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暂时安分下来的黑龙拢进袖子里,夏目叹了口气,“纲君,见笑了……其实我这次前来,是因为无色之王已经被解决了,他会被强制退位,这样一来,袭击十束先生的罪过也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当然,我想吠舞罗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已经解决了吗……”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大脑来不及缓冲,沢田纲吉想起了中午时分,天空中仿佛空袭般的剧烈爆炸声,还有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坠落到城郊,估计是修理无色之王闹出来的动静,这么一想他也蛮惨的:3ゝ∠
“还有,纲君,我受你父亲所托,会把你完完整整的送回意大利,现在差不多也是动身的时候了。”夏目看到泽田纲吉的表情变了,甚至有些隐隐的不情愿,稍微一想就明白他在失落什么。
“只是暂时的分别,今后还会见面的。”夏目温声安慰道,“可以向十束先生草薙先生甚至周防先生要终端通信号,虽然信号基站是**的,电话还是能打通的。”
沢田纲吉点头,有些恹恹的,“只是想到又要回到那样的环境中,面对其他人嘲笑鄙夷的目光,也许是我太不满足了,明明已经有了这样美好的回忆了,我不想再做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废柴,不想再重复那种无意义的人生我……”
“那就不要再做,不要再重复,”夏目抬起手,揉了揉沢田纲吉蓬松的棕发,神情温柔,“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样的怪圈里呢?纲君能做得很好,无论是与人的相处还是魔术的修习,不逊于其他人,所以不需要妄自菲薄,哪怕回去了,也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纲君。”
他牵着沢田纲吉的手,跟他一起走回吠舞罗酒吧,沢田纲吉一路低着头,一手擦了擦眼泪。
“果然还是舍不得……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
“纲君,没有人会一直在一起的,”夏目垂下睫毛,虽然在说着别离的话语,眼眸深处却是微笑的,“至少还处在同一片天宇下,知道对方还在恣意的活着,在曾经相遇的地方聚首大笑,这样一想,就觉得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夏目……”沢田纲吉握紧了夏目的手,喃喃道,“不是在开导我吗?怎么觉得……夏目说的好悲伤。”
“嗯,有比离别更悲伤的事情,所以离别也就不算什么了。”夏目微微含笑说完这句话,轻轻一推沢田纲吉的后背,把他推向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酒吧门口的吠舞罗众人,看着他被包围起来调笑打趣,失落的神情逐渐消失,心中顿时觉得安慰。
黑龙撕破了符纸,沉默的依偎在他肩膀上,龙角轻触脸颊,似乎是在安慰。
“静司先生,也许我实在是活的太久太久了,一千年,连人类的世家都支撑不了的漫长光阴,就在一个恍惚间瞬息而逝,这对于妖怪而言,到底是祝福才是诅咒呢?”
“看着很多很多曾经亲密的人类在眼前死去,生与死的界限远比离别残酷,我们站在此岸却触碰不到彼岸,连悲伤的眼泪都毫无疑义,哭过之后照样踏上征程。”
“现在似乎能够明白了,当初的妖怪友人希望我能变成妖怪的心情。”
天狐抬起头,阳光有一瞬刺痛了眼睛,他想起最早死去的禅师,想起藤原先生,想起许许多多他看着死去的人类,这些人通通都在他的《平安风物志》中有过影射,所以参与剧情任务的时候,因为其中蕴含的真情实感,不少玩家纷纷表示哭成傻逼。
夏目在等着沢田纲吉道别完毕,突然,黑龙炸起了鳞,一只手突然落在夏目头顶,按了按。
“一副沮丧的样子……”暗红的眼瞳逆着光,赤王轻笑了一声,“可要被那个小鬼比下去了。”
手掌传来的温度透过发顶传来,夏目闭了闭眼,察觉到其中的安慰之一,微微弯起眼眸,“不会输给纲君的,一定不会的。”
周防尊闻言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尺来长的黑龙,一红一黑的妖瞳中微带冷意,最终,却向他微微点头致谢。可见虽然性格霸道到唯我独尊的地步,在夏目的事情上,他总会表现的相对柔软。
完全被驯服了啊……
航班终于在意大利西西里降落,这架私人豪华客机上的两位已经下了一路的国际象棋,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国际象棋,棋子要凭借自己的魔力推动,灵活运用符文能让棋子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也就有了更大的趣味性,至少沢田纲吉已经完全沉迷了,棋子移动间伴随有或清新或激昂的音乐声,简直像在玩音乐游戏一样
漫长的飞行中,这只是第三局而已,夏目的耐心一直很好,鼓励沢田纲吉思考,现在沢田纲吉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了。他并不是脑筋不灵光,只是反射弧有些长那样的,也许是因为之前被封印过的原因,行动间较之同龄孩子要慢半拍,所以被人称作废柴。
但是,如果掌握好教学方法,有些耐心并且多一些鼓励的话,沢田纲吉会是个很好的学生。
沢田家光一接到儿子终于要被送回来的消息,长舒一口气,他可是在会议上力挺夏目,被绑架的虽然是他的儿子,更是只有彭格列内部知晓的唯一继承人。他为夏目的人品打了包票,表示纲吉一定会被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九代目支持他的决定,这才以微弱的优势驳倒了那些长老。
沢田家光匆匆赶到机场,就看到机场咖啡馆橱窗透出明亮的灯光,两个孩子面对面坐在那里,小一些的那个趴在桌上冥思苦想,手里的棋子举起又放下,显得犹豫不决,大一些的身姿挺拔坐在那里,衣饰整齐庄重,笑盈盈的注视着小一些的孩子。
暖色的灯光微微带着些焦糖一般的颜色,这样的场景犹如一幅画卷一般,仅仅是凝视着,就能感到温暖从其中透出,让整颗心都好像泡在温水里。
沢田家光停住了脚步。
除了不想打扰到这份安宁之外,还有一点,咖啡馆门外站着的青年一身挺拔的黑色风衣,纯白的围巾松散的绕在脖颈上,五官精致到近乎靡丽,他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咖啡馆里的某个人,用那双玫瑰红色的眼眸。
这双眼睛,在黑市上已经被某些嗜好特殊的收藏家炒到了天价,已经不仅仅因为那异乎寻常的漂亮颜色,更多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所拥有的至高地位。“圣堂”的实际掌控者,已经隐隐逼近世界第一杀手的地位,他的野心表现得极为旺盛,扩张的脚步快到不可思议,直到今年不明原因的有所收敛,却也没有任由自己闲置,转过头把之前吞没的势力细细消化了一遍,近乎残忍的处决了一批败类,倒是让黑手党世界的风气为之一清。
可以说,他是与彭格列理念最相近的黑手党,不贩毒,不倒卖军火,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仿佛大批的利益对他而言只是一叠废纸,他活的任性而又恣意,令人咬牙切齿之余又感到艳羡。
沢田家光却知道,之所以能这样洒脱的活着,也许是因为蝮蛇所效忠的那位,最为宽容温和,除了重大决策会参与决定,其余时候这大把的让人眼红的权力就甩手下放,只在背后提供些许物质支持,比如……让整个黑手党界疯狂的火炎精炼宝石。
可怕的信任,可怕的胸襟,怪不得乖戾的蝮蛇会甘心效忠。
沢田纲吉终于放弃了,他趴在桌上,气息奄奄的认输。
“明明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走位,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qaq”
夏目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眼梢都是笑意,”走一步看百步是王者的基础修养,纲君也要学会的。”
“那种东西学不会的……话说我真的会是王吗?像尊先生那样的?”
沢田纲吉脑补了一下自己霸气侧漏的场景,总感觉很幻灭啊混蛋画风完全不对
“如果王是千篇一律的,世界就太单调了,”夏目往自己的红茶里加了两勺牛奶,端起来尝尝味道,“世界是由王来引导的,是由王来背负的,正是因为王有无限的可能性,所以世界才有无限的可能性。”
“周防先生是热血的王,宗像先生是理智的王,伊佐那先生是……貌似属性有点奇怪……总之,王者是不同的,统帅着不同的追随者,纲君未来会成为怎样的王,是由自己的意志决定的。”
“……我觉得我会成为吐槽的王。”沢田纲吉抑郁的吐槽。
缠绕在夏目手腕上的黑龙滚了一圈儿,显然被这句话娱乐到了。夏目扶额,简直恨铁不成钢,“纲君,志向是可以远大的人要有梦想才能活下去啊”
“梦想吗……”沢田纲吉囧囧有神,随即,有些许柔软的笑意从他眼底泛起,“我,想成为夏目这样的人。”
夏目当然有为数众多的脑残粉,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对他说,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感觉什么都难不倒的样子,永远成竹在胸,总是温柔的微笑着。感觉就像什么少年漫的主角一样,虽然平时不言不语,其实整个世界都要由他来拯救……”
“咳咳”越说越离谱,夏目不得不咳几声打断,黑龙已经彻底笑翻过去了,夏目差一点就把他泡进红茶杯里最终深呼吸,抽出一张符纸把黑龙糊在了桌面上,只露出一对龙角,想想不够,又糊了一层。
沢田纲吉闭嘴了,他觉得再胡说八道下去,黑龙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话说……的场先生突然从那副邪魅狂狷霸道总裁风转变到温馨宠物风,真的让人接触不良啊喂想想当事人的心情吧夏目到底怎样得罪你了要这样作
沢田纲吉脑洞再大也没想过,这是因为告白没有得到回答,于是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夏目,异常冷酷的无视了属下的哭诉。
抢地盘哪有夏目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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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父亲
“晚上好,蝮蛇,”沢田家光爽朗笑着打招呼,“你是来接夏目君的吗?正巧,我也要把我家小鬼带回去啊~奈奈实在是担心了好多天~”
热情的问候并没有换来什么太大的反应,青年还是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咖啡馆的橱窗,灯光为那双玫瑰色的眼瞳镀上一层暖色,他身上有隐约的雾属性火炎跳动,无声无息的将整片区域包围看样子他似乎并不想让那些普通人看到咖啡馆内的景象,近乎一个孩子可笑的独占欲。
“在下不建议现在闯进去,”青年转过脸,眼下蜿蜒的蛇形刺青暴露在沢田家光眼中,“安卡在帮你,作为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你给他添麻烦了。”
沢田家光不动声色,却是收敛了笑意,慎重而缓慢的回应道,“我很抱歉。”
青年随即又转回头去,两人之间膨胀着长久的沉默,最终是沢田家光先开了口。
“我一直想知道……夏目君的父母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他也要继承一个庞大的家族,走在父辈所走的路上,但是我搜索不到有关他的真实情报,表面上的那个……”
“那就是真实。”蝮蛇冷淡道,微微闭合了玫瑰红的眼眸,“总有人会自作聪明,事情远比你想的要简单,只是略动手脚就能让你们将信将疑,真有趣不是吗?”
沢田家光皱眉,“不可能的,他的风姿气度,身边价值□□的宝物,普通人家怎么用得起?难道不应该是隐藏身份的隐世家族……能掌控妖怪的那种……”
蝮蛇轻声笑了,他未曾睁开眼,却分明有了嘲讽的意味。
“隐世家族这说反很有意思,似乎也很贴切呢~人类永远是这么可怜又可悲的生物,纵然身居上位知晓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却从来都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在下有幸目睹过真正意义上的那个世界,这才知道我们在现世争夺到底是多么可笑”
“在那个世界,沉香木会用来建造宫殿,花瓣落地就会变成纯净的宝石,采撷日月的光芒就能织成锦缎……不需要争抢,不需要搏命,一切需要会得到满足,只要遵循王的领导就好。无伤大雅的小束缚换来仙境般安逸的生活,那里是真正的理想乡。”
沢田家光恍然明白了什么,“就是因为见过了那样的盛世,所以你今年才停下了贪婪扩张的步伐吗?”
如果圣堂的势力再扩张下去,将不可避免的与彭格列正面对上,这是沢田家光和九代目一直极力避免的,相互争斗会将最大的机会送给敌人。本来他们已经拟定了一系列对策,没想到蝮蛇主动收手,“一心向善”,好像之前那个野心家是他精分出来玩的一样:3ゝ∠
说不扩张就不扩张,奏是这么任性不服来咬我啊?
“在下不是那么有深度的人,”青年有些倦怠的睁开玫瑰色眼瞳,还在注视着橱窗里他的王,歪了歪头,“再扩张的话,安卡就太累了。”
沢田家光:……
蝮蛇顿时感到有些愉快,但他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插足的“第三者”就粗线了
蓝发的人鱼裹着宽大的围巾,眼里的怨念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看着橱窗的暖光,说好要在那座城市里听他的演唱会的夏目坐在餐桌前,眉眼温和,他心里愤怒的小火苗一下子就被浇熄了,只有一点委屈残留。
夏目之前跟他通过电话了,说是要赶上意大利几十年一度的魔术师集会,不得不先行动身,没有办法留下来看他的演唱会真是非常抱歉。任性又喜怒无常的人鱼放下电话郁闷了好久,经纪人心惊胆战的给他端茶送水,也没能哄回这位祖宗。
好在演唱会的消息并没有披露,人鱼干脆就取消了演出,在经纪人纷飞的眼泪中光速定了飞机,直接就窜到意大利来了。已经习惯这种任性行为……或者说已经被虐习惯了的经纪人迅速擦干眼泪,看看工作安排又一次喜极而泣了
太好了正好新专辑还有一个mv没有拍摄意大利是个好地方啊
蝮蛇看着人鱼,对方水蓝的长发一直垂落,精致的五官有种让人不敢沾染的澄澈,他就像天穹之下安静的一片湖水,放眼看去清新而秀丽,其实湖面之下是嶙峋奇诡的岩石和汹涌的乱流。简而言之,是个外表非常有迷惑性的家伙,如果小瞧了他,会死的粉身碎骨。
对方还有一个身份,连不曾涉足娱乐圈的蝮蛇都听过那个名字蓝。
近几年崛起的乐坛超新星,据说毕业于逼格甚高的皇家音乐学院,天生就被音乐之神眷顾,世界范围内支持者甚众,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狂热,当他现身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发疯
这样的一个人……不,不是人类,人类永远不会拥有那种几近逆天的天赋,这种天赋是在血脉中传承的奇迹,在西方这一种族的歌声能够让水手神魂颠倒甘赴黄泉,在东方他们的形象似乎柔和了些,喜爱对月歌咏,编织鲛纱泪落流珠。
人鱼,被水神祝福的种族,也是最早对夏目宣誓效忠的一支。
嫉妒吗?蝮蛇想,也许有一些吧,与人类相比,妖怪的寿命太过漫长,他可以更久更久的陪伴着安卡,全然不用担心如蜉蝣般死去。
但是也并不算多么嫉妒,狂信徒从来都不希望信仰的神明与自己一同死去,他希望神明永生的驻守在大地上,世人仰望他的威严和荣光,敬畏与信仰代代绵延,直到人类终了之时。
蝮蛇突然就想起了夏目今年那篇新作,以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视角所叙述的北欧神话,最后诸神黄昏之时,巨蟒被雷神撕裂了肚腹,拖着一地残血来到世界树之下,将头靠在树根上做死前的冥想。
“你会何时消亡呐,伊格德拉希尔?”巨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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