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对站在一旁柳眉微蹙的庞飞燕解释道:“飞燕姑娘莫怪,小百岁这孩子聪慧乖巧,只在涉及到阿慕的事情上才有些稚童脾性,也不知道这是哪世修下的缘分了。”
也不知道百岁到底听没听懂王氏的话,咧开小嘴儿笑得十分欢畅,露出细密白皙的两排乳牙,“缘分,缘分~”
“我朝疆域辽阔,偏偏大哥来到了定远与包三哥成为知交好友,更巧的是,我不去边关,不去江南,不去西北,不去东海,偏偏也来到了定远,与大家相识,可见这缘分不是一星半点的呀!”庞飞燕才不叫小胖子在她眼前得意呢,态度亲昵的与王氏说道。
王氏不由地点了点头:这样一说,倒真是缘分不浅了。她见飞燕眉目疏朗,与自己家结交时亦十分真心,心中便一动,自家三弟现在年岁可不小了呢……
飞燕可不晓得王氏想将她与包拯配成对,这会儿她正坐在方慕对面,殷勤的给方慕布菜呢。
桌上的菜色自是不及丞相府中的豪奢,可色香味却绝不输飞燕吃过的那些,叫她眸中异彩连连,对方慕的喜欢更多了几分。不过她第一勺没盛她最喜欢吃的牛肉,亦没香味甜郁的桂花藕,只瞄准了瓷白食盅里的五彩蒸。这一下,便去了半盅。
这五彩盅本就有十分美味,不过飞燕表现出的却是十五分的享受,美眸微阖,笑容甜美可人,生生的叫百岁憋出了一泡眼泪。
“阿慕,这五彩蒸不仅色泽亮眼,味道更是鲜香可口,你尝尝。”飞燕又十分有心机地拿勺舀了给方慕,含笑道。这样,百岁便是再想瘪着嘴儿哭也得忍着,这可是分给他最喜欢的方慕姐姐了呢!
“多谢飞燕。这红梅小排此时吃最是应景,滋味亦与旁的做法不同,飞燕尝尝看可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方慕用空盘上摆着的干净竹箸给飞燕夹了块小排,说道。
“自是极好的!”飞燕赶忙接过来,还未吃到嘴里,眼角已然沁出眼泪来了。
方慕一脸懵逼:也不至于吧,自己的厨艺再好也没到叫人观其形、闻其香便被好吃哭了的境地呀!
“慕姐姐~”穿着棉袄更显身材圆润可爱的百岁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捏住方慕的衣袖拽了拽,嫩声唤道。
“百岁想吃哪个?”方慕忙垂头问道:“红梅小排虽也酥软,到底口味丰富了些,你只可尝一口。”
“嗯嗯。”百岁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扬起小脸儿朝方慕露出了个软乎乎的笑容,他道:“那我同慕姐姐分食一块!”
飞燕用银牙狠咬了一口脆骨,心里嫉妒地直想扑倒捶地。哼哼,当真以为姐姐斗不过你这小胖子吗!姐姐可是在经历过宫斗的人呢!
王氏见飞燕极亲近方慕,心中的那个念想又加重了几分――若是飞燕愿意嫁给自家三弟,阿慕定能被如珠如宝的护着,半点委屈都不会受。只是,飞燕身份贵重,自家三弟若是不早些升迁,庞家怎会瞧得中他呢!
因快到年关,直到三更鼓响城内才逐渐恢复到往常的安静。因方慕颇注重养生,绝不肯叫家里人熬到夜半再就寝,因此三更鼓未响的时候县衙后宅已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静谧无声。可就在天色愈发深浓之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抱着软胖枕头的飞燕蹑手蹑脚的溜了出来,沿着走廊直奔方慕的房间而去。
停在方慕房门口的时候,飞燕并未急着敲门,而后掩去了一脸兴奋欢喜的笑容,换上了一副惊恐无助的模样,这时她才抬手叩在门上。
“阿慕,阿慕……”飞燕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惶,连声唤道。
“你是何人?深夜潜入县衙意欲为何?!”未等方慕有所回应,飞燕的身后先传来了低沉男声。
饶是飞燕胆子再大也被下了一哆嗦,她猛地一跳,然后转过身去,只是环顾四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着。此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叫飞燕通体冰凉。不过更凉的是她的心,她这回是真慌了――不会真,真遇着鬼了吧!!
“你,你,你,我跟你讲,我可不怕你!”飞燕几乎是紧贴着方慕的房门,那模样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如果她说话不那么哆哆嗦嗦的,也不带那么明显的颤音,大概会有几分说服力。
“你――”低沉男声又道。
“啊啊啊啊啊,阿慕,快开门救救我呀!我被鬼缠上了呀!”飞燕已经努力擦亮双眸了,可还是徒劳,她还是没瞧见什么人影,只能大概分辨出那声音是从院门那儿传来的。
“难道是今日――”低沉男声又道。
“啊啊啊啊啊,阿慕,阿慕,有鬼呀!”飞燕被吓哭了。
被当成鬼的包拯也很委屈,这姑娘咋回事,鬼鬼祟祟地抱着一坨白乎乎的东西跑到小妹那儿敲门不说,把自己误认为是鬼尖叫不已也不提,可能不能叫人说句完整的话呀!不就是长得黑又穿了身墨蓝棉袍吗,就活该受这种伤害么!
“是……飞燕姑娘?”这样动静方慕便是睡得再沉也得给吓醒了,她趿拉上棉鞋快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拉,然后紧贴着门的飞燕身子不稳,便跌入了方慕的怀中。
庞飞燕正处于惊惧无助的状态中,可这时却落入了一个带着暖意与清香的怀中,那肩膀并不坚实宽阔,却叫她心中生出了无尽的安全感,仿佛有这人在她便无惧所有了。
是阿慕呀!
“阿慕,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飞燕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道。
“……”方慕并不能体会到眨眼似抽筋的美感,她默默地将庞飞燕的身子扶正,正色道:“飞燕姑娘怎么了?我仿佛听到你提到了见鬼二字?”
“对,对,阿慕,可吓死本姑……嗯,小女子了!”飞燕忙不迭点头,摆出柔若无骨的姿态趴到了方慕肩头。
“阿慕,是我!”包拯颇为无奈的开口道。
“三哥?”方慕一下子便分辨出了兄长的声音,探头朝院门那儿看去,她道:“你怎么这样晚了?可是又熬夜处理公事来着?”
“小妹严令不许的事情,哥哥怎敢再犯。只是先前有冤魂入梦喊冤便惊醒了,到庭院中走动时听到有人在唤你的名字,以为有甚么蹊跷,便出声询问了……”包拯解释道,言语间满含无奈之意。
包拯不用把话说完,方慕能懂,无非是飞燕只听得到人声却看不到人影,备受惊吓,以为是鬼怪作祟,这才放声尖叫。这故事走向她怎么就半点不意外呢。
“飞燕姑娘,你怕是误会了,刚刚被你误认为鬼的是我家三哥。”方慕轻声安抚庞飞燕道:“时至年关,三哥要比平日里还要忙碌三分,今日亦是过了戌时才回来的,也不好叫你们相见。没成想会有这样的误会出现……”
包拯也赶忙施礼、道歉,虽然庞飞燕根本看不到。
“你家三哥?定远知县?那――那我怎么瞧不见他呀?”飞燕是真心疑惑,白日里她还觉得自个儿的眼神好着呢,百岁抛过来的挑衅的小眼神儿她看得清清楚楚呢,可到了晚上她咋就跟瞎子似的呢。
“额……我三哥他……有那么点黑……”方慕轻声道。
“有点黑?!”飞燕的双眸都快睁圆了,她瞅瞅院门处,又扭头看向方慕,惊道:“都和黑夜融为一体了呀!”
飞燕姑娘,你这样耿直,要我如何回话?!
“啊哈哈,也没什么的,黑了显精气神,嗯,是这样没错。”飞燕自觉说错话了,连忙补救,然后顺便提个不怎么过分的小要求,她道:“只是冷不防真是吓得我惊惶不已,现在心还砰砰跳得厉害,阿慕,我能不能……能不能与你同住?我怕我今日不敢入睡。”
说到这儿的时候,飞燕咬了咬唇瓣,显得有些赧然。
方慕能不点头嘛,自家三哥将人吓成这副模样,她这个做妹妹的能帮着弥补就弥补些吧。
“那你们快些回屋吧,外面冷。”包拯道:“明日我再同庞姑娘道歉,万望见谅。”
“这有什么,不用道歉,不用道歉!”庞飞燕乐呵呵地摆手道。
转身往自己院中走的包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怎么听着庞姑娘像是极欢喜的样子啊……
其实,他若听完包兴说的庞飞燕的事儿他就明白了,然而,他当时不是忙着嘛,这会儿他还以为庞飞燕是个极疏朗大气的姑娘呢!
又过了几日,身在边关的庞统接到两封密信。一封是他爹庞太师所写,信中提及飞燕因与他发生争吵离家出走了,落脚点便是他的好友包拯家中,他嘱咐庞统想法子叫包拯好好照顾飞燕。另一封密信则是他留在定远的暗卫庞二传来的,信上说,他的那个好!妹!妹!摸了方慕的小手,还赖在了方慕的家中,据知情人透露,她还借着怕鬼的由头跑去和方慕同住了!
呵呵,小妹你这么牛,咋不上天去呢!
………………………………
102。包青天篇
还想叫他颇费周章地请包兄照顾狠挖墙脚的飞燕?!
庞统自打看完密信后,身上那股子冷气就一时强过一时,叫与他有接触的诸将士暗暗在心里直叫苦。他们恨死招惹庞统生气的小王8羔子了,自己作死自己受着啊,牵累别人算甚么本事!
庞统思索了半日,而后吩咐亲卫备好纸墨,提笔之后一气呵成,力透纸背。第一封回信是给他爹庞太师的,反反复复就三句话,全都是一个意思――叫庞太师遣人去定远县将他那顽劣的小妹带回家中守岁过年。第二封信却是直接写给庞飞燕的,他在心中强烈谴责了小妹的某些行为,叫她好生尊重她未来的大嫂方慕。
飞燕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后只想呸呸呸!她就说嘛,自家大哥什么时候那样善良友爱、乐于助人了,原来是对方慕心怀不轨呀!作为方慕最好最亲密的姐妹'自封的',她怎么忍心见方慕这朵清丽娇蕊叫大哥叼在口中!
首先,她得知道所谓的恩情是怎么回事?方慕对自家大哥的印象如何……
“阿慕,你曾与我提过我大哥对你有恩,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飞燕寻了个机会,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
“先前有个案子的嫌犯极善狡辩,而三哥手中掌握的证据又不足,那具尸体已是唯一的突破口了。”方慕道:“因我懂些勘验之道,三哥便叫我去开棺验尸了。因蹲着忙碌的时间过长,迈出墓坑之时腿使不上力气险些跌倒,是庞大哥救了我。”
“这样巧?”飞燕有那么点小怀疑。
方慕不明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便只用澄澈明净的双眸定定地看着飞燕。
“啊哈哈,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缘分……”飞燕干笑道。不过她在心里却哼唧道:怎会这么巧呢,说不准啊,自家大哥一直暗中跟着方慕呢,见此良机怎会不抓住。
“那后来哥哥怎么同包三哥交上朋友了?”飞燕那灵动双眸骨碌碌转了转,又问道。
“为报答庞大哥的救命之恩,三哥欲设宴款待他。就在约定的那日,程知州为恶霸皮熊之事来县衙兴师问罪,恰巧叫庞大哥瞧见了,帮三哥解了围,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晓得了庞大哥的身份。”方慕忆起曾经,眸光愈发悠远。她轻声道:“兄长与庞大哥性情相投,言谈甚欢,便留庞大哥在府中居住,直到他因公务离开此地。”
飞燕觉得方慕这一席话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自家大哥原来是这么心机的人么!!
“阿慕,你……你不怕我大哥吗?他总是摆着一张冷脸,话也少得很,去岁他应召回京的那段时日,不知多少家的娃娃被他吓得啼哭不止。那些适龄的娇美贵女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皇上有意叫我大哥选个德行、容貌俱佳的女子成婚,她们被吓病了。”飞燕又道:“说真的,便是我,有时同大哥讲话时也是怕的。”
“庞大哥看着的确是一副冷心冷面的模样,亦不善言辞,可他性情疏朗开阔,胸中自有一股侠义之气,面冷心却是热的。你说他能把稚童吓得啼哭不止,可若我见过他同百岁玩耍的模样,百岁欢喜得很呢。”方慕正色道:“飞燕姑娘,我不晓得在京城在庞府的庞大哥是什么模样,在定远,我看到的庞大哥就是我方才所说的那样……”
飞燕心道:我怀疑方慕见到的是假大哥!
探听出方慕对大哥印象极好的事儿并没将飞燕打击的一蹶不振,相反,她心中燃起了名为斗志的熊熊火焰,一招不成她还有第二招。
在陪方慕去街上采买新鲜肉食的时候,飞燕便同方慕讲起去年她在京城过年时情形,样式奇巧的灯笼,脆响连连的爆竹,装扮枯枝的各色锦缎,以及贵人云集的皇家宴席。
“陈太傅的嫡长孙陈青玄、忠勇侯嫡长子赵镇北、安郡王次子朱彦,和我家兄长是京城男儿中的翘楚,每年年末官家与百官同乐,宴席间最出风头的都是他们四个。陈青玄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模样更是俊秀斯文。赵镇北天生神力,英姿勃勃,未及弱冠已打败了军中不少将领,前途无限。朱彦与他们两个不同,他自幼拜在天下第一庄卓庄主门下习武,功夫极好,样貌俊朗潇洒,行事开阔大气,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声。”飞燕道。
“哦”方慕的注意力完全被路旁那位灰衣老农篮筐里的两捧脆生生、绿莹莹的青菜吸引住了,因此只略略点了点头。
“阿慕~”飞燕拽住了方慕的手臂,不依地摇了两摇,总算将方慕的视线唤了回来。
“飞燕,你还是快松开手罢,你忘了咱们今日可都是扮了男装,这样拉拉扯扯的怕是不太好吧。”方慕压低声音道。就在刚才,她瞧见对面一膀阔腰圆的壮汉将灌到口中的羊肉汤尽数喷到他的伙伴脸上了,那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叫她都不忍直视了。
这样拉拉扯扯的岂止是不太好,在别人看来简直辣眼睛。青葱一般挺拔的少年撅着嘴儿,蹙着眉头,拉着一个丰姿俊雅的翩翩佳公子做小女儿的娇态……看到这一幕的汉子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倒是有几个小姑娘的双眸倏然亮了,红着脸蛋儿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我忘了。”飞燕也注意到了周围的那些人的异样,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该缠着阿慕扮男装出门呀,既不能挽她的手臂,又不好牵她的小手,心塞塞的!
被这么一打岔,她也不好再跟方慕讲京城四公子的事儿了,第二招宣告失败。
远在边关的庞统再次收到了暗卫庞二传来的密信,信中所写的内容既有叫他喜不自禁的,也有叫他咬牙切齿的。
我家方慕夸我性情疏朗开阔!
我家方慕夸我胸中有侠义之气!
我家方慕夸我面冷心热!
我家方慕夸我会带孩子!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庞统那稍显冷厉的面容瞬间温柔了许多,神采飞扬,眸光璀璨,叫在屋内等着议事的牛大勇等人都避开了视线。
多看一眼都要瞎啊!
不过等庞统看到飞燕在方慕面前各种夸赞陈青玄、赵镇北、朱彦那段的时候,庞统猛地一拍书案,书案被拍散架了不说,上头摆着的笔墨纸砚也被这大力震飞,好些墨点子被甩到了牛大勇等人的身上。
牛大勇等人更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王8羔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将军,他们想把人叫出来,和他好好谈谈人生!
这天晌午,庞统写给飞燕的信便被传了出去。薄薄的一张信纸上只写了三句一模一样的话――你即刻起程回京,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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