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那孩子一眼,对方正鼓着腮认真咀嚼,模样天真又稚气,清晨的阳光流转在他的短发上,明亮的颜色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
樱井宏的手指颤动一下,有种想触摸的冲动,但他最后忍下了。
他不能软弱,也不能心怀怜悯,这关系到樱井家的存亡。
“今天不用去学校,酒井,预约御狐神家的……”樱井宏正沉声吩咐,不料一旁的座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酒井管家去接起,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惊异,看了看夏目,又转回头去说了几句,这才挂断。
“先生,”管家又看了一眼夏目,神色有些奇异,“的场一门来访,车已经开到了门外。”
的场一门?樱井宏眉梢跳动了一下,虽然樱井家与的场一门有少许生意上的往来,但这不能构成那个诡谲莫测的少主到访的理由。
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示意管家去门口迎接。
夏目一脸淡定的吃掉了最后一块煎蛋,其实已经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了。
的场先生跟樱井家很熟吗?夏目边擦嘴边想,丝毫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的场静司处于阴郁暴躁之中。
本来梦境那一边的魔都战乱已经够糟心,好不容易在现世找到一处可以安歇的港湾,就有人拿土呼啦啦的填平了,让他如何不怒?
想到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孩子,想到那孩子遭受到的,他身上的魔气又浓厚了一层。
鸦缩成一只拳头大的小鸟,缩在座椅的另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刻他也顾不上什么旧日恩怨了,恨不能把那个人类孩子掳了来捆在自家陛下身边,好让他不再受这暴涨的魔气□□!
当个跟班好难qaq……
因为之前通过电话,的场一门的车长驱直入,的场静司在门口下了车,笑容满面的管家迎上来,引他走向房子内。
敷衍的说了几句客套话,给想打探来意的管家碰了个软钉子,身着墨色和服的少年衣袍翻滚,径直走进会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正要从椅子上跳下来的孩子。
那一瞬间他头脑一懵,眼里什么都剩不下了。
“的场……先生?”清亮的嗓音透出几分疑惑,夏目有些茫然的被对方抱着,只能感觉到有些急的呼吸扑打在他脖颈处。
他能轻易的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怒火,还有强自压抑的担忧,于是下意识的拍打一下对方的肩膀,浅浅的微笑浮现在脸上。
“的场先生,不要生气了。”
“他们竟敢……竟敢如此对你……”的场静司咬牙切齿的把头埋在他脖颈处,“那些愚蠢的人类!”
夏目微微一怔,随即眸光一暖,忍不住蹭了蹭对方的肩膀,鼻端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曼陀罗香气。
“我没事……”他宽慰道,眼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水意,“我没事……”
夏目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抑或二者都有,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但是不知为什么,看到上门来寻他的的场先生,心里突然就浮起了一阵委屈。
原来这世上除了妖怪之外还有人在意他……
虽然被告诫要离的场先生远一点,但其实自始至终,夏目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半点恶意。
虽然嘴上不饶人,虽然行为看起来不太正派,但至少,他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的场先生……”夏目极轻极轻的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
第37章 打探
“哐当”一声,把樱井宏从沉思中惊醒,他怔怔的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玻璃杯,笼入袖中的手有些不正常的颤抖。管家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收拾,有些担忧的说道:
“先生,恕我直言,您的情绪不对劲。”
是啊,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会忍不住用柔软的心情面对那个孩子,会为那孩子背后的力量悚然心惊。
这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莫非他是命运女神的宠儿吗?其他人倾尽一生也得不到的人脉被他轻易获取,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或是来访或是来电,话里话外全是保护之意。
樱井宏从半开的窗户里向外看去,年幼的孩子坐在院里的藤秋千上,正在吹奏一支长笛,笛声清亮,勾勒出白鹤起舞的影子。
“酒井,那个孩子眼中的世界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吧。”樱井宏喃喃道。
“似乎是的,御狐神家那边说,像夏目君这样的灵力,已经足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了。”管家答道。
“确定了吗?只是需要灵力,不会伤到这孩子?”樱井宏追问道。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樱井宏全身放松的靠在椅子里,佝偻的身躯显出老态。
管家悄无声息的推门出去了,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樱井家现任家主、纵横商场半生的那个老人难得软弱的声音――
“对不起……利用了你……”
夏目抛了抛手中的紫色珠子,绿裙的花妖一双眼睛粘在珠子上,上下转动。
她能感觉到那珠子上强大的灵力,按妖怪的货币来算,紫色珠子最为珍贵,其次是蓝、红、黄,紫色珠子约等于人类的一万日元,能去妖怪们很好的料理店消费两次。
作为一向很穷的花妖,这是一笔巨款!
看到对方明显意动,夏目收住手,“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它就是你的。”
“是是是是的!”花妖一脸的垂涎。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目弄清楚了所谓豪门的社会布局。
就日本本土而言,处于顶端的豪门有五个:迹部、赤司、樱井、圣川、神宫寺。还有一个黑崎,在几年之前已经没落。另有把持黑道的宫崎、五十岚,阴阳道的安倍、花开院,掌控文化界的绿川,还有一众半妖世家,妖怪们对他们嗤之以鼻,但是凭借妖怪的血脉,这些半妖世家都过得不错。
“那么,的场一门呢?”夏目发现对方并没有提到的场先生所在的家族。
“谁敢去调查他们啊,”花妖小声嘟囔,“会被抓走变成式神的。”
“这样啊……”夏目沉思了一会儿,把珠子抛给花妖,露出微笑,“非常感谢你!”
“不不不!这是绿萝我该做的!”花妖攥着珠子笑得一脸灿烂。
略略整理一下衣服,夏目转身向樱井家的大房子走去,突然听到花妖小小声的叫住他。
“夏目君,看在珠子的份上,绿萝我还要告诫你……”花妖战战兢兢的四处张望一下,又捏了捏手里的珠子,下定决心道,“樱井家收养你绝对没安好心!之前绿萝我看到有半妖世家的人在樱井家出没,谈论什么‘诅咒’‘灵力’之类的……”
夏目心里一沉,果断地又弹过去一颗红色珠子,“请说详细一点。”
花妖有些为难,又有些恐惧,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夏目又递过去一颗蓝色的珠子,顿时打消了她的所有犹豫,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一开始来的是禅师一类,像是稻荷神社的那位金发禅师就非常帅气哟……”
“咳!”夏目打断她的臆想。
“那一天绿萝我看到那个帅哥气冲冲地从樱井家出来,说‘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应该是谈崩了,后来半妖世家的那个御狐神家才派了人来,在院子里画奇奇怪怪的阵法,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花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夏目,发现他只是微笑,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不会把半点情绪写在脸上,不由得在心里称奇。
“绿萝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花妖最后总结道。
“最后一个问题,”夏目缓缓的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短发上,烧起来一样艳丽,背光的瞳孔显出暗沉的杏色,“这里所有的花妖你都认识吗?”
“当然了!绿萝我在这里几十年了!”
“那你认识一个穿短摆和服,有一头红发的蔷薇花妖吗?”
“没有哟,绿萝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花妖。”
“是吗,”夏目轻轻的说,随即转身,“没有别的问题了,谢谢你。”
“欢迎下次惠顾!”
花妖轻快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夏目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在房子的阴影里蹲了下来,蜷缩成一团,死死握住有花纹缠绕的左腕。
“老师……这种局面要怎么办啊……”
但是无论他怎样悲伤,怎样沮丧,在这现世,绝不会有一只形似招财猫的妖怪压在他脚背上,用暖烘烘的绒毛拂去满心的无助,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也许还有的场先生?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瞬,就被丢在脑后。
夏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人形符纸,灵力涌动,瞬息之间符纸就化为有着浅亚麻色短发的少年,微微一笑,神态安然。
夏目万分庆幸梦境中的东西能带到现世来,不然别说符纸勾玉一类的灵术道具,连贿赂花妖的妖怪货币他都拿不出来。
给予了式神“扮演”的指令,夏目从一枚储物的勾玉里拿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
不愧是供奉上来的好东西……
戴上面具,掩住了一只眼眸,熟悉却显得淡薄的妖力流转身侧,令夏目感到安心。
头上贴着一张隐身符,年幼的孩子轻盈地翻上院墙,乘着风飞向无边夜色。
最后一抹日光悄然沦陷于地平,妖怪的白日却刚刚开始。
………………………………
第38章 《鹤舞》
东京的夜晚向来是明亮而喧嚣的,夏目站在一幢商务写字楼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东京天空树,直入云霄的建筑在晴朗的夜空下发出绚丽的蓝光,好似在显示着人类至高的地位。
但是东京又称为魔京。
所以游荡在这喧闹都市中的,不只有人类,还有妖怪。
就像他所依靠的力量,不是人类,而是妖怪。
年幼的孩子下意识的按住面具,从楼顶一跃而出,与此同时灵力鼓动,狂风吹卷着他的短发,抿紧的唇松开,轻轻的吐出一个名字。
“鹤――”
一对黑白相间的羽翼豁然展开,在他将要落地时一个缓冲,夏目就轻易的踩到了地面上。
这是任何一个阴阳师都做不到的、独属于妖怪的奇迹!
黑白羽毛的鹤瞬息就化为了容貌俊美的男子,随手理了理一头长发,暗红妖瞳斜睨向夏目。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最近的妖怪聚集地,鹤先生知道吗?”夏目仰起头问道。
“几十年的事了,不过按妖怪的寿命,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的。”他弯腰把夏目抱起来,熟稔得就好像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开一样,没有询问理由,他抱着年幼的孩子向记忆中的地方飞掠而去。
“欢迎光临!”河童摇着小扇子,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他身后是喧闹的市集,奇形怪状的妖怪来来往往,路两旁的摊位显然生意红火,夏目甚至闻到了章鱼烧的香气。
河童突然凑近鹤妖,上下打量一番,恍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哦!是鹤吧?你可是好久没来了。”他试图去勾鹤妖的肩膀,但奈何身高是硬伤,鹤妖又一脸冷淡,只能悻悻作罢,不料一转头,就看到了鹤妖身后遮住一只眼睛的夏目。
“喂喂!阿鹤!这么漂亮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河童转过头去,向身后摊位上的妖怪们喊道:“大新闻!阿鹤居然带了朋友来啊!”
“那个冷淡的家伙竟然会交朋友?”
“哦哦~真是可爱的孩子~脸都红了呢~”
“第一次来?没关系!就像回到家一样哦~”
夏目被一众妖怪拉扯着,又是扯袖子又是捏脸,简直是手足无措,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像一只惨遭蹂…躏的小动物,向鹤妖递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没料到鹤妖突然笑了起来。
鹤先生是很严肃的人,性格甚至说得上冷厉,像这样的大笑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妖怪们的喧闹声里,明亮的灯光中,俊美的鹤妖笑得直不起腰来,但他眼里分明是泪光点点。
真是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他觉得一定没错的,这孩子是阿瑶的延续……
“别担心,他们只是好意。”没有把年幼的孩子拯救出来,反而伸手一推,把他推入妖怪中间,难得的安慰道,“对你有好处的,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可以照顾你。”
“鹤、鹤先生!救命!”夏目丝毫不能反抗的被队友卖了。
等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淹没在妖怪中看不到了,鹤妖才收起脸上的笑,一低头,却发现河童还留在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不需要招待客人吗?”
河童看着他,有些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这样我就放心了,鹤。”
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大笑,能再踏足此地,说明他的友人是真的从那段惨痛的记忆中走了出来,充满希望的踏上了旅途。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了。
鹤妖沉默着,没有回应,河童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于是拉着鹤妖向集市里面走去。
“一起喝一杯吧,顺便说说那个孩子,他是你转变的契机吧。”
“……嗯。”
“夏目,你今年多大了?”
“那个……八岁了。”
“相当小的年纪呢……这么早就出来闯荡很厉害啊!”
“不,也不是……闯荡什么的……”
“会些什么呢?射箭?跳舞?插花?”
“那些都不会,下棋的话还可以,还有……笛子……”
“哦哦!听起来相当厉害的乐器啊!介意吹奏一首吗?”
“是啊是啊!给我们吹奏一首吧!”
被一众妖怪充满期待的注视着,夏目不由得有些脸红,他本质上还是个容易害羞的人,虽然在梦境中度过了悠长的岁月,但这一点似乎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无法拒绝,大家都是诚心诚意的希望他演奏。
银白的骨笛出现在手中,四周的妖怪体贴的散开,为他留下一个表演的空地,夏目站在空地中间,手心有些冒汗,毕竟他从未在这么多人,呃,妖怪面前演奏。
年幼的孩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长笛横在唇畔,试探的吹出了第一个音――
难以形容的美妙音色倾泻出来,先是汩汩的泉水,之后是涓涓的细流,最后变成音符的大江大河,气势绝伦的奔腾入海!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出浓重的杏色,所有与这双眼眸对视的妖怪都感到一种难言的晕眩,在醺醺然中,步入一个美妙的境界。
不远处的阁楼上,鹤妖端着酒盏的手一颤,有一些清酒洒了出来,但他无心去擦拭。
他听到了那笛声,不是他教过夏目的任何一首,但却是他听到的最好的一首!
笛声中,那个黑白裙的少女与他如此接近,歪着头,十足的活泼俏皮。
所有的祝福,所有的话语,都由笛声传递。河童看着几近失态的友人,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这首乐曲,是给鹤的吗?
一曲结束,夏目喘了口气,却并没有太疲惫的感觉。
他的灵力……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凝实了好多……
四周静了一会儿,随即,巨大的掌声和喝彩声几乎把场地给掀翻!
“这是我有生之年听到的最好的曲目!”
“好像看到了在空中起舞的白鹤!”
“夏目夏目,这首曲子叫什么?”
夏目顿了一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