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起元,你那日所见的安乐侯可是带伤的?”
“并未,他在马上恣意狂笑,还拿鞭子抽了路边乞讨的老人家,完全不像有伤在身的。”田起元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一五一十道。
“看来陈州的水还真是深呢。”方慕有感而发。
“待明日审结了韩瑞龙一案,我们便加紧赶往陈州,去探一探城中那位安乐侯的底细!”包拯道。
之后他们一行人晓行夜宿,这一日正午时分来到了安平镇地界上。为了不耽误功夫,包拯并未带人去公馆歇息休整,只打算随便寻家酒楼用午膳,然后继续赶路。
他们刚踏入这家名唤潘家楼的酒楼门口,便有满面堆笑的跑堂的迎了上来,引他们去二楼南边雅座那儿。跑堂的利利索索的那长巾擦抹桌面,然后跟包拯等人报了一遍菜名,待他们点好了酒菜才传下楼去。
不多会儿,包拯、方慕他们点的一桌酒菜便陆陆续续地被端上了桌,红烧狮子头色泽鲜亮,肉质也算软嫩,清蒸鳜鱼味道鲜美,肉质肥嫩,不过素三鲜和杂蕈锅却差了些火候,倒有点糟蹋这样好的食材了。
“唉,比不上方慕妹子的手艺,差远了!”赵虎吃惯了方慕精心烹制的吃食,再尝这些,总觉得下不了口。唉,曾经沧海难为水呐!
“我看你是被惯坏了!想想咱们以前在土龙岗吃的那些,再看看这桌子酒菜,已经很不错了,你小子就知足吧。”张龙腾出手来敲了赵虎一记。
他们正说着,楼梯处又有响动。若不是展昭与王朝耳力惊人,怕是辨不出走在后头的那人极轻的脚步声。他们两个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身月白缎衣袍,足下蹬一双轻巧的鹿皮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红齿白,天生一副好相貌,且风姿焕然,见之忘俗。
这俊美青年刚要寻个座位坐下,南面雅座的魁梧大汉快步出席,朝他一揖,道:“白兄,久违了!”
“原来是项兄,幸会幸会。”俊美青年还礼道。
展昭和王朝对视一眼,心道:轻功高绝,且姓氏为白,难不成――是陷空岛五义之一,锦毛鼠白玉堂?
这两人言谈时并未避忌他人,因而展昭他们毫不费力的得知了两人的身份。他们猜得没错,俊雅风流的青年的确就是锦毛鼠白玉堂,而坐在他对面的品貌雄壮的汉子姓项名福,当初遭了官司,还是白玉堂的兄长救他脱了苦海,还赠了他盘缠,助他上京求取功名。
说起近况了,项福面上露出些得意之色,他道:“我本是要到汴京博个功名的,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前去陈州放赈的安乐侯,得他另眼看待,如今入了他的门下,也算是受器重。”
项福正说着话的时候,这边桌上,阿星已然吃了个肚儿溜圆,此时正无聊的坐在板凳上晃悠着腿玩儿,双眼也瞅瞅这儿看看那儿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清楚白玉堂和项福的对话,只撅着嘴怒视项福,“他是坏人,我不喜欢他!”
而此时白玉堂面上的笑意也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将木箸往桌上一丢,冷笑道:“你竟投到他的门下?!”
项福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白玉堂却不管他,高声唤人来结账。在起身离开的时候,他面朝着阿星挑眉一笑,纤长手指轻弹,嫩枣大小的物什便朝阿星飞了过去,吓得阿星哇哇大叫起来。
“你很不错,倒是个眼明心亮的。”白玉堂朗声道。
“是福豆。”而展昭也及时将那小玩意儿给夹住了,英气逼人的面庞上露出了少许无奈之色。
“姐姐,阿星好怕!”阿星的双眸被莹莹泪滴浸润包裹,水汪汪的,可怜又可爱。在朝方慕扑过去的同时,他还不忘一屁股将端坐于方慕身旁的包拯给挤开。
“怎么――不,这不可能!”这会儿项福才算看清了阿星的容貌,双眸瞪得跟铜铃似的,双唇颤动,连吐字都不甚清楚了。他猛然起身的动作还带倒了颇有些分量的桌子,上头摆着的杯盘碗碟砸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项福:真是见了鬼了!
是他亲手将没了气息的真安乐侯丢到了陈州城外二十里的颖阳河中,怎么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世间还有与安乐侯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项福突然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将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白玉堂的心思通透更甚旁人,只一瞬间便捕捉到了项福有此异常的缘由所在。他的眸光在项福与阿星之间流转往复,最终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压到了心底,唇角微勾,带着笑悠然离去。
“呵呵,抱歉,抱歉,一时失手,扰了各位用餐的雅兴。今儿这顿我请,就算我给各位赔罪了。”项福笑道。不过他到底没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地,面色神情瞧着有些不自然。
“无妨。”包拯道。
而方慕正忙着哄阿星呢,她柔声道:“阿星不怕,方才那位哥哥是在夸你呢,说你是顶顶聪敏的人呢!展大哥手中的玉福豆就是他送给你玩儿呢,你看看,可还喜欢?”
阿星接过展昭递给他的福豆,稍微长了点肉的脸快皱成包子褶了,想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吧,我,就算喜欢他吧。”
得亏白玉堂离开的早,不然瞧见阿星这副勉勉强强喜欢的样子,说不准会气成什么样子。
结账之后,包拯、方慕一行人也出了酒楼。没多时,展昭便朝包拯与方慕使了个眼色,示意后头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
方慕压低声音道:“三哥,看来今日我们得夜宿在这安平镇上了。”
包拯点头:“我们先去找家客栈落脚,歇息半日,才好迎接深夜来客。”
当夜三更,果如他们所料,有人双脚钩住屋檐,倒挂下来,贴在窗上偷听。
都用不着展昭出手,只赵虎一个便将这贼人擒住了,扯下蒙面黑巾一看,正是他们料想到的那个――项福。
“壮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没什么恶意的。”项福知道自个儿遇到硬茬子了,自打跟了安乐侯之后养起来的派头便摆不出来了,说话甚是和气。
“三更半夜黑衣蒙面前来偷听,你说你对我们没有恶意?”赵虎居高临下道:“你当我们和你一样傻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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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包青天篇
“是真的; 我――”项福忙摆手道;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 怒火上涌的他险些将赵虎给掀翻了; “卧槽; 你骂谁呢!”
“你少故意打岔!”张龙自然是帮着自家兄弟了; 大手一摁,便叫项福再动弹不得; 他横眉立目道:“快说,你深夜来此到底憋着什么坏呢?!”
项福自然不能照实说了,他咬牙道:“只是见你们这一行人藏龙卧虎,偏偏行事又叫人捉摸不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安平镇距陈州颇近,若你们此行是为了向安乐侯发难……”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探探你们的底细!”项福一口咬定。
“你倒是替安乐侯想得周到。”展昭抱剑站在一旁,冷声道。好好的江湖人不当; 也不愿搏功名为朝廷效力; 却乐得当人爪牙,助纣为虐; 着实可恨。若是以往; 展昭早就一剑结果了这狗东西的性命。
“侯爷给了我大好的前程,我自然要为他考虑周全!”项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梗着脖子道:“我奉劝各位,还是快快将我放了,我此行可是特为侯爷办要紧事的,你们耽搁不起!”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不过这声冷笑并不是包拯他们这群人中的一个发出的,它来自屋顶。
展昭正要上去查探,在屋顶上冷笑的那位飞身而下,那身月白衣衫比今日弯弯的月儿更要夺目,夜风吹拂之下他的衣袂飘飘,恍若天上的神仙下降,叫人心折。
“白兄!”项福快激动哭了,他完全忘记了方才是谁发出的那声冷笑。
“救我!”亲人呐,这就是亲人呐!
并不是……
白玉堂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项福近前,他成功突破了张龙和赵虎的双人夹击,用剑鞘轻点项福的哑穴,成功地阻止了他再说出什么蠢话来。
此时,项福的内心是崩溃的。
展昭在酒楼时见识到了他的爱憎分明,对他很有几分好感,此刻便是见他深夜来此,也没法子生气,只上前一步,面目平静道:“锦毛鼠白玉堂?”
“是我!”白玉堂的身姿挺拔,眸光炯炯,神采飞扬,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展昭道。
“自然是想瞧瞧安乐侯这忠心耿耿的爪牙想做什么恶事。”白玉堂特别嫌弃的瞅了项福一眼,而后飞快的移开了视线。甚至,他还想将碰触到项福的剑鞘拿水冲冲……
项福眼见求救无望,干脆闭紧了嘴巴。他把心一横,决意不管这些人怎么折磨他,关于安乐侯的一切他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出来。
方慕想到总是会陷入噩梦之中的阿星,再看项福摆出的这副大无畏的模样,便觉得心中滋生出了一股暗火,面上也带出了几分厌恶之色。
“项福,为一个冒牌侯爷做事,可开心?”待方慕开口时,那张俏脸上却是显露出了些漫不经心的神色,“为了他这个侯爷之位做得更稳,眼看着庞煜身上血痕密布,最后渐渐没了气息,你可得意?”
她像是随口这么一说的模样,可每一问都好似一把利刃割在他的身体上,叫他惊惶,叫他恐惧,叫他绝望,独独不叫他解脱。
怎么会这样!
她全知道!
她怎么全都知道!
项福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珠子,面色惨白,无半点血色,身子更是如风中落叶一般,抖得厉害。他的双眸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什么,然而,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慕越是这样轻描淡写,项福就越是心中惶然。
“也是,富贵险中求嘛。”方慕冷笑道:“不过你可能不清楚,那个假安乐侯可是个辽人!”
项福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以为说破天了也就是个帮凶的罪名,甚至你可以将一切都推给那个假安乐侯,坚称自己不知情。”方慕的笑容极美,美得叫人心醉,可在项福看来,她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怖。方慕道:“可现在是通敌之罪,你是辽人的爪牙,助他陷害朝廷忠良,毁掉庞家,毁掉镇守边关的庞大将军,然后,辽人才好长驱直入,你说,你这罪名大不大?”
大!
怎么不大!
项福都要吓尿了!
这会儿项福哪还想的到什么忠心护主呀,嘴一张一合动得飞快,他恨不得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个儿知道的全都吐露出来。
“麻烦白大侠将他的穴道解开罢。”此时的方慕已敛尽锋芒,笑容温婉。
白玉堂:怪不得哥哥、嫂嫂们总告诫我说女人不好惹……
项福的哑穴刚被解开,他便高喊起来,模样甚是急切,“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各位手眼通天的大爷、姑奶奶能够饶我一条性命,我是真的,真的不清楚那个安乐侯到底想做什么!”
“你面前这位是官家亲封的龙图阁大学士兼开封府尹,此来陈州是奉旨查赈,统理民情,你有什么要招的,且一一对他说明。”方慕道。
“大人,我招,我全招!”这回项福彻底没了算计,颓然叩首道。这是钦差大臣,官家亲信,可不是能叫他糊弄的江湖客。
“原来你们竟是官!”白玉堂冷嗤道。他虽未明言,但眉眼间萦绕着的那股鄙薄之意叫方慕等人看得清楚明白,他对官员有偏见!
“人有好人、坏人之分,官亦有有清官、贪官之别,就是你身处的这江湖之中,有如你一般惯爱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也有像项福一般贪求荣华富贵而舍了良心的。”方慕道。
“娘子此言大善,是玉堂误了!”白玉堂怔愣了片刻,而后朝方慕深施一礼。方才的那股冷傲气竟去了七八分,只瞧着便叫人生出些亲近之意来。
在场有五个出身江湖的英豪,却是方慕先跟心高气傲的白五爷交上了朋友。方慕极欣赏他的爽直无伪、爱憎分明,白玉堂则喜欢方慕的澄明又通透的心思。不过短短几句交谈,两人却生出了些相见恨晚之意。
这叫赵虎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他总觉得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贴心妹子要被人抢走了。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包拯那边问完了话,又叫项福在供状上头画了押,见到这一幕,他突然想到了个话头,“方慕妹子,陈州那个是假安乐侯,还有假安乐侯是辽人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方慕抿嘴笑道。
“你猜的?”赵虎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你猜的?!”项福捂住了胸口,身子颤颤巍巍的。
“没错。”方慕点点头。
项福猛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张龙,赵虎,你们将他带下去好生看押。”包拯勉力维持住了沉稳严肃的表象,吩咐道:“顺便……顺便再去请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做得好!”白玉堂抚掌赞道。他觉得方慕与他太对味儿了。若不是男女有别,他真想拉着方慕秉烛夜谈一番。
“方慕妹子,你我性情如此相投,不如义结金兰,做一对友爱的义兄妹?”白玉堂那一双星眸里迸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唇角翘起,玉面含笑。
“既然事情已了,大家还是尽快回屋,各自歇息去罢。养足精神,明日才好赶路。”包拯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而后道。
“对,对,对!”王朝点头道:“眼瞅着都快四更天了,是该回去睡了。白大侠今晚上也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展大哥和我们兄弟四个都没同方慕妹子结拜呢,你还想着插队,美得你!
白玉堂一眼便瞧出了王朝等人的小心思,嗤笑一声,然后便不再方才那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了,只道大家此行都是朝陈州去的,可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白兄愿与我们同去陈州,我们自然欢喜。”展昭是真心欢迎白玉堂的加入,有这样一武功高绝的豪侠加入,大人定是如虎添翼,诸多行动也能少些顾虑。
“的确如此。”包拯也点头道。
既然包拯都同意了,王朝等人的意见也就变成没有意见了,明日白玉堂与他们一同启程前往陈州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安平镇距陈州城不过四五十里,方慕一行人清早启程,未到晌午便已能远远看到陈州城的所在了。只是比那高耸的城墙更叫人心惊的是,那三五成群、蹒跚而来的饥民。离陈州城越近,这些饥民发出哭啼哀泣之声便越是绵绵不绝,叫方慕等人心中甚是难受。
他们一连拦下数人,挨个问下来,得到的回答都是一致的。安乐侯庞煜拒不放赈,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这些日子已不知害得不少人家家破人亡。眼下,他们实在是受不住安乐侯的荼毒了,所以才抛家舍业往他方逃难,再哭再难,也比在陈州城过活强。
包拯等人听了饥民所述,直气得横眉立目,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身子也微微颤动着。
包拯本打算入了陈州城后先不表明身份,暗中察访几日后再做决断,不过眼下他不想再耽搁了,真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入城中将那祸害一方百姓的奸贼拿下!
“姐姐,阿星好饿,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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