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我打死了你又如何?我最恨别人和我长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遇到我只能算你倒霉!”片刻的惊慌过后,假安乐侯故作跋扈状,叫嚷道。
好,现在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真庞煜?
这会儿数百围观百姓全都屏息凝神,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拯。
辨别真假这种事儿,只有庞家人才最有发言权。待庞夫人和飞燕也被传来,他们三个轮流提问,问的都是一些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的问题。
然而,几轮下来,假安乐侯也没出什么纰漏,可见他们准备之周全,在庞府隐藏之深。
“小弟,离京前的那日,大哥对你做了什么?”飞燕道。
假安乐侯:被大哥打了一顿。
庞煜:被大哥暴打了一顿。
这回庞煜比假安乐侯答的要慢些,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回答……
“为什么?”飞燕笑道。
假安乐侯真不知道,他心道:鬼知道为了什么啊!
知道那日庞统暴揍庞煜的人有十来个,可知道庞统为什么要揍庞煜的人,便只有庞统、庞煜还有庞飞燕了。
庞煜一脸生无可恋状:“因为我偷看了兄长珍藏的画像……”
庞煜心道:这个问题他也并不想回答好吗,要是叫大哥知道了,自己铁定玩完!庞二胖,你坑我!
“没错,所以你活该被打!”飞燕点头道。
“至于你,竟敢冒充我庞飞燕的弟弟,还害得他险些丢了性命,这笔帐我该怎么和你算呢……”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飞燕已走到了假安乐侯的身前,抬脚便将他给蹬翻了。
众人目瞪口呆。
庞太师一不小心扯断了七八根花白胡须,他是觉得飞燕此举甚是解气,可——这样一来闺女还能不能顺利的嫁人了!!
包拯也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道:“庞家娘子,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是,大人。”飞燕应得痛快,反正打都打了。
“你们庞家人说他是真的,就是真的了啊!”静默了好一会儿的人群中有人高喊道:“说不准这就是你们庞家弄出来的局,找个和奸侯样貌一样的,提前将人换出来,然后再当着我们的面来这么一出好将罪责洗刷干净!”
接着便有人附和:
“你说得好有道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呀。”
原本尽信了的围观百姓中又有人动摇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眼看着快被平息的民愤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就在这时,潜在人群中的白玉堂快准狠的将挑事的三人给揪了出来,丢到了简易围栏之内。
“你,你想做甚么!”生得高大健壮的黑面大汉先开口道:“你这是扰乱公堂,你懂不懂!”
“包大人,这人实在是不成体统。”白面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直接朝包拯跪下了,他道:“他竟然在大老爷您问案之时当堂撒野!”
“他乃是本府护卫。”包拯一句话险些将这俩人噎死。
“那也不能凭白无辜这么对我们吧……”黑面大汉愣了下,而后委屈道。
“挑唆生事,激起民愤,诬陷朝廷官员,你们都敢做下这等事了,抓你们到堂上不是应当的么。”白玉堂冷眼扫过这三人,回应道。
“我们什么时候诬陷过朝廷官员了?”那白面书生却不服气,高声道。
“你们说庞家人提前将庞煜给换出来了,可有证据?不过红口白牙一说,既抹黑了庞家,又暗指包大人与庞家沆瀣一气……”白玉堂道。
………………………………
124。包青天篇
这三人的面色由红转白,最后落得颓然灰败。他们若只牵扯庞家倒也还好; 偏偏他们方才那一番话有暗指包拯与庞太师官官相护之意,这些愚民本也没听出来; 可如今被这护卫点醒; 大好的形势陡转直下。
完了,他们的一切筹谋都将成空!
这会儿被煽动起来的围观百姓也都明白过味儿来了,对; 没错,他们是不相信庞家; 可庞煜一直是由包青天手底下的人看押在公馆的呀; 怎么可能会被换掉!这样想来; 围观的百姓俱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险些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护卫兄弟说得对呀; 你们三个就是往包青天身上泼污水啊!”
“包青天对我们陈州百姓有再生之恩,你们不感念于心也就罢了; 竟然还想要害他,你们这心肝都黑了不成!”
“他们这样的才不是我们陈州人呢!”
“对,我们陈州没这等忘恩负义、阴狠毒辣的小人!”
“没准儿他们三个和那个假安乐侯就是一伙儿的,要不干嘛非要揪着庞家不放呢!”
“细想来; 这事儿可不简单呀……”
“对,极有可能藏着一个大阴谋呢。”
那纷杂的议论之声渐渐变得一致起来,清晰地传入了假安乐侯的耳中,叫他再生不起半点兴风作浪的心思来,只木然地瘫软在了地上。
既然真假庞煜已然辨明,飞燕和庞夫人便无需在堂上了,包拯叫人将她们两个请了下去。临走前,飞燕俯首看向假安乐侯,眸中异彩连连,唇角轻勾,笑意盈盈。
假安乐侯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飞燕扶着庞夫人来到方慕身旁,一张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她道:“阿慕,你说说,这些陷害我们庞家的是不是该遭天打雷劈?”
方慕怎会瞧不出飞燕的心思,含笑的眉眼瞬间僵住了,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两下。乌鸦嘴什么的,她是真不想当。
听飞燕这么一说,庞夫人便想起前些时日繁台发生的点滴,心中大喜,眼巴巴的瞅着方慕,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盼之意。庞夫人一直是将庞煜当眼珠子疼的,来陈州竟叫这些个居心叵测之徒折磨得险些失了性命,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方慕叹了口气,她是断断不肯伤了庞夫人的这副慈母心肠的,便应道:“飞燕说的没错,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该遭天打雷劈。”
在方慕开口的同时,庞夫人与飞燕齐刷刷地转身去看,动作那叫一个迅速。方慕的话音刚落,晴得好好的天突然劈下四道惊雷来,叫假安乐侯并那三个煽动民众的焦黑一片,头顶直冒白烟。
庞夫人:不愧是我们庞家人!
飞燕:干得漂亮!
她们两个是高兴了,庞太师可是受惊不小,不过最惨的是拖假安乐侯等人下去的那六个衙役,好端端的便见四道惊雷朝他们劈了下来,唬得他们险些死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四道雷没伤到他们几个半分,只是将冒充安乐侯还有抹黑青天的四人劈得黑黢黢一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被唬得险些魂飞魄散了的围观百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齐齐跪倒在地,连呼老天爷显灵,然后俯首拜了三拜。这下再没人怀疑庞家和庞煜的清白了,这不,晴日落惊雷,却独独劈了假安乐侯和意图攀扯庞家的三人!
退堂之后,庞煜搀扶着庞太师缓步朝公馆走去。甫一进门,庞太师的巴掌便落到了庞煜的脊背上,拍得他踉跄了两下,还险些岔了气。
庞煜委屈又心塞,“爹,你这是做什么?”
庞太师越发觉得心气不顺,瞪眼道:“你倒还委屈上了!你但凡学几分你兄长的识人之明,我和你娘就不需要这般操劳了。”
这时,庞太师的目光落到了方慕的身上,心中的郁气尽消,脸上再找不到半点怒容,眉眼间全是笑意,他道:“瞧瞧你兄长的眼光,若没方慕帮忙,便是你洗雪了冤枉,咱们庞家在百姓心中也再没名声可言了。”
“说的好像咱们现在的名声很好似的……”庞煜嘟囔道。
庞太师的胡子被气得翘了两翘,厚实的手掌又举了起来。
“娘,我爹又要打我!”庞煜早就提防着庞太师的铁砂掌的,身形灵活一闪便躲开了拍向他肩膀的手掌,同时嘴里也嚷嚷开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庞太师,叫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掌的庞太师老脸一红。
庞太师:不孝子,不孝子啊!
衣袂飘飘,风姿潇洒的白玉堂默默转过头去,心道:说好的奸狡非常、心狠手辣的庞贼呢,他都不敢直视奸狡这两个字了……
真假庞煜案总算是尘埃落定,庞太师和庞夫人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到了原处,两人便想着在公馆设下宴席,一来答谢包拯、方慕以及开封府诸人,二来庆祝庞煜终平安脱险,化险为夷。
只是在陈州地界,寻些新鲜又不寻常的食材都很需要费一番功夫,寻个能叫吃惯了珍馐玉馔的庞太师夫妇满意的厨子就更是难于上青天了。倒是方慕看出了庞夫人的为难之处,主动提出亲自带人整治酒席。
“这怎么好……”庞夫人怎么会不晓得方慕那一手叫人念念不忘的好厨艺,只是这酒宴本是为了答谢她与开封府诸人的,叫她下厨着实有些不合适。
“伯母,这没甚么不好的。”方慕浅笑道:“开封府的后厨便是由我管着,想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我做饭的手艺,而且,我也允诺过白大哥,待此间事了,便做些拿手好菜来请他品鉴,如今可不正好?”
“既是如此,便辛苦阿慕了。”庞夫人点头应下。
遇上白玉堂之后,方慕等人急着赶路,要么在郊野烤肉、煮面,要么在镇上随便寻个酒楼解决饭食。白玉堂那般口味挑剔之人尝过方慕亲手烤制的野味后都抛了矜持仗着功夫高深每每都多吃些,他同方慕说过几次,待到陈州安顿下来后,希望能尝尝方慕的拿手菜。
到今日,他总算如愿以偿了。
莹洁如玉、软嫩鲜香的金菊雪鱼,色泽红亮、麻辣入味的爆炒虾球,还有色比翡翠、滋味鲜嫩的素灼时蔬这三道菜最合白玉堂的心意,初始他吃得也的确畅快至极,只是之后他却有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可举目环顾,却只看到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那些人。
庞煜就着银勺中的浓稠汤汁一口吞下了香糯软烂的一方红肉,虽说急切了些,但到底没噎到。他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想道:‘还好,还好我没被发现……’
这一方色泽鲜亮的五花肉滋味醇厚,肥软却丝毫不腻口,叫本为了掩饰自个儿才吞下这么一大口的庞煜瞬间就迷上了,木箸不停地朝那一盅红烧肉袭去,庞夫人交代的事儿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直到瘫在了椅子上,险些打出饱嗝来,庞煜才想起娘亲嘱咐的要他好好观察白玉堂的话儿,于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偷偷地盯了白玉堂片刻。
待宴席结束,庞煜还没来得及回屋便被庞夫人叫了过去,问他瞧出些什么来。
“白玉堂模样俊雅,姿容美好,是个风流人物。”
“还有呢?”
“举止优雅,谈吐不俗,见识深广。”
“这……这下阿统可遇到麻烦了!”庞夫人拧着帕子站了起来,眉头微蹙,迈步在屋内转了好几圈。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方慕身旁新添的俊美青年,只是先前满心都是庞煜的事儿,一时没顾上。这会儿庞煜的事已了结,她可不就将精力放到了方慕的身上,生怕自家那个不善甜言蜜语的儿子看上的好姑娘被人抢了去。
白玉堂,这可是个劲敌啊!
“不行,这事儿得叫你大哥知道知道。”庞夫人火急火燎地去写信了。
不过还没等庞夫人这封信发出去,庞统的副将牛大勇赶了过来,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的厉害,面色惨淡,周身更是带着一股尘土气,狼狈至极。看他这副模样,想来边城定是出了大事。
也的确是大事!
在边城搅风弄雨的辽人尚不足两万,若是真刀真枪来战怎么可能拼得过用兵如神、百战百胜的庞统和他所率领的大军。这回,他们不知从何处寻来了用毒的武林高手,竟趁着两军交战之际暗下毒手。陈灿与高兴一时大意,竟连累的庞统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只余微弱呼吸,随军大夫和城中名医均不能解。
“我与高兴带一队精兵入一路疾驰赶去了汴京城,求得官家赐下御医。这会儿高兴已然带人前去边城了。”牛大勇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双唇一张一合间已经有鲜血自裂口处沁出,他道:“只是我想着包小娘子有妙手回春之术,手法精妙,比常来太师府的那两名御医还要高明许多,便自作主张,前来陈州寻人!”
“恳请小娘子随我一同去边城为我家将军解毒!”牛大勇单膝坠地,说道。
“牛大哥快快起来,我随你去。”方慕未有半点迟疑,不假思索地应道。
“去吧。”包拯也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慕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想叫方慕与庞统亲近,他也绝不会阻拦。
………………………………
125。包青天篇
“好孩子; 好孩子……”庞夫人将方慕往怀中揽了揽; 泪珠儿成串地滚落了下来,她红着眼眶; 哽咽道:“伯母; 伯母就全靠你了!”
只听得一声脆响; 飞燕手边放着的茶盏被猛然起身的她给带到了地上; 碎成了几瓣。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连唇色都黯淡了几分,她急急叫道:“阿慕; 我随你一同去。”
“我; 我也去!”庞煜的脸上也是纯然的关切与担忧。
“好,好。”庞太师连连点头; 很为儿女间的相亲相爱欣慰,他道:“飞燕你陪方慕前去边城; 阿煜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少给方慕和你姐姐添乱!”
庞煜:这是亲爹该说的话吗?!
飞燕心中的紧张与焦虑稍稍去了一二分,此刻紧抿的嘴唇也放松了些; 她道:“爹你说得太对了!小胖跟着去可不就是添乱去的。”
庞煜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心太累; 连话都不想说了。
“你先前受了那些搓磨,已伤了元气; 便是调养了些时日也远远不够; 确实不该随我们一路奔波; 伯父和飞燕也是为你着想。”方慕柔声宽慰道。
“姐姐; 还是你对我好!”庞煜凑到方慕跟前,眨了眨桃花眼。
“左右我没甚么要紧事,索性一路护卫方慕妹子赶往边城……”白玉堂道:“我倒要领教领教这群辽人的阴诡手段!”
“白兄,这――”展昭直觉有些不妥。
“展兄无需多言。”白玉堂的眉梢一挑,薄唇翕动,道:“我决意护送方慕妹子去边城可不是看在谁的情面上,全凭我白五乐意!再说,你可脱不开身,除了我,谁还能担此重任?”
王朝等人:总觉得被白五侠嘲讽了……
展昭: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最终定下牛大勇、方慕、飞燕、白玉堂并庞府的两名护卫一同前去边城。牛大勇心系庞统的安危,因此只在方慕等人收拾行装的功夫眯了会儿,稍解疲乏。
牛大勇本以为他们会在路上耽搁些时候,毕竟有庞、包两位身娇体弱的小娘子在,一路纵马疾驰什么的她们肯定受不住的。但她们两人偏偏没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完全不需要他们放缓速度来迁就。
到底是将军有眼光呢!牛大勇忍不住在心里头赞了又赞。
越是靠近边城,绿意越少,草叶枯黄,肃杀之气愈重。呼啸的寒风裹挟着些许尘沙,刮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生疼生疼的。北地苦寒当真不是什么玩笑话。
这一日天色昏黄,狂风席卷,方慕一行人催马赶到了边城南门外。守城的那员小将本来正攥着腰刀,绷着脸在城门口来回转悠呢,一见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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