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纸醉金迷,破晓时分,青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自己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心头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她如愿的把这少女带进了藏香阁。虽然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愧疚,但最终,她还是硬下心把人给带回来了。
刚想到这里,床上的少女惊呼一声坐起来。
青娘连忙上前却被她拽住袖子,“姐姐!姐姐有人偷我钱袋!”
原来是做了噩梦,不过梦见钱袋被偷,既然如此
青娘心中暗笑,搂住少女安慰道:“不怕不怕,不就是一只钱袋吗?你等着,姐姐给你拿点漂亮玩意儿过来压压惊。”
青娘说着放开少女,等她再回来,少女盯着她的双手,眼睛睁得老大。青娘暗笑一声,坐到她身边,拿起手中的珠串挂到她脖子上。
“这是东凌海的珍珠,这个是黑猫眼戒子,戴上这朵珠花让我瞧瞧”
很快,少女的手上、脖子上、头上挂满了各种首饰,青娘捏着她的耳朵瞧了瞧,奇怪道:“你怎么没有耳孔?”
少女骤然见到这么多晃花眼的金银珠宝,早已笑得似一朵花,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疼,娘疼我就没逼着我打耳孔,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再”
少女说到这里便没了声,像是牵动了愁肠。
青娘见她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这样的姑娘青娘见的多了,她自己就是这样的。多年下来,她的心也早已经麻木。
她扑哧一笑复又揽住少女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我叫琉璃。”
少女漫不经心的回道,眼睛却直盯着自己腕上的金镯子,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青娘心中暗笑,十三四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开始懂得爱美的年纪。
这小丫头看起来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但怕是家境贫寒。乍一见到这么多金银珠宝,能把持得住才怪了。
果然,琉璃片刻后把身上的首饰一件件摘下来,极其不舍道:“姐姐,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漂亮首饰。我只有一根银簪子,还被偷儿给摸走了。”
青娘从一堆首饰中,挑了只精巧可爱的红宝石戒子,重新给她戴回手上,以手掩唇笑道:“这枚戒子是姐姐小时候的,现在手大了没法戴了,你我这样投缘,就送给你吧。”
“这怎么成?”
琉璃连忙推拒,青娘却按住她,“你要是想回报姐姐,不如就陪姐姐在这里住两天吧。姐姐不缺这些首饰,就缺个说知心话的妹妹。”
“可是我要去找我姨母”
“你把你姨母的具体住处告诉姐姐,姐姐派人给你送信,这不就行了吗?”
琉璃咬着唇,像是很为难,但她的眼睛落在红宝石戒子上,终于忍不住诱惑,点头道:“好,那我就陪姐姐住两天。”
青娘满意的笑起来。
对于娇花一般的姑娘们,只有极少数特别桀骜的,藏香阁的管事才会下狠手调教,毕竟那样容易给姑娘们造成心理阴影不是?
藏香阁开门待客,要的是笑脸迎人,如果能用软和的手段让姑娘低头,那自然是首选。
而为了让手下的姑娘保持好心情,心甘情愿的在藏香阁呆着赚钱,身为管事的青娘知道,她要做的是能哄则哄,哄不了再打也不迟。
青娘毕竟是个凡人,而且已经将近三十岁,已过了精力最旺盛的年岁,此时见琉璃已经差不多上钩了,便简单洗漱一番沉沉睡去。
所以她并不知道,她快要诱哄到手的“小猎物”,此时正苦笑不已。
天知道要一个不善演戏的家伙,装模作样的表演一晚上是什么滋味!
尤其这家伙还是一个完美主义癌晚期患者,就算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也想尽力做到最好。
这感觉,当真只能用“心力交瘁”四个字形容!
这一番表演下来,琉璃只想说一句话:我的娘哎,老子宁愿去和该死的破天仙君大战十个回合!
刚想到这里,琉璃却又以手支颌暗自思忖:虽然她不擅长这些真真假假的玩意儿,但这却是她的短板。有短板,确实是个大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会成为她的致命伤。
原先她就同窦芷约定好,要同他学习化妆术。现在这约定恐怕难成,但她而今身处的环境,却是观察人生百态的绝妙之地。
琉璃向来心境通达,此时她对满月商盟的不满,却是变成了哭笑不得。
原本她就想用这段时间给自己补补课,这下可好,老天爷变相成全她了,老天果然对她很“厚爱”。
琉璃在藏香阁装“小嫩肉”的时候,满月商盟正在上演一场“年度大戏”。
作为瑶洲数得上名的大商盟,满月商盟历史悠久,盟主之位早就由一家独占,变为几个家族轮流坐庄,也衍生出能够制约盟主的长老会。
几天前,由盟主公子斐亲自坐镇的满月商盟本部,被炸了议事大厅,盟主不但没有全力反击,还胆小如鼠的陪着对方去宝库搜刮。
………………………………
459 造的什么孽呦
这一消息一经曝出,便在满月商盟内部高层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耻辱!
作为当事人,盟主公子斐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以为满月商盟就是他公子斐一人的吗?!
于是,长老会几名大佬亲自出马,不惜耗费大量灵石,通过商盟内部传送阵来了满西城,气势汹汹的准备对盟主公子斐问责。
但令诸位长老想不到的是,公子斐这次光棍的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本盟主打不过!
虽然诸位长老心里也明白,敢在商盟本部这般肆无忌惮的动手,以一敌三还游刃有余的人物,换了他们恐怕也讨不了好,公子斐已经最大程度的保全了商盟的利益。
但谁叫公子斐倒霉呢?
当年公子斐为了坐上盟主之位,可没少让大家吃瘪,这个仇大家可都还记着呢。
不抓住这个机会趁他病要他命,他们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公子斐又做了一件,令所有长老都跌破眼镜的事。
他竟然主动出让盟主之位,表示自己志不在此,他要去寻归乡草,探寻归乡之路,以求飞升。
对此,商盟的化神期大佬们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年轻人,就是天真!
如果真能回到大陆,谁耐烦在这里争权夺利?
但从古至今,瑶洲的修士出了瑶洲,就只有身死道消这一条路!
所以还是抓紧手里的权利,给后辈争取资源才是正事。
当然,这些老狐狸们,也不是没有怀疑公子斐是欲擒故纵。但公子斐随后的一系列举措,却让他们信了。
公子斐几乎把手里所有权力都交了出来,只给自己在长老会里,寻了个可有可无的位置。
权力这玩意儿,一旦放手,可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更何况公子斐坐上盟主之位并不久,想放弃权力后玩什么“万众归心、无冕之王”根本是扯淡。
所以其他长老终于相信,公子斐确实是疯了。
但这才仅仅是满月商盟鸡飞狗跳的开始,公子斐离开满西城之后,诸位对盟主之位有觊觎之心的长老们,就开始互相提防了。
恰巧在这个时候,有长老接到密报,那个胆大包天炸了满月商盟总部议事大厅的家伙,还呆在满西城里!
原本大家都已经把这事儿扔脑后了,但此消息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发泄点。
都是目中无人惯了的大修士,长老们谁也没想再去招惹煞星,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琉璃其实是遭了池鱼之殃,变成了满月商盟诸位长老,开始撕逼大战前的缓冲剂,亦或是导火索。
一切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推着满月商盟这个庞然大物陷入内乱。
就在琉璃安安稳稳呆在藏香阁里,翻看青娘秘藏的才子佳人小话本的时候,藏香阁五楼正有人在大发雷霆。
“你说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阁主息怒,或许或许是那洗仙水太过霸道,传闻那东西修真者沾上一点,就会化成虚无,就算加水稀释了”
窦芷睡凤眼一瞪,正在向他汇报的下属立即闭上嘴。
窦芷郁燥的走了两个来回,“我原想让满月商盟激怒那来历不明的女修,最好她能再大闹一次满月商盟。现在可好,有长老拿出洗仙水这样霸道的东西,为何没有消息传来?”
那作仆役装扮的下属解释道:“李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凤姑娘也是无法。她当时已是抱着死志去的,洗仙水最多泼到那位前辈衣服上,只要不直接触碰就无事,正好也可以激怒那位前辈”
窦芷听到这里,气消了几分。
原本事事难料,谁做事也不能说百分百的把握,如今他通过潜伏在满月商盟的间谍把水搅浑,就已经不错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切,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一样。
无论是满月商盟还是他,都有一种成人棋子的错觉
但愿这只是错觉吧,或许是他想多了。
窦芷叹了口气,“你起来吧,那女修有些古怪,寻常用以追踪的香料沾不上身,我把祖上传下来那一点觅仙香用了。但觅仙香太少,昨晚就已失效,就算她还活着,我们恐怕也再难找到,至于小凤可惜了。”
跪在地上的下属松了口气,又听窦芷开口问道:“说说满月商盟那边的情况吧。”
“是,小凤和那位来历不明的前辈失踪后,接管满西城事务的罗长老,立即被三名长老问责,罗长老把此事往举荐小凤的李长老身上推,亓长老又翻旧账,把罗长老在链城犯下的错处扒拉出来”
即使这名下属说得简单,窦芷还是闻到了浓浓的硝烟味。
虽然之前的计划,大概要流产了,现在的形势也算不错。但他还要再加把劲,努力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身为藏香阁一名普通管事,青娘自是不知自家阁主背后,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此时刚听完一名侍女的回话,扭过头来目带悲悯的看着眼前发愣的少女,试探道:“要不,你就先和姐姐住在这里吧?”
琉璃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自己脸上那副“悲戚哀伤又茫然可怜”的表情,听见青娘开口,连忙用手捂住快要抽筋的脸,哽咽道:“想不到姨母一家早在三年前就搬走了,我我”
我真是造的什么孽呦,这明明不想哭却还要装哭的活儿,真是分分钟能把老子逼疯!
好在就算她不小心露点什么马脚,那什么“姨母”一家,却是真实的,也确实在三年前就搬走了。
当时她乘着元宝舟找落脚之地,听见两个婆娘说那一家人闲话,便趁机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满西城人员杂乱,她伪造的身份肯定没什么问题。
至于后来那几个当了反派的醉汉,却是她花钱雇来的“临时演员”。
没办法,就算她看起来很好欺负,但正常情况下她在大街上溜达,就算有人想打她主意,但到她跟前就不自觉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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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留下
有道是心正驱百邪,之前她在火鼎峰,若不收敛气息,一些心有邪念的修士见她就腿软。
琉璃捂着脸,然而她的内心是濒临崩溃的。
好在青娘“善解人意”,伸手揽住她安慰道:“可怜的小家伙,但现在你已经无处可去了。其实呆在藏香阁真的挺好,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食,在这里可以随便吃,还有漂亮衣裳,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
琉璃用力把眼睛揉红,才把手放开,撇着嘴小声道:“可是我娘说……”
“你娘又没来过这里,最多不过是道听途说。”
青娘循循善诱,“不如这样吧,等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在这之前我带你四处看看,不如你先看看这里究竟好不好再做决定。”
“可以吗?”
琉璃显然有点“动心”。
青娘笑着一点头,轻轻一拍手,便有两名侍女走进来。
“你们带这丫头去换身衣裳。”
“是。”两名侍女齐声应是。
片刻后,琉璃穿着和那两名侍女一样的青白色襦裙走出来。
她刚从隔间出来,青娘便是一怔。
尽管穿着同样的衣服,又是最瘦小的一人,但她肩背挺直,下巴微抬,步伐悠然的走来,每一步几乎都是相同的距离,优雅得仿佛漫步林间的孔雀,又自信得像是巡视领地的狮王。
别说寒门小户的夹缩小意,就是那些修士家族娇养的小姐,也没有她这般浑然天成的贵气!
青娘眼神只变了三分,敏锐的琉璃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唉,这不会做戏的人,真是一不小心就要露馅!
她这个时候,应该羞羞答答小步小步的“挪”过去才对嘛。
好在青娘并没有详细问她的来历,只是好奇地问道:“你可在家学过诗礼?”
“我娘本是大族之女,教过我一些。”
琉璃控制着面部肌肉,别别扭扭的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是多么撇脚的借口,琉璃真想抬袖把自己的脸遮住。
也是她误打误撞,这样别扭的表情落在青娘眼里,却成了“这姑娘果然有苦衷”。
青娘自动脑补了大族之女流落凡尘的狗血桥段,满意的点点头。如此一来更是好,这小丫头有根基,调教起来便轻松几分。
作为满西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藏香阁调教姑娘仆妇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在藏香阁的后院中,就分门别类设有“诗、乐、舞、戏、茶”五馆,其中有十分专业的教习。姑娘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学习。
除了这五馆之外,姑娘们还必须接受礼仪训练等一系列培训,才能被放出去见客。
当然,被放出去的时候,究竟是“姑娘”还是“侍女”,还是要经过一番考核的。
琉璃参观完五馆之后,心里便有了些想法。
侍女们都没有单独的住处,但她又不打算一直在这里呆着,所以难免有些时候需要出去探听消息,这就需要一个单独的住处。
而且据青娘说,越出众的姑娘,能分到的住处越好,受到的限制越少。她又没有自虐癖,能住的舒服些,自然是要争取的。
所以,仔细研究了藏香阁的当红姑娘后,琉璃决定,她要进入舞馆。
虽然藏香阁这名字起得和舞姬气场不太相符,但琉璃却发现,舞姬在这里更容易出头。
虽然原因不明,但存在即是合理。
藏香阁的舞馆,舞蹈类别分得十分仔细。总的分为软舞与键舞两大类,又有群舞、独舞之分。
另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类别,称为“言舞”。即以舞代言,用固定的舞蹈动作定位语言,却是脱胎于太古时代的“神狩舞”,跳起来激烈又狂热,有一种独特的疯狂之美。
由青娘领着逛了一圈回来,琉璃张口欲言,青娘却率先拿出一只镶珠嵌宝的手镯,不由分说的套在她的手腕上。
“不管你愿不愿意留下,姐姐我却偏觉得你合了眼缘,若你真的要走,这镯子就当姐姐送你回乡的路费吧。”
送这么个镯子给一个小姑娘当盘缠,这是故意让人盯上她呢?如果是真心为她着想,准备些散钱才对。
心里这般想着,琉璃表面上却还要表现出一副感激又犹豫的神情,对于一个天生表里如一的人来说,这真是不异于一种酷刑!
好在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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