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方慕已然躺到床榻之上睡过去了。
这可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他沐浴完之后特意没将中衣的带子系紧,露出了一片蜜色的肌肉紧实的胸膛,然而,他期待的那个人却已去会了周公。
马文才登时意兴索然起来,只草草的将未干的墨发擦了擦便掀被上床了。就算躺到了床榻之上,他也没有半点睡意,一双眸子极湛亮精神。他侧身而卧,以手撑头,目光在苏方慕的脸上流连,隔空描绘着她那莹洁如玉的脸颊,她那挺翘的圆润的鼻头,她那泛着桃粉的柔嫩唇瓣,不知不觉得便痴了。
此时,苏方慕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嘤咛一声,脸上也显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放在锦被外头的双手紧抓住绣着喜鹊登梅的被面。
见此情状,马文才的那点旖旎心思顿时消散不见了,他忙撑起身子,越过书堆俯趴过来,温热的手掌覆盖住苏方慕的白嫩小手,低声在苏方慕的耳边说道:“方木,我在这里,莫怕,莫怕”
这样连着安慰了数十声,苏方慕的神情才趋于安宁柔和,原本紧紧抓着被面的双手慢慢松开了,嘴角微微翘起,无意识的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马文才用帕子为苏方慕擦干了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子,怕她会见风脑仁疼。他越是喜欢苏方慕恬静柔和的睡颜,心里头就越是恨那个害她受到惊吓的人。他在心里头盘算着,不管在方慕的马上做手脚的人是谁,秦京生是绝对不能再留的。
苏方慕每日睡觉的时候都是带着裹胸的,还穿了两层中衣,身上又盖着初春时节才会盖的锦被,睡着睡着就觉得浑身热得不行,不自觉的便开始踢被子。马文才在一旁看得极真切,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小的考验和折磨,他费了好大心力才将汹涌澎湃着旖旎心思压了下去,偏着头,摸索到苏方慕的被角,以极快的速度给她盖住了身子。
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成后,他再一摸额角,已是汗湿一片了。
漫漫长夜,苏方慕掀了不止一次被子,后来还翻身面朝着他这边,花瓣一般莹润的嘴儿还无意的吧嗒着,简直将马文才折磨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与马文才所受的甜蜜的折磨不同,秦京生这一夜是噩梦连连,刚过丑时便再也睡不着了,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闹腾,将睡在他旁边的吴忠英也给吵醒了。吴忠英本就是个脾气暴烈的人,这会儿睡得正香的时候又被吵醒,因此很是发了一通火,将秦京生骂得狗血淋头的。
秦京生只是幽幽的看了吴忠英一眼,并未像以往那般同他吵嘴,这让吴忠英心里头很是疑惑。不过此时困意再度来袭,他也没再多想,便又倒下去会周公了。
秦京生坐卧不安,最后没法子,便披了衣服开门去外头转悠去了。此刻,他心里真是悔极了,他后悔,后悔在没计划周详的前提下就对苏方慕下手了。眼下,夫子、陈总管还有马文才已将跑去山林中的那匹受惊了的马寻了回来。马文才还将衙门的仵作也请了来,那人在那匹马的身上发现了一根缝粗布衣服或是纳鞋底才会用的粗头针。为此,夫子他们将书院诸学子并一众杂役仆妇召集起来,挨个问话,到晚上的时候已问了大半。
他这心里头慌啊那根粗头针是他趁做活的仆妇没注意偷拿的,可他也不敢肯定当时院子里没有其他人看到。
若是若是真被人看到了
秦京生打了个寒颤,不由得裹紧了身上披的外衫,他不敢想象到时候会遭遇些什么且不说心狠手辣的马文才会如何收拾自己,就是书院这一关,他也是难过了。就这样,秦京生怀着满心的忐忑与恐惧熬了到了天明。
第二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又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苏方慕和往常醒的时辰差不多,只是她一醒来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的手竟然竟然覆在了马文才的手上,她的腿也翘到了书堆之上,紧紧挨着一具温热的身子。
那一瞬间,苏方慕是懵的,她猛地将手抽了回来,而后缩回脚,连滚带爬的从床榻上滚了下来。她那睁得圆滚滚的眸子与马文才刚刚睁开的狭长的眸子对上,登时不争气的脸红了,心也怦怦跳得极快。
“你这是跑到地上去睡了”马文才坐起了身子,眉梢轻挑,让他那张倨傲冷漠的俊脸上多了几分邪气。他道:“亏得我一夜未睡看顾你”
苏方慕的脸更红了,这回是臊的。
“你昨夜是不是做了噩梦,看你那模样着实痛苦,还抓着我的手不放”马文才见苏方慕的眸光落在了他的手上,于是道。
苏方慕的头垂得更厉害了,羞愧啊竟然竟然是她主动握的马文才的手
“可是因为那日险些坠马的事”马文才这时候已然掀被起身了,他一边穿衣一边对苏方慕说:“再多等半日,我定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到时你想怎样处置他都可以。”
“是有眉目了”听马文才这么一说,苏方慕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她很想知道做下这事的人是不是就是她猜测的那人。
“不离十”马文才胸有成竹的说道。
果真,马文才说只让苏方慕等半日,就真的只等了半日。晌午的时候,马统一溜小跑的来告知苏方慕说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就在三省堂等山长处置呢,书院诸学子都在那里。
苏方慕一进院便见到秦京生衣衫凌乱的跪在堂前,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嘴角还带着血迹,看上去极狼狈。马文才陪山长、夫子以及陈总管立于上首,他看秦京生的眼神是极冰冷的,就好似看一个死物一般。其余诸学子分列于两旁,对秦京生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止。
“山长,夫子,请饶过学生这一回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秦京生哭得甚是可怜,连连朝山长这边叩首。
“一时糊涂据我所知,你并非第一次针对苏方慕”程夫子冷声道。他是极喜爱苏方慕这个学生的,做学问是极认真的,又懂得尊师重道,他的身子便是苏方慕调理好的。现在见秦京生居然想用一时糊涂便将他害苏方慕的罪过推脱了,哪里能应。
“我与苏方慕确有旧怨,当时会对他的马出手也是因为新仇旧恨齐涌上来,一时头脑不清醒学生并不是想要害他性命,当时当时只是想要给他些教训,没想到事态会变得那般危急”秦京生不死心的狡辩道。
“山长,夫子,学生有话想问一问秦京生”苏方慕在秦京生身旁站定,朝上首躬身施礼道。
“你问。”山上自然不会不允,点头道。
“秦京生,照你的说法,你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便失去了理智要置我于死地,那以后谁敢惹你万一你再一时失去理智,一时糊涂,那岂不是又要害旁人性命了,也不知道下回那人会不会有我这般幸运”苏方慕道。
“天呐,昨天夜里我被秦京生吵醒了之后狠狠骂了他一通,之前也与他有过几次不愉快,那我岂不是危险了他下一个是不是要害我”听了苏方慕的话,在一旁围观的吴忠英打了个寒颤,惊叫道。
“你命真大啊”王蓝田拍了拍吴忠英的肩膀,感叹道。他刚感慨完便反应过来了,脊梁骨直冒凉气。若说新仇旧恨,他与秦京生的才叫多,每回秦京生出丑他都是一个抚掌大笑的。他抖了抖身子,说道:“说起来,我也与秦京生有不小的过节,说不准,他下回就要对我下手了不成,我得写信到家里,让他们给我送几个护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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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梁祝篇
;“我也我也和秦京生有过争执这可如何是好”旁边的人听了吴忠英和王蓝田的对话后细想了想,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是不是该感谢秦京生的不杀之恩”荀巨伯摸了摸脖颈,感叹道。入学没几日他便当众讽刺秦京生是个只知阿谀奉承的小人来着。
场面有些失控。学子们细细回想了下,与秦京生有过摩擦和争执的竟然过半了。他们想想就觉得后怕,怎么肯再让秦京生留在书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害了他们的性命。那些和秦京生没甚么交集的人也是虎躯一凛,他们想的是,若是以后不小心得罪了秦京生,岂不是他们也危险了
“逐出书院,送交官府”
“逐出书院,送交官府”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大家便都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嚷起来,从刚开始零零散散的几声到后来声势愈大,整齐划一。
“山长,夫子,请再给学生一次机会,学生知道错了学生真的知错了我愿意道歉,对,道歉,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只是别将我赶出去书院去”秦京生根本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猛地在朝前跪爬了两步,而后砰砰磕着响头,力道大的只一瞬间便将额头磕出血来了,眼泪和鼻涕也一同涌了出来,那模样真是狼狈又可怜。
山长见他这样子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确是有些同情秦京生,但他也不会因为同情就罔顾众学子的意见将他留在书院。先不说这些学子背后的势力一旦发动起来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就说秦京生这个性子,也着实不便留在这里了。就如苏方慕所说的那般,若是以后他与人有嫌隙,再一时冲动做下害人性命之事,那书院的百年声誉就全毁了
“程夫子、马夫子、陈总管,你们怎么看”山长扭头问道。
“万松书院不需要这等害群之马我觉得应该逐他出书院”程夫子道。
“我同意程先生所说。”马夫子道。
“我也同意。”陈总管表态道。
秦京生听到父子们如此一致的回答后不由得瘫在了地上,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好似远离了他一般,只能看到山长的嘴一张一合的。可就算听不到,他心里也很清楚,山长这是要将他赶出书院了。
“事情闹到了这般田地,书院也无法留你,不过也不会让你背上被逐出书院名声,对外只称你是自愿退学。”山长见秦京生那么哀痛欲绝的模样,心里着实有些不忍,语气越发的温和起来了,他道:“以后以后你将心胸放开些,莫要再做这种糊涂事了”
说罢,山长长叹了口气,面色有些灰暗的转身离开了。程夫子等人见此事已有定论了,也就没多耽搁,一前一后的追着山长的脚步去了。
原本跟秦京生关系还可以的几人见秦京生神情呆滞的瘫坐在地上,多少有些同情,便上前去扶秦京生。谁成想他们刚碰到秦京生的手臂便被他狠狠甩开了。
“滚,给我滚”秦京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脸面狰狞而恐怖,他咬牙切齿道:“想看我笑话做梦,做梦”
“你这是属疯狗的啊我们好心扶你,你却这样对我们”其中有一个人脾气比较火爆,听了秦京生这话哪里还忍得住,愤愤然说道。
“好心呵呵,你们这也算好心当时我被责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是跟着其他人一块儿喊着将我赶出书院,交到衙门去吧”秦京生冷笑道。
“你,你”那几个人皆是脸色涨红的模样,指着秦京生说不出话来,最后纷纷甩袖而去。
“你也别得意,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秦京生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站着的无甚表情苏方慕,目光跟淬了毒一般。
“想对方慕下手你也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马文才的眸光一直黏在苏方慕的身上,又怎么会发现不了秦京生那怨毒的眼神,他走到秦京生跟前,抬脚将他踹倒在了地上,而后用靴底在秦京生的手指上狠碾了几个来回,语调阴森的说道。
秦京生的家境虽说算不上富裕的,但他也是个从没受过苦的,这回被马文才踩着手指碾,痛得哀叫了几声便晕了过去。
还没散去的学子们看到极真切,绝大部分人不敢管也不想管。就梁山伯这么个实心眼的,见马文才这手段着实过激,眉头紧皱,想要出言阻止。祝英台一见梁山伯露出那般神情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大哥,你就是太心软了秦京生可是要害方木性命的人,刚刚也是他先出言威胁方木,马文才下狠手的,他这是咎由自取,你莫要掺和此事了”
梁山伯一听说秦京生又出言威胁苏方慕,登时没有开口规劝马文才的想法了。不过他又实在见不得马文才那副阴狠模样,便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最后秦京生是被两个仆役抬着送出了书院,模样着实凄惨了些。他在离开书院后便跟所有人断了联系,他的同乡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这样,苏方慕很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白日里勤学苦读,晚上与马文才一同温书习字,日子虽枯燥了些,但是极充实。不过这一日,平静的日子又起了些小波澜。
倒也不是苏方慕和马文才碰到了问题,是祝英台,最近她和梁山伯闹起了别扭。
“明明是我救了那个卖花儿女,可她偏偏找上山伯报恩”祝英台气呼呼的冲到苏方慕他们寝舍,拉着苏方慕诉委屈道:“这回山伯竟然为了她抛下我先走了”
苏方慕在听祝英台讲了他们初识的经过后,说道:“这个小莲不会是喜欢上梁兄了吧若是真心报恩,怎么会单单寻梁兄呢,出面为她解围的可是你”
“对吧,我就说嘛”祝英台猛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见到知音了的神情,说道。
“所以你吃醋了,是不是”苏方慕笑道。
“你你浑说些什么,我与山伯,只是只是兄弟之情”祝英台那张极俊俏的脸蛋儿上飞上了一片红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好,好,只是兄弟之情。”苏方慕很顺从的点了点头,不过脸上显露的却是揶揄的笑意,直将祝英台笑得羞恼了,站起身来闹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在这时候,马文才推门进来了,见祝英台整个人贴在苏方慕的背上,瞬间阴沉了脸色,说话的时候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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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梁祝篇
;祝英台本就因为梁山伯同小莲的事情而心中烦闷呢,现在被马文才这般嫌弃,心里的火气直往头上涌。她不仅没有如马文才期望的那样放开苏方慕,反而更贴近了苏方慕些,挑衅地说道:“这并非是独属于你一人的寝舍,我来找方木,如何不可”
“你不去找你的梁兄,来这里打扰方木作甚么”马文才也不正面回答祝英台,而是扯出了梁山伯。他这句话直直地戳中了祝英台的痛处,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会见好就收的性子,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又道:“也对,你的梁兄怎么会想起你,他现在正在和一个贫家女在膳堂眉目传情呢”
听他这么一说,祝英台哪里还有心情挑衅他啊,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当场就得泪奔了。她强打起精神,倔强道:“你胡说什么,山伯他才不是那种见色忘友之人,你休要抹黑他”
“文才兄,不要这样。”苏方慕朝马文才摇了摇头,说道:“在未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还是不要这么草率的下定论吧,我觉得,梁兄他不是那种见色忘友之人”
“对,没错”祝英台听了苏方慕的话后深感安慰,脸色也好了很多,连连点头道。不过她就算心里头再怎么相信自己,没亲眼看总是觉得不安,于是跟苏方慕说了句便急匆匆的走了。
苏方慕正要舒口气呢,就听马文才在她对面冷哼了一声,直将她哼得心里发凉。是了,哄走了一个不假,这里留着一个更难伺候的。苏方慕这样想着,脸上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觉得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