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害人!”胖娃娃的本体灯笼被气得飘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叫喊,一簇火苗直朝庞统喷去。
然后……火苗毫无缘由的熄灭了,熄灭的速度比庞统躲闪的速度还要快些。
胖娃儿一脸懵地定在了那里,就连本体灯笼被庞统捉住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小伙伴们叽叽喳喳的嘲笑声传入他耳中,他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才没有要害美人姐姐!”胖娃儿哭得可惨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朝方慕伸出了短胖的胳膊,“姐姐,抱~”
小灯笼眼里噙着泪花儿的模样的确可怜又可爱,可方慕却没顺了他意。对方慕来说,一心为她着想的庞统的感受才是她更该在意的。
“还是庞大哥思虑周全。”方慕眼见这胖娃儿会朝庞统喷火,自然不会依他所言叫他拿着灯笼,便道:“还是将它挂回原位吧……”
方慕这话一出口,庞统面上的不豫之色瞬间消褪了个干干净净,眸底更是泛起了点点笑意。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灯笼,他嚎啕大哭起来,悲伤那么大。
悲伤大破天也没用,小灯笼还是被挂了上去,不过不是原位,而是离方慕所在的房间最远的角落。这样,就算小灯笼想脱离本体偷跑到方慕身边也不能,他从方慕那儿得到的力量并不足以叫他离开本体三尺开外。
目睹了这一幕的白玉堂再也不怀疑庞太师与庞统的父子关系了,绝对亲生的,奸诈狡猾劲儿一样一样的。
庞统和牛大勇等人可不像方慕他们这般好命还可以躺回床榻再睡一会儿,他们得连夜审问被俘的刺客。话虽如此,但想要在飘着血腥味儿的屋中安然入睡又谈何容易。
方慕先是把头埋入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衾被里,可没过多一会儿她便憋闷得俏脸通红,不得不抬头用力呼吸几下。若是不贴着衾被,方慕总感觉那股子血腥味就萦绕在她的鼻尖。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翻腾得累了的方慕双眸半睁半闭,有困意,却无法彻底入眠。就在她似睡未睡之时,令她颇为不适的血腥味儿渐渐被一股清清甜甜的花香冲淡、取代了,她那柔白的鼻翼翕动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睫毛颤了又颤,想要睁开眼去寻那香味的来处,却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终得好眠的方慕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之时,起床梳洗之时她嗅到了昨夜叫她能安然入睡的源头――那是放置在窗口处的两捧野花,嫩黄、米白、淡紫等色交杂,经过一夜寒风的摧残已经有些蔫嗒嗒了。
方慕抱着这两捧野花踏出房门的同时住在她隔壁的飞燕也打开房门晃晃悠悠的出来了。飞燕带着满脸的倦容,眼周青黑,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打哈欠时挤出的泪滴。
“阿慕~”飞燕一见方慕便扑了过去,头隔在方慕的肩膀上蹭了又蹭,满腹的心酸一股脑的跟方慕吐露了出来,她道:“昨晚被满室的血腥气熏得我翻来覆去的怎么也不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这会儿头好晕呐……”
“先忍忍,等用过早膳后就回屋歇歇。”方慕轻轻拍了拍飞燕的肩膀,柔声安抚道。
“嗯嗯。”飞燕点了点头,然后,她跟小狗儿一般贴近方慕的衣衫嗅了又嗅,直到发现快被她压扁了的那一大捧杂色野花,她道:“我就说怎么闻到花香了呢,等等,阿慕,你这样精神焕发是不是因为这些野花的缘故?你昨夜就拿它来掩盖血腥味道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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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包青天篇
飞燕抬眸看向方慕; 眼中迸发的光芒璀璨且耀眼,一扫方才的颓靡与困顿; 她激动道:“阿慕; 我再没见过比你更英明睿智的人了!”
方慕轻摇螓首,眼底的笑意漾开; “飞燕,这样的夸赞我可是不敢冒领的。最初我也被弥散到屋中的血气扰得心神不定; 似睡未睡之时闻到了这沁人心脾的清甜花香,才得了这半夜的好眠。我也不晓得这两束野花到底是谁——”
说这话的时候,方慕不经意地抬眸,视线掠过稍远处的菊丛与秋叶; 最终落在了身着玄衣立于廊下的庞统身上。她喃喃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不假思索; 在看到庞统的第一眼; 方慕便确定了,是他,也只会是他。
飞燕顺着方慕的眸光看过去,就见自家大哥冷肃着一张脸; 炯然的双目直直射向她那攥着方慕手臂的右手,刺得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不过很快她便挺直了腰板,整个身子都贴向了方慕,她那微扬的下巴还有面上的得意之色都充分表明了她是故意为之。
她就是在挑衅!
这一瞬间; 庞统投过来的眸光锐利地不可思议。
飞燕才不惧这个; 她心里还委屈着呢; “哼,就知道大哥是个见色忘妹的!”
“甚么?”方慕的注意力被飞燕的咕哝声唤回,她的耳朵轻颤了两下,面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没甚么,没甚么。”飞燕抱着方慕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咧嘴笑道:“要是早知道阿慕也被血气扰得无法安眠,我也愿意为你采几捧野花来……”
“你?”此时庞统已然跨步到了近前,他听到飞燕所说的甜言蜜语,不禁冷笑一声,果断拆台道:“你若是能想到,何至于落得这般模样?”
扎心了,大哥!
飞燕被噎得险些内伤,红唇张开又闭合,然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方慕厚道,就算眼底的笑意快要满溢出来了,她还是忍住了没发出笑声,只是臂膀稍有些颤动。可谁叫飞燕这会儿正紧挨着方慕呢,自然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哀怨的小眼神儿直往方慕身上抛。
只可惜方慕此时正颇为郑重的同庞统致谢,并未接收到飞燕释放出的哀怨之意,“多谢庞大哥,送我一夜安枕……”
她的一双星眸湛然澄净,她的眸光缱绻温柔,她怀中的两丛野花摇曳生姿,直直映入了庞统的眼,叫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迷醉之感。
“呵呵!”飞燕的柳眉一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见自家黑心大哥露出温柔又欢喜的表情,心里就好似燃起了一团火,只想烧烧烧!
飞燕的眼珠一转,便想出个法子。她放任自己软倒在方慕身上,眸子半睁半闭,捏着嗓音哼哼唧唧道:“阿……阿慕,哎哟,我的头,头有些晕……”
如她预料的那般,方慕的注意力果真被唤了回来。
方慕及时撑住了飞燕软倒下来的身子,同时纤白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两弯眉微蹙。片刻之后,她的眉头才舒展开,“莫怕,没甚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半日便好。”
“嗯。”飞燕得寸进尺,竟趁势滚入了方慕的怀中。她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庞统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心里舒爽得好像三伏天喝了沁凉的冰水一般。飞燕可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她心中得意,面上便显露出了几分。
只是等她再看的时候,庞统的面色已如平常,就好像她方才看到的一幕纯属假象。
“小妹既然身子不舒爽,就不要勉强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不待飞燕有所反应,庞统便将她的身子扶正了,甚至还半扶半拖着她朝她所住的那屋去。
飞燕先是一脸懵逼,然后开始用力挣扎,一时间将她装虚弱这茬儿抛到脑后去了。
方慕抬手遮住了盛满笑意的弯弯唇角,却挡不住自唇齿间逸出的几声轻笑。被飞燕弄出的这一连串事情一打断,方才对庞统致谢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欢喜、甜蜜、期盼、忐忑又掺杂了些许不安的复杂情绪倏忽而过,她没能抓住。
得亏庞统不知道飞燕这一捣乱叫他错过的是什么,那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来的方慕开窍的机会啊,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温柔’的对飞燕,怎么也得战个痛!
“阿慕,救我!”嘚瑟不过一瞬间,飞燕又变成了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嗯,飞燕,听庞大哥的,你好好休息……”方慕点头道,越说声音颤得越厉害,后来干脆不忍笑了。
“阿慕,你变了!”飞燕看方慕的眼神就跟看负心汉没甚么两样,“你再也不是那个正直、善良、温柔、可爱的阿慕了!”
“本来还想着亲自下厨给你做盅药膳的……”方慕摇头叹息道。
“阿慕,我——”飞燕认怂认得干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认错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庞统丢入了房中。
咣当一声巨响之后,飞燕听到了她哥和阿慕的对话——
“阿慕,早膳已摆在了前厅,我们过去罢。”
“嗯~”
飞燕:感觉不会再爱了!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她又相信世上有真爱了,那盅奶白香浓的药膳告诉她,方慕就是她的真爱。
昨夜辗转反侧之时方慕便在想要如何回馈那些质朴可爱的边城百姓,她是个医者,驱疾患,除病痛,是她能为这些百姓做的最好的事。现在,她有了主意——接连十日,当街应诊,不取分毫。
“阿慕的想法极好!”庞统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得意与骄傲,湛然双眸更添了几分神采。
看,这就是我心仪之人!
他又道:“我代边城百姓谢谢你。”
庞统还好,牛大勇和高兴他们都快感动哭了。他们在这儿驻守了不是半年一年的功夫,怎会不清楚边城百姓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自他们入驻后,边城百姓是过得安稳了些,伤亡不多,温饱不愁,不过也只是这样了。整个边城坐堂问诊的大夫都不超过十个,更不要提医术高超的大夫了。城中百姓生了大病,要么等不到,要么治不好,要么治不起,甚是难过。
“只要你有用得到我们兄弟几个的,尽管开口。”牛大勇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豪气满满道。
“蠢牛,你可长点心吧!”高兴和陈灿只恨自个儿行动不够快,没能在牛大勇开口之前堵住他的嘴。
牛大勇还不服来着,他怎么就蠢了!!然后他就听到高兴说‘还用得着你?’,这会儿他才明白过来,只恨不能把又高又壮的身子缩成不起眼的一团。
“这,不必麻烦——”方慕倒也不是客气,是真觉得没这个必要。
“就叫大勇挑六名好手暗中保护你……”庞统道:“城外的辽人已如困兽,所以昨夜才会孤注一掷动用深埋的钉子来府中刺杀你,眼下一击不成,只怕他们会再施诡计,趁义诊时混入求医的人群对你不利。”
事关方慕的安全,白玉堂不敢托大,赞同道:“庞将军顾虑的是,稳妥起见,还是请牛副将带人隐在暗处保护为好。”
方慕明白大家的用心,便不再推辞了,点头应道:“那到时就麻烦牛大哥和白大哥了。”
飞燕拽了拽方慕的衣袖,眼巴巴地瞅着她。
“怎么能少得了你呢!”方慕笑道:“只怕到时候会累得你精疲力尽。”
“这有什么,只要能帮到你,怎么都好!”飞燕逮到机会便向方慕表心意,甜言蜜语信口就来,‘谄媚’的样子叫庞统这个做大哥都没眼看了。
飞燕这会儿光顾着笑了,压根儿没瞧见庞统看她的眼神,不然非得呵呵他一脸,然后怼一句——你确定不是嫉妒?
事情定下以后大家就忙活起来了,未到晌午,几十份有关义诊之事的榜文便已张贴到了边城的各大街道,引得许多来往行人驻足围观。
“为咱们解了辽贼奇毒的包神医要在十字大街那儿治病?”
“这是——这是真的吗?”
“当然,榜文上头还说,感念边城百姓的深情厚谊,不收分文!”
“竟有这样的好事情?!”
饶是榜上代表庞统和将军的印信所留下的一方痕迹清晰且鲜明,依旧有许多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们倒不是怀疑有人敢伪造榜文,只是太震惊了!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包神医分明就是活菩萨啊!”
“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的人了!”
……
与此同时,相似的一幕发生在了边城其他的大街小巷里,方慕明日为百姓义诊的消息飞也似的传开了。
义诊第一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十字大街自东至西已经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队,人头攒动,甚是热闹。裹挟着寒意的劲风呼啸而过,冷得等候的人群搓手又跺脚的,不过心中的激动与期盼不曾消减半分。
方慕等人到了十字大街东街口时,抬眼一望,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一片,此时也不过是刚到辰时而已。她想过会有许多百姓前来,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早,看排在前头的这些,鼻头都冻红了,喷嚏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想来已经等很久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够早了!”飞燕吃惊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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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包青天篇
方慕等人不敢再耽搁; 按照先前商定好的分工摆放桌椅,引导百姓,铺纸磨墨,行事迅速,有条不紊。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方慕和两位老御医便就坐了; 将军府的护卫分列两旁,引导百姓按次序一一上前。白玉堂抱剑立于方慕身后,炯然的眸光在攒动的人群中打转,飞燕则充当了方慕的小跟班儿; 磨墨; 递纸,照顾得很是周全。
从接待第一个病人开始; 方慕便自动隔绝了周围喧闹的人声,凝神专注; 心无旁骛地诊脉开方。自辰时末起到午时中; 因忙着为等候已久的百姓诊病; 这期间方慕甚至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水; 本是柔嫩水润的唇瓣明显失了几分光泽。
送走了右腿不良于行的青年阿坤,方慕边整理他的脉案边等着下一位病人的到来。
“阿慕; 你该歇歇了!”伴随着熟悉的略显低沉的嗓音,一盏飘散着热气的香茶递到了方慕跟前。
“嗯?”方慕懵懵地抬起头; 一瞬间的呆愣后; 她的眸光定在了站在她面前的庞统的脸上; 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颤了两下,自内向外涌出的热气叫她的双颊泛起了两抹桃粉,美得叫人怦然心动。
“庞大哥……”在唤这一声的同时,方慕急忙忙起身,她是准备伸手去接庞统递过来的那盏茶的,不过坐了这许久,她的腿已有些麻了,这一着急动作便没站稳,身子踉跄了下便开始往下坠。
眼看着方慕的手肘就要重重砸在桌面上了,庞统以极快的速度抛掉了茶碗,及时将方慕的手臂托住了,不过他的手却因着这股冲力而狠狠地撞到了硬实的桌子上,这一瞬间发出的声响叫人听了都觉得定然很痛。
方慕稳住身形后忙去查看庞统手背上的伤处,那点点血色刺得她的心生疼生疼的。她没办法不责怪的自己的莽撞,自责、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堵在堆堵心口处,叫她难受得眼圈儿都泛红了。
“只是蹭破了点皮,看着有些可怖罢了。”庞统活动了活动手指,而后收紧握成拳。
“我知道……”方慕垂头,轻缓又温柔的为庞统清理伤口,涂抹金创药,同时低声道:“可你会疼啊!明明,明明可以避免的……”
庞统觉得整个人好似踩在了云朵上头,晕乎乎,飘悠悠的。他的嘴不自觉地咧开,向来冷肃淡漠的面容上难得显露出了几分傻气。
飞燕的心里又燃起了火把,不过这回她没露声色,只轻咳了一声以唤起方慕和庞统的注意,而后道:“大哥,我来给你包扎伤口吧,后面的人还等着阿慕呢!”
不等庞统回应,排在后头的那些人齐齐喊道:“不急,我们一点也不急!”
啪啪啪,飞燕觉得自个儿的脸都被打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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