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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这八个叛徒!
丹青一拍桌子,倏地站了起来,大声训斥道:“什么真的假的?这八个长舌妇,再造谣我治他们个侮辱诽谤之罪!”
月老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仙子息怒,息怒。不过……仙子若真喜欢那孙大人,老朽倒可以送你一根红绳试一试……”
“憋说话!”丹青狠狠剜了他一眼,道:“少管闲事了,好好写你的姻缘册吧。”
月老见她微微嗔怒却是两颊通红,便知这事儿绝非空穴来风。于是嘿嘿一笑,道:“姻缘之事不可勉强,却也不可逃避。这样吧,老朽这里有几本传奇故事书。仙子可拿回去参考参考。”
丹青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瞅了瞅封皮儿:东游记、宝莲灯、牛魔王虐恋罗刹女、牛郎与织女二三事……织女不是才被贬下凡吗?她怒道:“这都什么玩意儿?”
月老自豪道:“这些可都是老朽以情劫扩展延伸写成的故事。”言罢,他凑到丹青耳边低声道:“谈恋爱必备攻略。拿到凡间天桥下找说书的还能换钱买米酒喝呢!”
丹青白了他一眼,却将那几本书接了过来揣在怀里:“我先走了,你忙吧。”
“仙子慢走!”月老这才抹了把汗。
丹青刚出门没一会儿,又颠颠地跑回来了,慌慌张张地一头钻进月老桌子底下。月老刚要问她怎么了,只听得外头一阵吵吵嚷嚷的,接着,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月下老头儿!快给俺写段好姻缘,俺要下凡娶媳妇儿去了!”
“啊?天蓬元帅?”月老惊恐地看了看他和他身后八个天兵天将,不明就里。
“俺遭小人陷害要被贬下凡了,快些给俺写个好姻缘!”他一拍桌子,把笔递到月老面前:“写!”
“这――这万万不可啊。”月老连忙摆手道:“没有玉帝的旨意,俺不能乱给谪仙写姻缘。”
天蓬气急,刚要发作,却见月老桌子底下露出来一小截水色的裙摆。他一把抄起那裙摆一拉,丹青直接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
“哎呦喂……元帅有话好说!”她胆子都要吓破了,一个劲儿作揖求饶。如今这天蓬要被贬下凡了,十足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纵观月老宫就没一个能打的,凶多吉少呦!
天蓬怒哼一声:“你这仙判,伙同那个弼马温给俺小鞋穿。若不是你俩,俺怎么会失意醉酒冒犯了嫦娥妹?!如今是否又是你威胁月老不让他帮我?”
后头八个天兵天将见他如此穷凶极恶,亦不敢上前阻拦。
“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丹青这次真是冤枉的,她回头给月老使了个眼色,道:“月老爷爷,你就给他写一个吧。”
月老会意,提笔就给写了一段。只不过――不是姻缘是孽缘呦。
谁知天蓬仍旧不依不饶,抓着她的衣领道:“哼,那弼马温呢?”
一阵不寻常的风刮过,空气中杀气凛凛。“赶紧把你那猪蹄儿从丹青儿身上拿开,俺还能考虑下手轻点。”
说猴子猴子到。丹青顺声音看去,只见那孙悟空拎着个金箍棒一脸不屑地站在门口正抠耳朵呢,猩红的披肩系在颈间,一对凤翎随着微风在云雾中飘洒。虽是慵懒到极致的表情,眸子里的精光却是灼灼逼人,帅,太帅!
“孙大人,你每次英雄救美,都来得好及时啊!”她也不顾抓着她衣领的天蓬了,直接变了花痴脸。
“哼!”天蓬一把将丹青推了出去。她立马一脸幸福地在天空中划了一个自认为优美的弧度,接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猴子怀里――有时候偷偷使点小仙术是非常必要的。要不然师哥教的身法不是百年都难得一用嘛。
心中一喜,她偷偷把头靠在了猴子肩膀上。
她感觉到猴子脊背僵了一下,脑袋离她远了些,却也没有把她推开,反而一挺身将她护在身后。
月老在一旁暗自感叹:这位丹青仙子还没看攻略,已经可以出师了!
天蓬幻化出兵器,一脸不屑道:“狼狈为奸!”
孙悟空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只单手耍了个棍花,道:“有啥事儿冲俺来。丹青儿现在可是俺的人,休要欺负了她!”
俺的人?这是昨晚那个负责到底的约定吗?!不论这猴子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反正领土主权已经宣布了,看以后谁还敢对他流哈喇子!丹青只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里,在一阵甜甜的香气中徜徉。
“厚颜无耻的弼马温,吃俺一耙!”天蓬挥耙打来,孙悟空不慌不忙在她耳边讲了一句“俺去去就来”,便提着棍子迎击上去。
月老宫里瞬时火光四射。月老哪见过这阵仗?也躲回他那桌子底下。
丹青被猴子随棍风飘荡的披风帅了一脸血,两眼放的光全是粉红色小桃心。
那二人从仙宫里一直斗到外面,八个天兵天将都看傻了,在一旁纠结要不要上去阻拦。
天蓬被占尽了上风,节节败退,被逼到了仙宫一角。再往外些可就要跌下九重天了。为躲开猴子凌厉的棍法,他后错一步,却一脚踏空跌了下去。猴子并无赶尽杀绝之心,立刻伸了棍子挑住他的衣角:“可输得心服口服?”
天蓬不屑冷哼:“输又如何?俺天蓬此生率天河十万天兵驰骋沙场,纵是下界为妖亦浪荡快活,总好过你这所谓美猴王却顶着个芝麻小官的乌纱天天给人当狗腿子!”
丹青一听,后背就开始冒凉气。
“你说什么?”猴子眯起一对金眸,鼻子也因愤怒僵了起来。“俺弼马温的官职可是不用论品级的,较你大上太多!”
“哈哈哈哈,别做梦了。”天蓬抓着猴子的棍子笑道:“凡间一妖猴而已,你以为玉帝会给你多大的面子?还不用论品级?那是官太小论不上品级吧!”
“呀!――”孙悟空怒火攻心,一棍子将他甩下天庭,回头满脸杀意道:“丹青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丹青一下子就慌了,磕磕巴巴道:“孙孙孙孙孙大人,你你你别激动,那什么……”
“是不是真的?”他高声怒吼,眸子里那抹凌厉的杀意直叫她胆战心惊。
她不敢回答,咬着唇瞥向一边的月老。
孙悟空金箍棒斜指,又道:“月老,你说!”
“额,孙大人,您的官位的确是比天蓬小上一些――”月老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只道:“不过弼马温也不错了,好歹掌管全部天马,不似老官儿我,这个……”
猴子自嘲一声,又转头对丹青说道:“丹青儿,你骗俺?”
“孙大人,我错了。”丹青立即苦着脸道:“我是怕你嫌官职太小不愿意留下。升官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努力啊。”
“不必!”孙悟空一个棍花将棍子收回耳朵里,道:“这天庭俺老孙不呆了!丹青儿,你可要与我同去花果山?”
丹青这下傻了眼,直接给急哭了,一边抹着眼泪儿一边哀求道:“孙大人使不得啊,擅离职守可是大罪过!”
未等她说完,他又怒道:“去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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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许久不见,怪想她的
“我……”丹青犹豫了一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陪他下凡,她这擅离职守的罪名就扣脑袋上了,谁也翻不了身。她苦着脸道:“孙大人对不起,我……”
“罢了,不是俺老孙不想带你,是你不愿跟俺走。那俺自己走了!”他唤来筋斗云一个纵身便下了凡间,不见踪影。
八个天兵天将探头去看,大叫道:“不好啦,天蓬元帅掉进豪猪堆儿里啦!”
豪猪?玉帝不是说贬成家养猪吗?妈呀,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明决宫里,仙判听幽面色凝重地在正堂踱着步子,一旁坐着哭哭啼啼的丹青。水色衣裙柔柔地垂下,整个人都像是一汪清澈的潭水一般。
“我就说当初你不该哄骗于他。”听幽剑眉紧锁,看着丹青半天皆是欲言又止。素日里他向来是个铁面无私的,可一沾上这丫头的事儿,他脑子便一片混乱。更别提现在她绞着个手绢哭得梨花带雨的,叫他怎舍得责骂?他叹了口气,道:“天蓬的事儿我还能帮着说说话。毕竟家养猪和豪猪也没有太大区别。但……但那猴子一气之下罢了自己官职,这是多大的罪过?叫师哥怎么帮你?”
她站起身,哭得更是厉害:“可……可我都等了三百多年了呀,从他破石而出我就日夜盼着,好不容易把他盼上天。这可怎么办呀……”
“现今玉帝并没召见你我,咱们不明圣意,更不能贸然前去说情。”听幽走上前替她抹了抹眼泪,哄她道:“再等等吧,等有消息了,师哥一定给你想办法。”
“师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留下来,她猛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湿得透透的了。“这该死的猴子,怎么就撇下我跑了呢。昨晚上跟人家说的好好的,会对人家负责任,今天就变心了!”
听幽闻言心口一凉,却也是无奈,只能抱着她哄。她本便是个鲤鱼仙,五行属水的。这一哭起来,不是她自己想停,那眼泪儿撒到凡间都能下一场暴雨。最后他实在熬不住,道:“这样,我带你去千里眼顺风耳那看他去,行吗?”
她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猛点头:“走走走,现在就去。”
这一去,可苦了千里眼顺风耳两兄弟了。这丹青仙子往觉尘镜旁边一坐就不肯走了。界面就开在花果山,谁也不让动。看累了她就抢千里眼顺风耳的东西吃,这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媳妇儿本儿都叫她吃没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仙宫迟早让她吃破产了。
却说那觉尘镜里,猴子下了凡之后直接回了花果山,把天上一通乱骂。什么天规天条太多,什么老官儿同僚太刻板,还有什么官职太小欺人太甚之类,却是一句丹青的坏话也没说。她也欣慰些。
后来,水帘洞进来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一根红头绳绑着长长的麻花辫,长得倒真是挺白净,想必就是那狐狸了。她在孙悟空身旁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看得丹青摔了觉尘镜的心都有。
听幽陪她呆了几天,抵不住明决宫的差使实在多,他只好唤了玉时来陪她。
玉时见她天天对着那镜子发呆,就提议她以现场调查的理由下凡去找他。可丹青总是摇头,说那猴子忘恩负义,不想理他了。
孙悟空在花果山的大半时间都在教小猴子习武,或是与其他山头、江河湖海的妖王们谈天上的见闻。而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的抱怨。偶尔闲下来,也会跟狐狸念叨念叨丹青这位同伴,讲讲她在他御马监生活的事儿。“那个丹青儿长得水灵,心眼儿也挺好的。就是管不住一张嘴,跟个吃货一样,天天嘴里也不闲着。”这是他口中对她的形容。
狐狸听了只是笑,却不多言语。
而丹青在听到他这话之后,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枣泥糕。
过了几日,丹青趴在觉尘镜上一觉醒来,抹了抹镜子上的哈喇子,看到花果山山头挂起了写有“齐天大圣”四个字的旗子,细细听来才知那是狐狸给孙悟空起的新名号,还说天庭若不认他这大圣,他便不回来。
猩红的披风猎猎飞扬,他站在山顶傲视天下,颇有种盖世英雄的气势。她的眼睛又开始闪小桃心。
七十二路妖王听闻他得了个好封号,纷纷前来道喜。狐狸为了讨孙悟空欢心,也给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有荤有素,色泽鲜美,想必道道是美食,看着果然是比她仙宫里那几个厨子做的好上不少。那场面,丹青隔着觉尘镜仿佛都能闻见香味儿了。
而孙悟空只动了两筷子,便喃喃道:“俺还说叫丹青儿尝尝你的手艺。可惜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了。”撂下筷子许久,他复又道:“许久不见了,还怪想她的。”
丹青一怔,心里酸酸的,眼泪儿就掉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身后来了一对天兵天将,道是玉帝请她过去议事。
沉了这么久,议的当然就是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的事。丹青满心都是孙悟空那句“怪想她的”,于是自告奋勇说要下凡做个现场调查,看能不能规劝他回到天庭。玉帝思前想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应允了。
丹青兴致勃勃地跑回明决宫,边跑边开心地嚷嚷:“师哥,我要下凡找猴子去啦!”
听幽正在写卷宗,笔下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他挥袖将那墨点隐去,沉沉地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丹青开开心心地收拾自己的包裹,跑前跑后地在御马监和明决宫来回折腾。一会儿找纱裙,一会儿寻发簪。玉时也跟着一块忙活,但她准备的都是给丹青的吃食。充饥的糖饼、下午吃的小点心,果茶也装了一葫芦。不像是出差去做现场调查,倒像是出去郊游野炊。
听幽很想在正堂静下心处理他那些细碎的琐事,挡不住目光总是从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他便叹气,负手站在堂中看着她俩活动。
丹青终于收拾好,带了一个大包裹两个小包裹,也不嫌沉,蹦蹦跳跳地跑到听幽身旁。
见听幽沉着个脸,她的眉头也跟着蹙成了八字形:“师哥,你不开心呀?”
“倒是没有。只是不放心你一人下凡。”言罢他又是叹气。“但玉帝只下了允你一人到花果山的旨意。你自己多加小心。”
丹青大幅度点点头以表决心。她拉着他的胳膊道:“师哥,虽然我法力不济,不过至少驭水术使得尚可。对付一般毛头妖怪应该也不成问题。况且我日夜盯着花果山,先前跟太白爷爷也去过一次,很快就找到路了,不会耽搁太久了。你想我可以去千里眼那看我。”
其实令听幽最担忧的并非是她的安危,也不是与她的这些难言的牵挂。
现场调查……七百多年了,他仍然心有余悸。七百多年前,这世间最后一只皇鲤渡劫失败被打回原形,他下凡去做现场调查。对上她清澈的眸子的那一刻,那些凡人所谓的感情便如汹涌的潮水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时至今日,当他每每再直视她的双瞳,他仍在反思,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今日她望着那猴子的眼神,与那个时候的他自己如出一辙。他不敢继续想。
望着她脚下生风,拎着包裹兴奋下凡的样子,胸中似压了万斤大石,听幽沉沉地呼了口气。
穿过层云,一双洁白的小鞋踩上青葱的草地,她瞬间明白了猴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凡间。窜入鼻腔的是自由的空气,周围的花草树木生机盎然,丝毫不像天庭那般死气沉沉。天庭的花树是几千几万年都不曾凋零的,完美得不接地气。
她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纱裙,在草丛上蹦蹦跳跳,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看看蚂蚱,一会儿去摘个果子,活脱脱像一只美丽的素白蝴蝶。走着走着,草地被沙滩取代,一片汪洋大海映入眼帘。
花果山山脚下应是荥水水域,与东海相连。那海一汪碧蓝,一望无际。洁白的浪花冲上沙滩,她也忘了自己是干啥来的了,甩下包裹脱了鞋子拎在手中就往水里跑。那水清清凉凉的甚是舒服。许久不现原形的她终是忍不住变回一条二尺长的银鲤,一蹦跳到海水中。
她本是河鱼,在海水中游泳还是有一些不适应,因而只敢在水浅的地方玩耍。正高兴地吐着泡泡,只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