头吐出来。
宁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说:“你这傻孩子呀,作甚么这么着急,你想吃多少都有,看把你烫的!”
等馒头稍微凉了些,罗士信满足的将它一口咽了下去,抹了抹嘴道:“是娘做的馒头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了!”
宁氏见他这样,心软得都快化成水了,迭声道:“你这傻孩子,傻孩子……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娘说,娘给你做。”
“嘿嘿,有娘真好!”罗士信笑得双眸都快眯成缝了,嘴巴张大,两排白亮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宁氏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让一片慈母心肠的宁氏瞬间红了眼圈儿,直说要对士信好些,再好些。
“光娘好是吧……”方慕假装生气道。
“有姐姐也好,有哥哥也好!”士信还就当真了,忙上前拽住方慕的衣袖,急切的解释道。他怕方慕生气,捧着的烫乎乎的馒头就往方慕嘴边送,他道:“姐姐别气,你吃馒头,馒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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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隋唐篇
宁氏本就疼惜士信这十多年来过得孤苦无依,听了他那番憨言憨语后,六分心疼瞬间暴涨到了十分,温暖的手掌伸向了罗士信的头顶,力道极轻的拍了拍。罗士信也表现出极依恋宁氏的模样,脑袋在宁氏的掌心来回蹭了几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士信以后可有福了……”单盈盈看着眼前的温馨一幕,眼圈儿都红了,她感叹道。
“那是,在娘的心里,我都要排到士信后头去了!”方慕笑打趣道,让屋内稍显沉重、催人眼酸泛泪的气氛轻松了些。
“你这孩子……”宁氏心知方慕的用意,隔空点了点方慕的额头,笑得越发慈爱。她道:“好了,咱们就别站在这里说笑了,赶紧将这些饭菜端上桌,早些吃了,你们也早些到屋里歇息。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哪有可能不累呢!”
“娘亲大人说得是,我们这就将饭菜摆好去。”方慕回了宁氏一个俏皮的笑容,声音清亮的说道。
方慕和老周将一道道色美味香的佳肴摆上桌的时候,宁氏也张罗着盈盈、阿元和宇文成都等人落座了。罗士信直朝方慕招手,唤她过来坐在他与阿元中间的那个位子上,这是他们特意给她留的。
这样一来,方慕同宇文成都中间便隔了三个人,却又没面对面坐着的便利。罗士信和阿元笑得眼睛都弯似月牙了,肤色偏暗的粗糙手掌和一双白嫩胖嘟的小手对拍了一下,默契十足。
宇文成都冷眼看着罗士信和阿元,捏着筷子的那双手攥得极紧,若不是他有意收着些力道,他握着的那段乌木筷子恐怕已然化成齑粉了。当然,除了这个小细节,宇文成都的情绪已算是极内敛的了,若不是刻意观察,没人能看穿他那平静表象下的一切。
且让你们得意片刻,等以后,等以后方慕嫁给我了,呵呵……宇文成都心道。
罗士信和阿元才不管宇文成都是如何想的,他们俩高兴啊,这一高兴不要紧,一顿饭吃下来,他们俩的肚子被撑得鼓鼓的。等大家离席的时候,他们两个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宇文成都并未露出明显的笑意来,只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们两眼。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罗士信是炸毛了,他觉得宇文成都是在笑话他。要不是肚子实在难受,他早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胀得难受吧,你们两个呀,就是太贪吃了。”方慕伸手点了点罗士信和阿元的额头,轻笑道。她给两人按摩内关、中脘、下脘等几处穴位至感觉温热,而后又去取了消食丸给两人嚼用。
这会儿罗士信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他大口嚼着味道酸甜的消食丸,一口一个,跟吃糖豆儿似的。吃就吃吧,罗士信还吧唧嘴,小模样可得瑟了,他道:“姐,你再给我揉揉,肚子还胀着呢!消食丸也再给我几颗呗,跟糖丸似的,好吃!”
边说着话,罗士信斜眼瞅了瞅宇文成都,炫耀的意味十分明显。嘲笑我丢人现眼?有姐姐给我揉肚子,丢人算甚么,叫你羡慕哭!
宇文成都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想给罗士信这傻小子一镋怎么破!
说起来,罗士信和宇文成都之间也没什么过节,就是天然的不对盘,所以罗士信会在成功膈应到宇文成都后就此罢手不干了?自然不会。这几日,罗士信做的让宇文成都糟心的事儿可不止一桩两桩。
在罗士信、宇文成都等人在秦家安顿下来后的第三天,一大清早,罗士信便在院子里上窜下跳的,两排亮白的牙齿一直呲着。他心里实在是欢喜啊!
宁氏亲手给他缝制了两套衣衫,针脚细密却没外漏出分毫,领口、袖口和衣摆处还绣着极精致的纹案。他穿上身试了试,特别合身。与那两套衣衫一并送过来的是方慕给他做的鹿皮靴子,模样精致又大气,穿到脚上更是舒服轻便,喜得他一穿上就没舍得脱下来。
“士信,你这一大早的闹腾甚么呢!”北平王府家将罗勇迷迷瞪瞪的从屋里晃悠出来,哈欠连天的说道。
“大勇哥,你看,我娘给我做的新衣裳,好看吧!还有我这靴子,姐姐给我做的,多好看啊,穿着还特别舒服得劲儿!穿着这个,感觉能多跑十里路呢!”罗士信乐颠颠的凑到罗勇跟前,又是显摆衣裳,又是炫耀鞋子的,根本停不下来。
罗勇被罗士信那大嗓门吵嚷得睡意全无,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罗士信一番,忍不住点了点头。还别说,真是人靠衣装,士信穿上这套衣衫,配上这双鹿皮靴子,整个人干净又利落,还透着些贵气。他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不错,很不错,你穿上这身后模样都显得俊俏了。我都想弄一身穿穿!”
罗士信心里美啊!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满足,等秦奋和罗定出现的时候,罗士信立刻蹦了过去,跟那两人显摆他的新衣裳和新鞋子。
等宇文成都提着一串野鸡和野兔进门的时候,罗士信已经跟大家炫耀了个遍了。他一见宇文成都进门,眸底的光芒大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而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宇文成都这边奔了过来。
“你怎么一大早就去打猎了啊?”罗士信道。当然,他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想要得到答案。所以,不等宇文成都开口,他又道:“不过,这也不重要。你看看我这身衣裳,我娘给我缝的!还有我脚上蹬的靴子,我姐给我做的,穿着特别合脚,特别舒服,特别轻巧,你瞅瞅,还特别好看呢……”
为了让宇文成都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罗士信还特意撩衣衫下摆,抬起脚来。
要说宇文成都为甚么天微亮时便跑去附近的山上猎野味呢,他是听周老随口提到方慕极喜欢吃野味,三宝鸡和杂烧野兔是她最喜欢的。他记得牢牢地,所以一大早便出了门子。
进门前,他一想到方慕那清浅温柔的笑容便也止不住的欢喜,不过现在……他只想将这一串还在滴答血的野味扔到罗士信的新鞋子上!
罗士信难得灵光了一回,他猛地朝后退了两步,乌溜溜的大眼死死盯着宇文成都手提着的那串野味,生怕那上头的血沾到他的新衣裳和新鞋子上。
“你,你别凑过来啊,别弄脏了我的新衣裳和新鞋子!”罗士信眼含警惕之意的叫道。
“你这孩子……”正巧这时宁氏从厨房出来往这边走,将罗士信嚷嚷的这句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嗔怪道。
“宇文兄,还望见谅,士信他并非对宇文兄有甚么不满,他……他先前没什么机会穿上家人亲手给他做的衣裳,现在难免会如珍如宝的爱惜着。宇文兄莫怪!”方慕面含歉疚之意的解释道。
“无妨。”宇文成都干脆利落的回道,像是完全没将罗士信吵嚷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士信,还不快向宇文兄道歉。”方慕转头看向一旁嘴噘得都快能挂上油壶的罗士信,抬起纤纤皓腕,葱白一般的手指直直点向罗士信的额头,说道:“不就是一套新衣裳、一双新鞋子么,有甚么稀罕的,等我和娘闲下来,给你做上十套八套的。”
“就是稀罕!我……我还是头回穿到娘给做的新衣裳和姐姐做的新鞋子呢!”罗士信瘪了瘪嘴,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好了,好了,伏念大人有大量,士信也认识到自个儿错了,你就不要再教训他了。”宁氏听了士信的话,眼圈儿也跟着红了,她将泪意使劲儿压了下去,而后道:“大家也莫要在院子里站着了,早膳已经上桌了,快去坐下吃吧,省得凉了。”
方慕也心疼罗士信,并未因宁氏对士信的维护而吃醋。不过她眼见着士信从瘪嘴状瞬间变成了傻笑状,手指就有些痒痒。她的拇指搭扣在中指上,动作麻利的在士信额头上弹了下,弹得他呲了呲牙吸了吸凉气。
“很疼?”方慕有些后悔。
“不疼,不疼,一点也不疼,姐姐要是喜欢,随便怎么弹都行!”罗士信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宇文成都都快心塞死了!用得着你贡献脑门?我可是练过的!!
又过了几日,方慕接到兄长秦琼叫人送来的书信,信上说姑父帮他在齐州镇台将军唐璧手下谋了个差事,这一两日便辞别姑母、姑父和众兄弟,然后回历城。这信是五天前发出的,算算日子,这会儿秦琼应该已经走了过半的路程了。
宁氏欢喜,士信高兴,方慕自然也是满心期盼着兄长的归来。不过又过了两日,她接到兄长差人送来的第二封信时,方慕有些方。秦琼在信中他在绿林上认识的好汉们俱已动身前往历城县来给母亲宁氏祝寿,若是他赶不及回来,叫方慕好好招待他这些好兄弟。
一群绿林好汉对上朝中大将……那画面太美,方慕简直不敢想。而且她恍惚记得,原本剧情里在给母亲庆祝完寿辰后兄长和他的诸位结义兄弟反出了齐州。若真如剧情发展的那样,宇文成都就真的不能留在齐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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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隋唐篇
方慕的确想请宇文成都快些离开她家,离开齐州府,可一日的光景过去了,她却连怎么开口不知道。她总不能直白的说她不想叫他住在家中吧。这天,方慕每回同宇文成都的视线对上时皆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宇文成都猜到了方慕有话要同他讲,他从方慕投注过来的眸光中看出了些缱绻缠绵的味道,他以为方慕慌乱移开视线是因为娇羞,他满心期盼着方慕将她心底的话儿说个清楚明白。
可等啊等,从青天白日等到夜幕低垂,还是没等到他想听的话。
这天夜里凉风骤起,吹得院中那几棵枝叶繁茂的桂树瑟瑟摇摆,过了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儿便落了下来,打在叶子上,敲着青石板,发出阵阵声响。若是往日,宇文成都必定不会因这点子小事而不能安枕,不过今天他因方慕的欲言又止而心绪浮动,再听这样细碎不绝的声响,便更是挠心挠肝,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而方慕因打定主意说第二天不管怎样都要同宇文成都说离开齐州的事儿,心里不再纠结,睡得自然香甜。
第二日清早,风停雨消,天色湛蓝,日光微暖。树叶被雨水洗得碧□□滴,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层层金黄的细细碎碎的桂花,冷气裹挟着股股甜香,沁人心脾。恰巧有一枝开得最为繁盛的金桂探到方慕窗前,十字花型的朵朵桂花儿团簇成球,煞是好看。碧绿的叶子反卷微翘,随着微风摆动时,叶子尖处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水珠便坠落到了地上。
方慕无需探身,只抬抬手便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