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你这孩子; 年岁不大; 口气倒是不小。还头回见到有大夫这样把脉?你统共看到过几个大夫啊!”胖中年人忙不迭点头。若不是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他真想拿袖子擦擦快要流下来的汗珠子,刚刚可把他吓坏了。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飞燕柳眉一横; 满面怒色道:“她可是庐陵老人的高徒,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天下少有,你们也配说她?”
指责她就算了; 还敢质疑方慕,这她可不能忍!
“你,你; 真是有辱斯文!”杜大夫像是被气到了,说话的时候身子颤颤巍巍的。
“杜大夫先别忙着恼羞成怒。”方慕笑得温温柔柔的; 可说出来的话却叫杜大夫等人冷汗直冒; 她道:“大家不信我通晓医术也不打紧,汴京城中最有名的大夫是哪位,我们诚心请来便是。”
“若说有名,当属济世堂的陈老爷子,他的三个徒弟都进了太医院,医术高超得很。”飞燕道。
“没错,陈老爷子的大名我们都听过的,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呢。”
“是啊,是啊,济世堂的名头响得很呢。”
“听说官老爷找陈老爷子看病都得排队等着。”
围观的百姓纷纷附和。
“呵呵,小姑娘,你这口气可愈发大了。陈老爷子那是什么人,能是随随便便请来的?”胖中年人脑袋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儿放松了些,他用袖子擦了擦顺着脸颊直往下滚落的汗珠子,冷笑道。
“倒是巧得很,济世堂陈老爷子与我师父乃是莫逆之交。”方慕自袖中取出一纹样古朴的玉牌递给飞燕,而后道:“我与吕嫂子在此处等着,就拜托你去济世堂跑一趟了。见到陈老爷子后就言明故人之徒遭遇凶杀案,求老爷子援手,证明我的清白。”
“你,你唬谁呢!怎么可能这么巧!”胖中年人外厉内荏道。
“巧与不巧,你只要再等上些时候就知道了。”方慕神情自若道:“不过现在,你该让开了,故意挡着她的去路是想如何!”
他们三个见方慕一副不想善了的模样,登时傻眼了。就连先前最为镇定的杜大夫都难掩慌乱之色,更不要说老妇人和这个胖中年人了,他们俩的脸色几乎是惨白的。他们三个以前不是没讹诈过豪富之家的郎君娘子,这些人最怕的就是围观百姓的议论,通常都是早早给了银钱息事宁人。谁承想今日阴差阳错算计到了一穷小子身上,然后一步步发展到了现在这般情状。
“瞧瞧他们三个的脸色……”有那心思清明的一看杜大夫等人的神情便明白了,“竟然像是勾结起来骗我们的?”
一双双满含探究之色的眸子全都集中到了杜大夫等人的身上,叫他们更是克制不住的流露出了悔意,心中惶然。
“可恶!”
“竟然合起伙儿来骗我们!”
“我真是瞎了眼啊,还顺着他们的话儿指责这几个年轻人。”
……
先前他们有多维护老妇人,这会儿就有多厌恨他们。群情激愤之下,一个两个的开始朝那三个骗子丢枣子、梨子之类的,砸得他们唉唉直叫。那老妇人这会儿也顾不得瘫在地上装受伤了,噌的一下立了起来,接连躲闪过梨子和橙子的攻击,而后溜到胖中年人和杜大夫的身后去了。
这回只要眼睛没瞎的都知道他们是骗子了,铺天盖地的枣子雨直接朝他们招呼上了。
“哎哟,我,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我这老母亲体弱多病,家中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我们也只是想讨口饭吃。”中年人一边护着头脸,一边辩解道。
众人冷漠脸。
“这些枣子、梨子都是诸位花银钱买来的,还是不要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得。”方慕劝道:“我们会将他们三个扭送官府,受他们该受的刑罚!”
“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几位贵人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回吧。”胖中年人和那老妇人扑到方慕等人跟前跪了下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模样凄惨极了。
杜大夫的脸色也是惨白一片,身子颤悠了两下,险些厥过去。
“对,对,报,报官,他们是,是坏人!”模样憨厚的青年双眸圆睁,附和方慕道。待转头去看方慕时,他的眼神里便只剩下浓浓的亲近之意了,高壮的身子悄悄地朝方慕这边挪了挪。之后他见方慕并未露出什么嫌恶神色,便又小小地挪动了一步,嘴巴咧开,脸上绽开了极灿烂的笑容。
这三个骗子倒是豁得出去,连连磕头,都磕出血了。叫某些自诩心善的看得心生恻隐之心。
有个模样娇俏,形容天真的小姑娘站了出来,“他们既已知错,也诚心悔过了,不如这次便饶过他们罢。”
“呵呵,周五娘,你说的倒轻巧!”飞燕冷笑道:“也是,被讹诈,被千夫所指的人又不是你。”
“庞二娘,你――”周五娘俏脸发红,黛眉微蹙,她怒道:“我可不是要同你置气。就算你们将他们三人送到衙门去,又能如何,不过是打些板子再关上几日罢了。”
“这点你却说错了。”方慕道:“你以为这不过是一起再寻常不过的讹诈案,其实不然,我先前说过的,这是一桩凶杀案,再恶劣不过的凶杀案。”
“你说甚么凶杀案,我们根本没害人性命。”胖中年人一听凶杀案那三个字,登时急了,也顾不上磕头求饶了,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嚷嚷道:“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可是连银钱都没拿到分毫的!”
“的确。”周五娘点头。
飞燕和吕娘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方慕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的确,你们可能不曾害人性命,可你们却杀了一颗、两颗甚至成千颗质朴善良的心,毁了充满温情与善意的世风。”方慕的面色肃然,她道:“是,你们今日的确没能得逞。可若是我们没门路,请不来陈老爷子呢,便只能哑巴吃黄连,再苦也得受着。明明这位大哥出于一片好心,想要扶住快要跌倒的老太太,可结果呢,他的善心换来的是你们的讹诈,众人的指责……”
“以后他还敢再发善心助人吗?”
“你们敢吗?”
憨实小哥摇了摇头,围观的百姓也齐刷刷的摇头。
是,是不敢的。再遇到老弱病苦,大家的心里会嘀咕,是不是骗子,我帮了他会不会被讹上,我没足够的银钱支撑我为善助人啊!
“对,他们的确该被送到官府去!”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该重罚!”
“重罚!”
“重罚!”
众人齐声喊道。
三个骗子见大家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扭送官府,还说要官老爷重罚他们,顿时恶向胆边生,发了狠朝聚集人数较少的那处撞冲撞了过去。
憨实青年大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胖中年人的胳膊,像是丢麻袋一般将他甩到了地上,疼得他连哀叫声都显得那样虚弱无力。然后又是砰地一声,杜大夫被一身玄色劲装的庞统踹到了胖中年人的身边。那老妇人则被两个臂膀有力的农妇给推了回去。
“阿贵,小福――”老妇人见那两人痛得都快蜷成虾球了,抱起这个摇晃两下,又抱起那个摇晃两下,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哭又嚎道:“你这天杀的又是从哪里来的,竟对我儿子下这样重的手!”
被叫做阿贵的胖中年人和名叫小福的杜大夫也是够顽强的,被老妇人折腾的直翻白眼,可偏偏没没能晕过去。
“送你下地府的人!”庞统满面煞气,一双眸子冷厉至极。
老妇人被庞统吓得腿软,身子颤悠了两下,最后还是没稳住。这回可没人愿意上前扶她了,大家眼瞅着老妇人瘫倒在地,正巧砸在了阿贵的身上,差点把阿贵早上吃的那点饭给砸出来。
围观的百姓也蹬蹬倒退了两步,眼底的惧怕之意甚是明显。不知道庞统身份的人尚且如此,深知庞统凶狠冷厉之名的周五娘更是胆颤,一双美眸被泪水浸润包裹,甚至还发出了嘤嘤嘤的啜泣声。
方慕的嘴角抽了抽,心道:要不要这样夸张!
庞统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老妇人、围观的百姓还有周五娘齐齐在心中喊道:骗――骗人!
庞统是不是骗人并不重要了,反正富贵二人组还有他们的老娘是逃不脱了,等待他们的是律法的制裁。
有庞统在这里,围观的人群如退潮一般,瞬间散去了大半。就在庞统迈步朝方慕这边走来的时候,飞燕一个闪身,挡在了方慕的身前,没话找话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妹妹要来何用,还不如一罐番椒酱!
模样憨憨的青年倒是挺会捡空子钻,这回已经挪步到方慕身旁了,恰好占了先前飞燕所在的位置。
飞燕感觉到了来自自家大哥的深深恶意,这会儿她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
114。包青天篇
“妹; 妹妹; 你们; 你们要走,走了吗?”憨憨的大个儿青年带着满心的不舍开口问道。
“是该走了。”方慕点头道。她看得出来; 眼前的大个子心思纯善,澄净无伪,便生出了两分亲近之意,笑容愈发温柔和善。在青年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的注视下,方慕都没办法继续卖关子了; 她道:“不过你也要随我们一起走才行。府尹可能要问你一些话; 到时候你照实说就是了。”
“可我娘说,好官太; 太少了!”憨实青年十分苦恼的回道。
“你就放心罢; 开封府尹是她家兄长; 为官公正严明,不畏权贵; 是个顶顶的好官。”吕娘子见他颇有些天真可爱的模样,便笑着宽慰道。
“真的吗?”憨实青年的眸光又落在了方慕的身上; 在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 他咧开嘴,傻笑道:“那我去,我要去!”
飞燕对庞统投以同情一瞥,她心道:大哥,你输了!论起哄女孩儿开心的功力,你远不及这个傻大个呀!
“要怎么称呼你?”庞统只神情淡淡地扫了飞燕一眼,之后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直对那形容憨实的青年。
飞燕从庞统那一眼中看出了些蔑视之意,险些气炸了。不过等庞统与那青年四目相对,飞燕哪还顾得上生气,双眸晶晶亮,眼底翻腾着期盼与兴奋之意。
要,要打起来了吗?!!
她这叫唯恐天下不乱。
“我,我娘都叫,叫我阿重。”憨实青年挠了挠头,答道。
“好,阿重,你负责看押小福。”庞统纵使再不喜阿重对方慕的亲近,也不会吃那没脑子的醋,他正色道:“飞燕,你来看管这老妇。这个阿贵,就交给我了。”
“凭什――”飞燕没看到自个儿想看的那一幕,心里的那股气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的出言反对,不过话还没说完便改了口,她咬牙应道:“好,我来。”
她心里自然是憋屈的,可有什么办法呢,若她不应下这事儿,就该轮到方慕了。
去往开封府衙的这一路上,但凡方慕问的,阿重就没有不答的,不一会儿大家都晓得他家的情况了。阿重姓范,家住离京城有七八十里地的一名叫草州桥的小镇,平日里靠打柴维持生计,奉养患有眼疾的老母亲。他这回是为了给镇上的商户运货才来京城的。
方慕细细问了他娘亲的病症,而后道:“你娘亲的眼疾并非天生,只是经年累月哭啼不止伤到了。当然,这只是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推断的,若是可以,你不妨带你娘亲来京城求医,便是我治不好,城中还有其他医术高超的大夫。”
“我,相信,信你!”阿重忙道:“你,你不会,骗人的!我,等我回去,就,就带我娘,过,过来!”
这几句话说完,阿重的脸通红通红的,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憋的。
“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嘛。”飞燕笑道。
包拯也没想到这回敲响鸣冤鼓的一群人里头竟有方慕,不过待问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那张叫恶人生畏的黑面颜色更深沉了些,眸中好似能喷出火来。不过这案情虽说业已明了,一干人等也已认罪,但包拯并未当堂宣判,先叫衙役将福贵二人组和那老妇人押到牢中。
包拯不是不想判,只是依照律法,这三人算不得重刑犯,不过是关押些时日,再打些板子了事。包拯心知他们此等行为的恶劣之处,自然不想如此,他准备将此事奏明圣上,求他裁夺。
既然这案子未了,阿重作为与案件有重大干系的人,自然不能就此离开汴京。因阿重在京城已无落脚之地,住在府衙后宅又有些不合适,包拯便叫王朝带他去附近的客栈安置。
只一日,仁宗的朱笔亲批便到了包拯这里,明言,以后若有情形相似的案犯,一律判流刑,遇赦不赦。
那三个骗子听到这个结果,顿时瘫软在了地上,双眸无神得好似丢了魂儿一般。就在包拯命衙役将他们拖下去的时候,这三人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来了精神,竟挣脱了衙役的钳制,跟斗鸡似的混战到一处。
“瞧瞧你出的馊主意!”
“都是娘逼的!”
“我早就说不干了吧!”
待他们三个被衙役们分开时,三张脸上又是红肿又是血痕的,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了。
案件审结后,阿重并未在汴京多留一两日,他心中挂念独自在家的老母亲,都恨不得长出翅膀来飞回去。方慕等人将他送到城外,给他送上了六贯钱并一包吃食。
阿重和他娘亲的日子虽然过得极清苦,但为人极有骨气,不肯平白无故受方慕他们的接济。不过方慕也说了,这六贯钱是官府赏钱,是阿重协助抓捕案犯所应得的。至于那包吃食,则是为他赶路回家准备的干粮,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阿重听了后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配上他那高高壮壮的身子,看着颇有些滑稽,但同时又透着一股可爱劲儿。
眼看着阿重远去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飞燕这才扑到方慕跟前,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阿慕,我不高兴了!你把我最喜欢的果酱月团全都给阿重了!”
“怎么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盒果酱的。”方慕浅笑道。
飞燕得意极了,朝庞统露出了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眼神。
“阿慕你就是太宠着飞燕了。她现在这般圆润,很不该再贪嘴,吃果酱月团了。”庞统似是没看到飞燕那得意的小眼神儿,淡定道。
圆润二字就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叫飞燕傻在了当场,恍恍惚惚,恍若神魂出窍一般。若不是方慕和吕娘子见势不妙,慌忙忙将飞燕扶走,怕是要在这儿发生兄妹相残的血案。
赵虎看庞统的眼神里立马多了两分敬佩之意。年岁小的时候他亲眼见过,邻居家大叔在说他家那口子胖的时候被糊了一脸血,庞将军居然敢这么说会拳脚功夫的飞燕,真是,要不人家怎么年纪轻轻就是将军了呢,就说这胆色,哪是一般人儿能有的呢!
“庞将军,你还是别跟我们回开封府了!”回城时,眼见着庞统一直同他们走一条路,王朝忍不住提醒道:“庞姑娘这会儿八成是在包大人府中了,你要是再过去了……”
那画面太美,王朝有点不敢想。
“包大人的俸禄有限,禁不起你们兄妹在府中切磋拳脚啊。”王朝道。
庞统点头应了,在下一个路口与开封府众人分道而行。他知道,若是他真去开封府与飞燕打照面了,依她的性子定然会和自己动手,叫方慕看到了多不好啊!
中秋夜是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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