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样，很不正常啊……虽然那家伙确实可气，但她平日绝不会如此轻易失控，一定有什么原因……是这海皇的力量影响到了她的心绪吗？看来，即使是平和的神力，吸收起来也未必安全。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冷静下来的阿娜墨涅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巨大的海皇神像。此时的亚特兰蒂斯已完全不复往日的辉煌，连作为象征的波塞冬石像也被强大的力量从底部震断，面朝下砸在连绵不绝的宫殿群上，宛如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任由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渺小人类从上方踩过。
神明的力量在阿娜墨涅体内运行了一阵后，最终慢慢归于平静。待海皇的力量彻底安静下来后，阿娜墨涅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浓浓的失落——果然，又出问题了。
据她感觉，在已经强大了不少的石头面前没有半点反抗能力，这才是她能顺利吸收海皇小宇宙的最重要原因，而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精神力有多少提高。而且，此次所吸收的海皇神力虽然纯粹，但只能勉强达到之前攫取的冥王力量的一半！这种巨大的差距让她即使想无视也无法做到！
同时，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自己体内的海皇小宇宙完全内敛后，覆盖了整座亚特兰蒂斯的结界并没有动摇的迹象，照理来说，失去了海皇小宇宙的支持，结界应该消失才对，从现在的情况看……难道这座城市里还隐藏着某个海皇的神力来源？
不……不应该是这样，否则她一定会有所察觉……
这时，身后的一阵小宇宙波动顿时引起了阿娜墨涅的注意，感受到慢慢四散的寒气后，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各种猜测，循着小宇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算了，有这个人在，即使自己发现了什么也无法做出反应，而且，海皇力量不全的秘密也不易在他面前暴露，反正亚特兰蒂斯又跑不掉，等以后有了线索再来调查也不迟。
这么想着，阿娜墨涅随即抱着一种放松的心情走过长长的大理石台阶，在转过一堆废墟后，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卡路迪亚？！
不、不是……
悄悄摸了一把被吓出的冷汗，阿娜墨涅无声呼了一口气，突然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差点让她以为又出现了一个诈尸的家伙。但只要稍一冷静，就能立刻注意到那伫立在眼前不远的冰棺明显是刚刚完成。冰棺内，那位蓝发青年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安详地闭着眼睛，微微抬起的那只手仍保持着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食指上的那抹猩红似乎能透过冰棺燃烧起来，就像从未熄灭的火焰，从两百年前一直燃烧至今。那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远远看去就像另一座雕像，很冷很冷。
在原地停滞了一下，阿娜墨涅慢慢走到伫立在冰棺前的男人身旁，等了一会，方才轻轻地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浅浅的疑惑：“天蝎座黄金圣斗士？”
“卡路迪亚，我的战友。”
笛捷尔没有回头，阿娜墨涅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在那过于平静的语气之下眨了眨眼，随后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你……不伤心吗？”
“卡路迪亚不需要别人为他伤心。如果我真的做出那样的表情，他一定会不屑地嘲笑我吧。”
笛捷尔微微侧头，看了阿娜墨涅一眼，平静地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按在冰棺上，慢慢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双唇微微开阖，无声念叨着什么。
这样的景象让阿娜墨涅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她随之走到冰棺前，抬起一手抚上那光滑的冰面，默默感受着冰棺内的小宇宙。
没有，什么也没有。就像瑟拉菲娜的冰像一样，卡路迪亚的小宇宙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彻底失去了苏醒的可能。
她沉默着收回手，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也只有他可以做到坚强如此。不像童虎和史昂，笛捷尔是在这亚特兰蒂斯的冰封世界中沉睡了两百年，真算起来，他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突然面对面目全非的时代和早已逝去的友人，那种孤独和迷惘，若是换做是她，肯定会状若疯狂。可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露出一点软弱的样子，反倒将她的情绪逼得起起伏伏，这种无懈可击的冷静和谨慎，让阿娜墨涅不由得从内心升起一丝寒意。
可怕的人。
就在她沉思之际，笛捷尔已经放下了手臂，他深深地看了卡路迪亚一眼，随后转身面向阿娜墨涅，语气波澜不惊：“我们离开吧，阿娜墨涅小姐。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吗？”
阿娜墨涅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地耸耸肩：“请随意。还有，这个就这样放在这里？”她伸手指了指卡路迪亚的冰棺。
笛捷尔偏了偏头，沉默着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没有回答。他顺着残破的大理石台阶一直走到废墟之下，这才微微仰首：“离开吧。”
“……噢。”
阿娜墨涅识趣地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而绵长的亚特兰蒂斯街道上，气氛一时变得静谧起来。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附在地上的冰层再次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并且越来越厚，直到那覆盖着亚特兰蒂斯的结界已近在眼前，笛捷尔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阿娜墨涅：“是这里吗？”
阿娜墨涅一呆，一时间跟不上他的思绪，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离开亚特兰蒂斯。”笛捷尔伸手指了指结界上方，阿娜墨涅顺着他的指示向上看去，顿时汗颜地发现这里正是自己刚才弄破结界闯进来的位置，心中不觉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你……你不知道……怎么离开？”她干巴巴地反问，同时面带希翼地盯着那人的表情。
此话一出口，笛捷尔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道：“当年我是通过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到达这亚特兰蒂斯的，之后一直被封在这里，至于如何离开，我当然不知道……阿娜墨涅，你不是海皇么？”
“……”阿娜墨涅抓狂！她怎么把这么要命的事忘了！！！
海皇在上，她只记得当年尤尼提拖着重伤的身体都能离开亚特兰蒂斯，所以下意识地将他的离开归结于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而忽略了他到底是如何逆向开启传送阵……又或者，是卡路迪亚做了什么？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考虑如何离开的问题！！！
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之下，阿娜墨涅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周身散发出一阵阵阴郁的气息，碎碎念道：“我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海皇……”
“……”笛捷尔罕见地陪着她沉默了一阵，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看样子，我们需要把这座城市认真检查一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传送阵的入口应该是被封印在那座城堡的中央，也就是说，入口和出口位置不同的可能性并不大。当年尤尼提既然能将瑟拉菲娜小姐的遗体保存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定存在着逆向通往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
“那个，打断一下……”阿娜墨涅颤巍巍地举手，一脸凄凉：“位于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好像已经被我弄坏了……”
笛捷尔：“……”彻底无语。
阿娜墨涅在那无声的控诉视线之下节节败退，末了突然灵光一闪：“啊，不对！之前我到达布鲁格勒德的时候，那个传送阵已经坏掉了一半！我进来的时候还费了好大的力气，差点就被压成肉馅！所以说，这个责任你也要担一半！”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又有了底气，随即挺起胸膛目不斜视地与笛捷尔互瞪。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笛捷尔叹了口气，他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阵，随后抬头直视着阿娜墨涅，道：“如果没有我，你打算如何离开亚特兰蒂斯？不必考虑是否可行，说第一感觉就好，在这座海皇建立的城市里，或许你的直觉比我的理智更有用。”
“啊，这个……”阿娜墨涅拧着眉思考了一下，随即带着一脸极不确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头顶：“我进来的时候，曾经将亚特兰蒂斯的结界弄出了一个洞，所以……如果打破结界，说不定能从海里回到陆地上……”
笛捷尔的表情再次一抽，看向阿娜墨涅的表情愈发诡异：“……这就是你的直觉？”他习惯性地抬手做出一个推眼镜的动作，随后又似想到什么，无奈地叹息一声，道：“算了，就这么办吧，幸好你是海皇，换做其他人，是不可能轻易打开维持了数千年的亚特兰蒂斯结界。”
他看了一眼一脸吃惊的阿娜墨涅，摊了摊手，道：“结界这类东西我略有涉及，如果给我几天时间，我有一半的把握能把布鲁格勒德的传送阵修好。两个方法，你选一个吧。”
闻言，阿娜墨涅干笑了一下，讪讪地道：“我们还是直接出去吧……就算花几天时间，也还有一半修不好的可能……”当然，最后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就是——她已经受够这亚特兰蒂斯的恐怖低温了！
决定之后，阿娜墨涅很干脆地行动起来，她跳上之前修补结界的那座建筑，一手按在透明的水幕结界之上，平静了一下心情，属于海皇的小宇宙再次从体内涌出，慢慢与结界相融。
轰隆——
似乎是动摇到了城市的根基，整座亚特兰蒂斯又是一阵颤动，泛着神力波动的结界瞬间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凶猛的海水恍如脱缰的野马，自缺口处疯狂地倒灌进来，眨眼间就将阿娜墨涅浇了个透心凉。下一瞬，她只觉得腰上一紧，双脚不自觉地离开了地面，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之中，在小宇宙的包围之下迅速从结界的缺口处冲出了亚特兰蒂斯。
吐出一串长长的气泡，阿娜墨涅一手攀着身边那人，忍不住回头望向视线中越来越小的海底神殿。从下方传来的吸力在迅速减小，或许这次打开结界的是海皇的小宇宙，所以结界修复的速度竟比之前还快上几分，感受到这个事实后，阿娜墨涅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海皇的力量，一定还残留在某个她未曾涉足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忽然感到腰间的那只手臂突然收紧，上浮的速度猛地加快，刚一回头，便觉得面前原就寒冷彻骨的海水搅动得愈发剧烈，大小不一的碎冰接连撞在她的脸颊上，森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咔嚓——
茫茫冰原上，厚厚的冰层瞬间破碎的声音骤然惊飞一大群正在觅食的海鸟，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影紧接着从冰窟窿中钻了出来，扒着附近的冰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吧？阿娜墨涅？”
阿娜墨涅手脚并用像八爪章鱼一般巴在笛捷尔身上，长时间缺氧令她的双耳一阵嗡嗡作响，闻言后胡乱点了点头。海底的寒冷和水压之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敢打赌，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如此刺激的经历。
跪在冰面上喘息了好一阵，阿娜墨涅终于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抬头望去，那个和她一起从冰窟窿中钻出来的人早就调整好了气息，正站在不远处一座凸起的小型冰丘上仰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除了脸色更显苍白之外，或许只有那全身湿淋淋的样子能证明他刚才确实和自己一起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生。
真是好嫉妒好嫉妒！和这人一比，自己这个冒牌海皇简直可以用“废柴”二字来形容！
“阿娜墨涅。”
笛捷尔的声音忽然传入她的耳中，阿娜墨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才注意到，那人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一种可称之为冷峻的表情。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阿娜墨涅回答了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你问这干什么？”
“……”笛捷尔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天际，顿了一下，低声道：“射手座的星辰完全暗淡了，圣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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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改变
“圣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这个问题，阿娜墨涅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之前短暂的接触中，她已经知道，教皇所做的那些表面工作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个精明的人，只要给他时间，即使不见当事人，他也有本事从各种细节之间将事情还原得七七八八。就算自己之前和他有过约定，阿娜墨涅也不认为他在涉及到雅典娜安危的问题上保持沉默。可以说，从他们离开了亚特兰蒂斯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制约他的任何手段了。
“怎么了？”笛捷尔从冰丘上跳下来，缓步走到她身旁，清冽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不方便说吗？”
说与不说，他总能知道。
想到这里，阿娜墨涅的心思沉了沉，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史昂教皇是在十年前去世的，在那之前，他选择了射手座圣斗士作为教皇继承人，可是……另一个人不甘心，为了得到教皇之位，他发动了政变。”
笛捷尔的目光愈发深沉，“双子座吗？”
阿娜墨涅默默点头。下一秒，她忽然开口：“我是他的部下。”这句话带着意味非常明确的强调语气，她抬起头，直视笛捷尔的面庞，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自信：“我相信神明始终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雅典娜也好，哈迪斯也好，甚至是在这个时代复活的波塞冬，他们都是昙花一现，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需要人类自己统治。在神明的压力下统治这个世界，我相信他会比射手座做得更好，所以我甘愿追随他的脚步。”
“那个人架空了雅典娜？”笛捷尔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深意：“而你……推波助澜？”他皱眉。
在他的注视下，阿娜墨涅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继续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在我眼中，他都在以人类的身份反抗着神，而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的余光落在冰面上，脱口而出的字字句句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或许，她早就渴望着向别人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对象。而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触到了她内心深处秘密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不是作为海皇波塞冬复活，而是作为一个人类、一个守护大地的战士。”笛捷尔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话锋一转，没有再纠缠关于圣域的各种问题：“那么，我会一直看着的，阿娜墨涅。”
这回轮到阿娜墨涅惊讶了，她歪着头，精致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疑惑：“你不觉得……我们罪无可恕吗？”
“圣域需要安定，在圣战开始前。”笛捷尔拽了拽湿漉漉的格斗服，神色淡定，一幅浑不在意的样子：“而且，事情发生在十年前，连童虎都没有动静，现在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阿娜墨涅只觉得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实在不确定这人在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后到底会做出什么，所以她选择了将大部分真相和盘托出，仅仅回避了关于雅典娜转世的秘密。虽然不知道能瞒多久，但，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怎么了？”
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她奇怪地瞟了一眼忽然噤声的笛捷尔，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随后，她得表情忽然变得很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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