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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时望了望厅里的二人,那话再说不出口,便径自离去。
大圣府的装潢果真是比御马监好上不少的。且不说袅袅的仙气与祥瑞之雾氤氲而生,就看那通体明亮的白玉立柱还有那绣着巍峨山势的琉璃屏风、燃着宁神熏香的丹顶凤香炉与双龙戏珠彩凤飞舞图样的飞檐,就比明决宫都要豪华了。
“大圣,你这府邸可真气派呀,比我的房间还气派。”她背着手巡视了一个遍,方才回过头去看孙悟空。
仅是一瞥,她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直勾勾地一直盯着她呢。那双金瞳目光灼灼,盯得她差点红了脸。她赶紧偏过目光道:“你老盯着我干啥。”
大圣长得俊,我爱看。
某一日她一脸认真地拖着腮帮子望着他的可爱神情又回到脑际,孙悟空眯着眼睛轻笑,露出两颗颇带些英气的小虎牙。若是他这样回她:丹青儿长得俊,俺老孙爱看,她的脸岂不是要红得跟他披风一样了?
见孙悟空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笑,她更羞赧了,连身子都背了过去,咬着下唇不知该说点什么。
“丹青儿,多谢。”看着她一头青丝如瀑柔柔地垂至腰间,低着头佯装很认真地看着脚下地板的样子,孙悟空心房最柔软的地方都好像被一双小手轻轻抚过。他收起架着的二郎腿走到她身后,道:“亏得你提前去花果山报信,俺的猴子猴孙才能逃过一劫。”
从来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这会儿与她这样客气言语,丹青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她不好意思回头看他,于是脑袋里转了个弯儿,转移话题道:“我师哥已经下界去追查水元珠的下落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医治你的方法了。”
“无妨。”孙悟空伸了个懒腰,将双手抱在脑后,道:“纵是你师哥寻不到法子,若是到万不得已之时,俺老孙也自会去求高人相助。”
这话倒是激起了丹青的兴趣。她一蹦转过身,弯着腰凑到孙悟空眼皮子底下,道:“高人?有多高?花果山那么高吗?”
孙悟空被她逗笑,只是摇摇头不再介绍。
他只言高人却不言名姓,丹青明白他这是不愿说,倒也不勉强,又回方桌旁取南瓜甜饼吃。
孙悟空不由得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薄唇轻启,他忽地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线唤她:“丹青儿。”
她一挑眉回过头,道:“咋了?”
他耸了耸肩,又恢复一贯的懒散样子,道:“没事。”
丹青把头转了回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时,她忽觉腰间痒痒的,便低头去整腰带,却发现自己腰间缠着一根纯白色的带子,带子的两端一动一动的,仿佛要挣脱什么束缚一般。
丹青只觉得这根腰带很陌生,却又很眼熟。她想了半天,忽然咧开嘴角兴奋道:“大圣,乾坤尺!”
孙悟空耷拉下眼角,挠了挠后脑勺,道:“啥?”
丹青三步跳到他面前,道:“乾坤尺呀,玲珑塔里带出来的。只不过……为什么那几样兵器都碎了就它活下来了呢?”
她抬手将乾坤尺取下,放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笑道:“哎呀太好啦我也有法宝啦~”
孙悟空挑挑眉,还是觉得金箍棒最威风。
过去的孙大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天庭官方承认的齐天大圣,不仅把天兵天将打了个落花流水还升了官得了府邸,许多神仙都钦佩不已,前来贺喜。八仙更是准备了不少的山珍海味,丹青这顿晚饭吃得又丰盛又热闹。
筵席散去,神仙们各回各家,孙悟空捏着根牙签坐在大圣府外的树上晃着战靴剔着牙,望着远处比人间大上三倍的月亮沉默不语。丹青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着玉时送来的糕点,望着猴子有些落寞却俊逸非常的背影发呆。
她求他回天庭,他请她留在花果山。
他在她耳边轻语,接受了仙印仙册之时,她以为是她赢了。可是她没想到,赢便是输,输才是赢。望着他比在花果山的桃树上啃桃子时落寞百倍的背影,她终究还是输了。
孙悟空剔完牙回头瞅了瞅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道:“丹青儿,上来坐吗?”
丹青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赶快站起身,下一秒却有些失落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明决宫,就不坐了。”
猴子哑然,也并没想到她会拒绝。但思来想去,此番下界已是许久过去,她师哥的那台案早该修好,他还有什么理由强留着她天天腻在自己宫中?他于是微微颔首道:“听幽不在,你师妹自己肯定忙活不过来,快些回去也好。”
丹青点点头,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才迈开步子往大圣府外走。
孙悟空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门口,又一窜下了树,在她身后道:“俺送你回去。”
“不必啦。”丹青闻得他开口,以为是挽留,此时更是失望。她回过头笑得像一朵小茉莉花似:“我还要去趟别处。”
一阵微风卷过,清新的荷花香味窜入孙悟空的鼻腔。
人间,一轮弯月挂在半空,花果山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花果山南,那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座大门紧闭的洞府外,差小鬼叩响了门环。
“有人丢了性命入了轮回却无人察觉,我怎的也要告知她的家人不是?”大门轻轻开启,她收敛了倾世的笑容,兀自走了进去。
屋内,一身高九尺满脸络腮胡徐的壮汉正在用磨刀石将自己本就削铁如泥的长刀磨得更锋利。见陌生的女子造访,他放下长刀站起身,道:“你是何人?”
女子轻笑,朱唇轻启,声音玲玲悦耳:“奴家,是大王一位朋友的朋友。只是有个不幸的消息前来告知,还望大王节哀顺变。”
壮汉一怔,两道浓眉高高蹙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孙悟空很早便起身了。没有天马管,也不用带着猴子猴孙操练,这种悠闲的生活叫他颇有些不适应。这时,原先的小厮乙现在的宁神使拿着一个卷轴跑了上来,道:“大圣爷,昨儿个四更天时丹青仙子送来了这个,还取走了您的仙灯,说要替您放到天河去。”
四更天?孙悟空剑眉蹙了蹙,接过那卷轴展开。
一幅花果山全景图映入眼帘。画中的花果山花树成海、绿树斜阳,小猴子们奔跑嬉戏,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马元帅头上的一撮儿红毛还有芭元帅腿上的伤都画得栩栩如生。
孙悟空心中一热,叫宁神使将那画挂在大圣府正堂最显眼的地方。
丹青画了一晚上画没睡觉,回了宫也管不了二五六八倒头便睡。再醒来又是晚上了。她还是不肯起来,补了些晚饭,侧躺在床上发呆。
玉时说下午孙悟空来过一回,替她掖了掖被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忽然有些想念水帘洞里的石床。虽然硬睡起来却很舒服。最主要的还是有那猴子的味道吧――
她不免咋舌,望着猴子的仙灯许久,终于起身提着它乘了片云彩往天河飞去。
夜间的天河基本不见人影,只有特定的时间会有天兵过来巡视一番。丹青来到河边绕着那棵大树走了一圈,树干好像又粗了些。天河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一盏盏仙灯明明灭灭地漂浮着,不知承载着天庭多少人的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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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仙灯闪烁,听幽遇险
上一次也是这样寂静的夜,孙悟空满身烈酒的醇香陪她在树上吃糕点,还哼唱着花果山的山歌。
她将孙悟空的仙灯放在河边,用手推了推水,那灯便飘远。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所有的仙灯都跟着浮沉起来。她叹了口气,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方才伸手掐了个诀,朝着天河下游的某个方向默念起闻秀的名字。
闻秀的仙灯并不在天河水面上,她将它藏在了水底。若有人发现闻秀仙灯还在,那么她私藏魂魄之事也便暴露了。只有这样她才能救他。
不出所料,闻秀的仙灯只剩下一丁点的幽微烛光,眼看着就要燃尽。闻秀二字写在白绢上,文曲星的字体从未看起来这样苍白。她心头一紧,施了个驭火的法术。这样的过程她重复过不下千百遍,当然没有任何效果。她叹了口气,重新幻化出一个透明的泡泡将仙灯包裹住,任它沉入天河河底。
硕大的月亮行至天空正中,月华柔柔地泄在她的肩头。她抱着膝团坐在河边,慢慢地左右晃动着身体。
一盏盏仙灯从她眼前飘过,个个光芒明亮。她心里更加失落。
这时,一个时明时灭闪烁不定的烛火映入眼帘,那烛火跳动得太没有规律,恍若下一秒便要熄灭了一样。这是神仙遇到大灾劫的征兆。丹青一怔,隔空将它取了过来。然而上面的名字却叫她大惊失色。
上面工整地写着两个字:听幽。
丹青知道师哥因为降服凤凰受了很重的伤,看他的样子虽然痊愈得慢,并不会危及生命,更不会到遭遇灾劫的地步。但是看他仙灯的样子,事情完全没有这样简单。
师哥遇险了。
丹青一个纵身往千里眼宫中飞去。也不顾是甚时辰,梆梆梆地砸起门来。
听幽在花果山南,离荥水不远的地方。丹青来不及折回大圣府去唤孙悟空了,报告更是没工夫写,径自下了界往花果山赶去。
刚行至花果山上空,丹青便见那山脚下树丛中迸发出一道强烈的蓝色光芒,瞬间将她的眼睛刺痛到无法再睁开。未等她找地方躲藏,巨大的能量便将她弹了个趔趄,直接从云上掉了下来。她急速掉下摔在一颗很粗壮的树枝上,后背狠狠地疼了一下,树枝被撞断,她又连着撞上七八根最后摔在了地上。
浑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一样的疼。她也顾不了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驭了云彩往刚刚事发的地方跑。打斗的声音逐渐传来,周围忽地狂风大作,所有的树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沙沙直响,仿佛一首追魂曲,生生要夺了几人性命才肯罢休。
丹青知道这是师哥的风系术法,能叫他使出这一招,不是敌人太过强大便是情势岌岌可危。她一边行着一边捻了个决驭起荥水中的海水朝这边赶。情急之下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更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三里外的荥水水面已巨浪滔天。海中的鱼儿感受到这边强大的杀气,皆拼命地往海底游去。
狂风卷着落叶飞花凌厉而起,气吞山河,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感知到了这巨大的戾气,如猛兽般嘶吼起来。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跟着狂风飘入空中。
前方有源源不断的妖气袭来,混杂着血腥与兽类狂躁的气息。
丹青使出全身的修为一边乘云一边驭水,终于快要到达事发之处。
几棵疯狂摇动的大树外,传来听幽的声音:“青儿莫要上前!”
听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促,显然早已乱了方寸。
“师哥!”她又行了几步,望见听幽正将自己裹在狂风中央的一个淡绿色的结界中。而他对面与他相抗衡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徐的九尺壮汉。那壮汉恐是妖力正盛,无法保持人形,上半身的灰色衣衫尽裂,露出令人恐惧的发达的肌肉筋络。他周身的戾气化为淡蓝色的结界护于体外,与听幽正在紧张地抗衡着。二人势均力敌,咬紧了牙关,仿佛一个闪失便会被敌方彻底击败,万劫不复。
然而将离之箭,已是满弓满弦。若再无一方撤手,双方都会因这巨大的真气撞击而丢了性命,同归于尽。可这你死我活的空档,又有谁会先行认输?
丹青知道,她的修为虽比不上师哥的十中之一,若她插手,定会破坏这微妙的平衡。只是到时候一定会三方俱损,她不确定自己可以掌握好力度,既将那妖物擒拿又保证师哥不被自己强大的灵力反噬。
正在这时,以听幽为中心的旋风中那几根树干已被风刃削成了锋利的形状,此时整齐地排成一个阵势朝着妖物蓄势待发。
丹青立刻心道不好。听幽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撤了自己的结界,并且在对方真气四散开来的一瞬间将那树干没入他的胸膛。只是这样,听幽一定会死。
一定要阻止他。丹青感知到大量的水气已在身后。她将那水气尽数驭到听幽身旁,另一手捏了个小小冰锥,迅速朝妖物打了过去。
那妖物只要分神去挡,结界必破。那一瞬间师哥的真气也会尽数散去。她只要驭水为界马上将他护好便可保全他的性命了。只是这样一来,她自己便会被两方力量所伤,十有□□是性命不保。
罢了,七百年,她吃了不少好吃的,交了不少朋友。她有师哥疼爱,生命中更多了一个让她牵牵绊绊的猴子,她活得够本了。若尸体封存完好,她甚至可以在身死的一瞬间用最后的灵力将闻秀的魂魄渡进自己体内。这样一来,闻秀又可以多坚持几百年了。
做出这个决定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比眨一次眼的时间还短上许多。
一只飞鸟嘶鸣着使劲拍打翅膀想要逃离这激烈的战场。
荥水水域的海浪顷刻间席卷而来,丹青阖上眼睛,任凭巨大的水流奔涌到听幽身前,自下而上为他布起最坚不可摧的结界。
然而不远处的听幽早便看出了她的打算。他微微挑了挑嘴角,抢在她的结界建好之前撤掉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妖怪体内巨大的能量瞬间席卷而来,听幽驭起的树干改变了方向朝着丹青飞来,整齐地摆成一列成了一道屏障。而丹青手中的三寸冰锥精准无比地插入那妖物的胸膛。
寒冰刺破血肉的声音与骨骼寸断的声音一同传入丹青耳中,听幽与那妖物同时呕出巨量的血。
“师哥!――”丹青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以*一把劈开面前的木头。
巨大的热浪掀起,三里内的树木尽数断裂。
下一瞬,那妖物单膝跪地,痛苦地捂着胸膛,却勉强支撑着自己掐了个诀,瞬间不见。
狂暴的力量钻入听幽的五脏六腑。他的皮肉一丝丝地崩裂出数道伤口,下一刻便是浑身鲜血淋漓。
一道金黄色光芒闪过,孙悟空一双战靴轻轻点地,望见此时惨状,登时气血上涌,双手捏拳,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妖物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师哥――”丹青的裙子已经被割出许多裂口,一只鞋子也跑丢不见。她拼命地朝听幽跑着,赶在他倒下的一刹那用双手揽住他的胸膛。
二人双双倾倒在地。
听幽本便苍白的面色此时早被血污抹得不堪入目。丹青哭喊着用袖口替他寸寸抹干。她将全身的仙灵汇聚在右手的食指点在听幽心间,可听幽却始终维持着那一方护体的微芒,不肯接受她的医治。
“师哥,快住手!”她不敢强硬撤掉他的神通,搂紧了他流着泪哀求。
听幽嘴角仍不断地往外渗着血。他抬手握住她的小手,道:“青儿,听师哥与你说。”
“大圣,你快回来,我们去找老君!”丹青往孙悟空飞走的方向高声喊。听幽却抬手捂住她的嘴,同时与她下了个捆仙索。
“青儿你听我说。你是世间最后一只皇鲤,是皇鲤帝君最小的女儿。”听幽望着再不能说话不能动的丹青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道:“七百年前,你在雷电之中被女娲石砸中渡劫失败,我本是要去取你性命,可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不知怎的,便再也下不了手。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