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仙途- 第181部分

　　　　撇开身份等因素不谈，琉璃在常人面前十分亲和，但却属于“见官高三分”的那种人。

　　　　别说青娘只是一个花楼里的管事，身份地位再高的人，在她面前也自动矮三分，往往不由自主就跟着她的思路走，没什么反抗的余地，所以她办事的成功率尤其高。

　　　　老天让她生成善威严天国的太子殿下，琉璃内在的气场在“威严”方面，也确实非一般人能比。

　　　　只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十分收敛，威严属性平日里都封在骨子里，在低调做人这方面功力深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琉璃离开青娘的房间时，还顺走了青娘的一只镂金发环。

　　　　由此看来，青娘对她也是满含期望，原本是她来送礼，现在倒显得是她被送礼了。

　　　　把玩着手里的镂金发环，琉璃在一楼的大厅中溜着边往自己的住处走，另一边还不忘观察自己看到的男男女女。

　　　　此时正是藏香阁来客的高峰期，一楼的大厅中有不少服饰华贵的富商公孙。

　　　　就在琉璃走到楼梯处时，一名约莫十七八的公子哥，踏入了藏香阁的大门。

　　　　那公子哥穿了一身月白流光直襟长袍，腰束银色祥云嵌宝大带，不曾戴冠。虽然面容显得稚嫩些，却奇异的，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谦谦君子自雍容的无双气度。

　　　　在他踏入藏香阁的一刹那，藏香阁中无论是侍女管事，还是宾客姑娘，一个个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机所禁锢。

　　　　直到这位公子哥略微勾起嘴角，优雅至极的向一名大腹便便的富商行了一礼，道了声“晚辈来迟了”，众人才如梦方醒，一旁的管事连忙上前招呼。

　　　　气氛和缓，大厅中很快就重新恢复了热闹。

　　　　之前那位令众人忍不住屏息的公子哥，此时同面前的富商言笑晏晏，看模样谦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他左眼眼角有一粒小小的泪痣，不笑的时候显得漠然，而今笑容清淡，却透出几分如月华流光般的清艳。

　　　　他看起来对这里并不熟悉，举止从容，抬手举足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惫懒。

　　　　那双完全不似表象年龄的幽深双眸中，像是能看透一切，因而显得有几分不刻意的冷淡和嘲讽。

　　　　琉璃细细观察那公子哥走路、说话、一举一动的细微，或许她看得太仔细，尽管有敛息法傍身，那公子哥的第六感被触发，竟是极其精准的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她。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琉璃只觉得那一双眼乍看像有星光粲然，但瞬间的惊艳过后，却是收敛于幽深不可探及。眼底那一抹深蓝，像是闪跃的星光，遥视着人间，透彻又漠然。

　　　　而那朝她望来的一眼，轻飘飘的，却像是欲将她扒光了探究一番。

　　　　她忍不住眉头一皱，紧接着便见目光的主人疑惑的皱了皱眉。

　　　　这刹那间的交锋之后，公子哥带出一抹微笑，别是温润如玉一番君子之风，隔着众人以口型无声的说道：“我发现你在偷窥我。”

　　　　琉璃眉梢一挑，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尴尬，或是一般少女会有的羞涩。

　　　　她很自然的朝他点点头，从容的面带微笑行了一礼，却是同他之前与人行礼的模样极其相似。

　　　　公子哥一怔，手里拿着扇子，下意识的在手掌中敲了两下。

　　　　那一边琉璃像是他的镜像一样，也拿出袖中的小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随后扇面一展将脸一遮，伸手摆了摆以示告别，昂首阔步的，像个爷们儿一样的走了。

　　　　看琉璃的步伐似曾相识，公子哥又怔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瞥向一旁的小厮道：“去给我查查，刚才那个躲在楼梯下面的姑娘是谁？”

　　　　听到那公子哥的话，琉璃也没有在意，走到无人之处，便将步伐调整成这几日习惯的“莲步轻移”。

　　　　但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侍女，直直朝她撞来！

　　　　琉璃背后便是高大的烛台，若是被撞实了，按照正常娇女子的情形看，必定要摔到那燃着火的烛台上去！

　　　　这一时刻，如果她当真是个正常娇女，肯定是吓傻了，最多惊呼一声，被那突然扑来的一人推到身后的烛台上。

　　　　而以常人的身体，会不会被烛台扎到还另说，沾一身火，被烧得皮肉焦黑，那是一定的。

　　　　这突然向她撞来的侍女，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只可惜，她不是个娇女！

　　　　琉璃当下脚下一错，伸臂环住向她撞来的侍女，身体一转，带着那女子转了半圈，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像是重心不稳一样，压着那侍女摔倒在地。

　　　　“啊！”

　　　　身下的侍女发出一声惨叫，却是琉璃绊着她的脚，以巧劲将她的脚狠狠扭了一下！

　　　　虽然让这侍女避免被烧伤，但这人向她撞来的时候显然是故意的，小惩一下也无不可。

　　　　琉璃松开这侍女的肩膀，站起来时惊呼道：“哎呀你怎样了？还能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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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桂儿

　　　　“怎么了怎么了？”

　　　　听见此处的动静，立即便有一名管事赶来，那青衣管事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红衣的明艳少女。

　　　　红衣少女看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侍女，花容失色的叫道：“菲儿！你怎么了？”

　　　　琉璃原本想拢着袖子准备站一边看戏，忽然想起她这么做，不太符合现在的角色，便只好伸手把眼搓红，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却言语清晰的说道：“这位姐姐刚刚突然朝我扑过来，我……”

　　　　“你闭嘴！”红衣少女打断她的话，目光凌厉的瞪向琉璃，“菲儿走路一向小心，说！是不是你故意撞她的？”

　　　　琉璃睁大眼，一副惊讶的模样，眼睛余光看向一旁的青衣管事，见她一副看戏的样子，如何不知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

　　　　她将眼前姿容明艳的少女看了看，便恍然大悟。

　　　　眼前这盛气凌人约莫十七岁上下的少女，却是如今藏香阁里人气急速上升，被誉为“琉璃舞接班人”的红人儿，桂儿姑娘。

　　　　“哎，小咸，你怎么在――”

　　　　突然听见槐香的声音，琉璃瞥了一眼，只见她被玉兰捂住嘴。

　　　　桂儿也听见了槐香的声音，冷笑一声，走到琉璃面前。

　　　　“哦，原来你就是小咸啊？我这些天总是能听见你的名字，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没登过台就敢撞我的侍女，胆子挺大啊，你知不知道――”

　　　　琉璃原本想扮成稚嫩小羊羔的模样，此时轻轻一笑，依旧不自觉的露了馅。

　　　　那般不经意像是看小儿笑话似的优雅高华，令桂儿瞬间张口结舌，竟是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琉璃这才又回过神来，连忙伪装回去，趁着桂儿发怔的时候，拿了一瓶膏药塞给桂儿，朝她笑道：“我这儿恰好有瓶好药，你拿着吧。幸好你的侍女没有撞到后面的烛台，扭了脚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呢？”

　　　　桂儿鬼使神差的点头，琉璃又朝她一笑，对一旁的青衣管事简单行了一礼，便要离去。

　　　　桂儿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又叫道：“你站住！”

　　　　琉璃半回头，手中扇子轻轻折了唇，凤眼带笑的朝她一瞥，却是没有半分挑衅轻视之意。

　　　　这一眼倒像是关系要好的姐妹间的眉传目递，深入眼底的笑意中，还有几分透达的狡黠。

　　　　桂儿只觉得心魂一滞，竟就这么微张着小嘴，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等琉璃走远了，桂儿才着恼的一咬樱唇，心中暗骂道：难怪姐姐要我注意她，真是个狐媚子！

　　　　若是琉璃知道桂儿对她的评价，恐怕是要哭笑不得。

　　　　但大概花楼之中，所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女子，都会被“美誉”为狐媚子。

　　　　原本琉璃是想直接回住处的，但中途出了这么件事，她便转身去了厨房。她在厨房和厨娘聊了一会儿，并趁机吃了两大串，据说是专供给修士的紫玉葡萄才离开。

　　　　回到住处，琉璃尚未推门，便听见几声压抑的抽噎。

　　　　她将门一推，便听见没心没肺的槐香，咋咋呼呼的叫道：“小咸，你可回来了，快来劝劝木姜姐！”

　　　　在琉璃没来之前，木姜是同玉兰、槐香住一起的。三人情同姐妹，前不久木姜刚成为藏香阁挂牌的姑娘。

　　　　琉璃见过木姜几次，这便把手里洗好的葡萄递给槐香道：“去寻个盘子装。”

　　　　“呀，这可是花大价钱保存的紫玉葡萄呢，不然春天哪有这东西？我老早就想吃了！小咸，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芬菊姐给的。”

　　　　槐香眼睛不离葡萄，撅着嘴道：“她小气死了，凭什么给你呀？”

　　　　琉璃笑着拍了拍槐香的后脑，“她三姑的女儿的公公的兄弟被人诬陷，我给她出主意把事情解决了。”

　　　　槐香脸上的表情，立即从羡慕变成打抱不平，“这么大的事她就只给你这个？也太小气了吧！”

　　　　“行了小女侠，快去找个盘子。”

　　　　槐香听话的接过葡萄，琉璃走到玉兰床前，望着坐在床上，被玉兰拉着手暗自抹泪的少女问道：“木姜这是怎么了？”

　　　　木姜刚挂牌不久，不过十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穿着一身蛋壳青的襦裙，清雅的像朵小白花。

　　　　看得出她是用心打扮了的，尽管饰物不多，但却显得清雅宜人。现在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令人保护欲大增。

　　　　听见琉璃的声音，玉兰有点心虚。

　　　　她不敢看琉璃，低头轻声答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谭公子，他今夜又去了丁香屋里。”

　　　　琉璃轻叹一声，花楼的姑娘们靠出卖爱情生活，但她们却没有拥有爱情的资格。

　　　　这不是努力的问题，也不是机遇的问题，而是命运的问题。

　　　　成熟的男人逛花楼不会劝姑娘们从良，因为见识过富贵的她们，已经离不开这样的生活。

　　　　琉璃也不会劝木姜对谭公子放手，因为那是她得以拥有好日子的金主。

　　　　她只是坐下来温声问道：“木姜姐，我还没见过谭公子呢，他什么样子啊？”

　　　　木姜听琉璃这样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抓住琉璃春葱似的柔荑，抽噎道：“她们都劝我放弃，可我真的爱他，我不能放手！小咸，她们都说你聪明，你可一定要帮我！”

　　　　琉璃微笑着点头，声音柔软轻快道：“放心吧木姜姐，你同我慢慢说，我帮你想办法。”

　　　　木姜一听琉璃这样说，眼圈再度红了，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琉璃心软。

　　　　但在听木姜倒完苦水之后，琉璃却没有立即出言劝她，而是拉着她站起来道：“木姜姐，你跟我来。”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我能去吗？”

　　　　今晚琉璃回来玉兰就一直有些尴尬，见琉璃拉着木姜要出去，连忙拽住她的袖子。

　　　　玉兰的舅舅是她唯一的亲人，但那人不但是个赌棍，还是把她卖来这里的混蛋。也许是因为这个，玉兰文静但心思有些重，小心眼挺多。

　　　　琉璃并不介意她之前装作不认识自己的行为，朝她笑道：“当然可以，槐香也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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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红鲤鱼

　　　　藏香阁是一栋五层高的阁楼，西侧临水，东侧临街，北侧则是一座大院。仆役、管事、还有琉璃这些正在培训的少女，都在大院中住着。

　　　　此时已是亥时末，藏香阁的五层阁楼中笙歌欢语，歌舞升平，热闹浮华。喧嚣之下，更显得后院凄清冰寒。

　　　　四月初，夜晚还有些凉，房间里另一边大腹便便的富贵商人，被几名花枝招展的姑娘簇拥着，已是喝得两眼昏花。

　　　　但另一边，却只有一人白衣乌发，以手支颌看着窗外，眼底那一抹暗蓝透着几分不屑和嘲讽，正是先前被琉璃学去了几分风姿的公子哥。

　　　　这地方真是无趣，还是快些拿到东西，去地界天寻人是正经

　　　　他正这般想着，视野中多了四个人影，他下意识的去看却是轻咦一声。

　　　　那四人中的一个穿着蛋壳青的襦裙，清雅的像朵小白花，另外三个都穿着简单的白裙，梳着丫髻。

　　　　君钰的视线落到其中一个头梳丫髻的身影上，她手里端着一只木盆。

　　　　这四个女孩偷偷溜到河边，那端着木盆的少女从盆里抱出一条尺长的红鲤鱼。

　　　　“小咸，你把这鱼偷出来，厨房不会发现吗？”

　　　　“不会，反正咱们留了银子。红鲤鱼和其他鱼不一样，它灵性大，是水族里的王。你们看年画上画的都是红鲤鱼，而不是其他鱼。”

　　　　“那不是还有红锦鲤吗？”

　　　　“同一种族里的异数，才说明它与众不同。来，你们都来摸摸它的头，你们救它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它来说却是重生。更何况它一肚子鱼子，成千上万的生命，都因为你们而获救，你们都是女英雄呢。”

　　　　“嘻嘻，我也是女英雄了！可是我不敢摸。”

　　　　“没事的，它知道我们要救它，你看它这会儿多乖，动也不动。”

　　　　“真的哎，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木姜，你也来摸摸，让它带着你那些不开心走。”

　　　　“真的可以吗？”

　　　　“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啊。”

　　　　穿襦裙的姑娘伸手摸了摸鲤鱼，但动作谨慎小心，好像生怕自己的衣裙被红鲤鱼弄脏。

　　　　倒是那抱着鲤鱼的少女，毫不在意自己沾了一身鱼腥，抱着鲤鱼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君钰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见她又摸了摸鱼头，声音低而轻柔，轻易就被揉碎在夜风中。

　　　　“救你是上天赐予我们作为一个人，所应有的善良本能。如果你感恩，请你有朝一日脱掉鱼身后，和我们做一样的事，走正道，维护正义，这就是最好的报答。走吧孩子，祝福你。”

　　　　穿襦裙的姑娘听着这话似有些发怔，另一边的少女已将手一松，红鲤鱼跃进河水中，打起一朵浪花。

　　　　随后便见那少女起身，身姿在黑暗中挺立如松，带着另外几名少女合掌道：“愿此功德回向给我们的历代父母、亲朋好友，一切想做善事却不能做的众生。愿这河水变成甘露水，清洗所有的鱼，还有我们的身心，消除一切烦恼”

　　　　君钰猛地扒住窗框，脑海中某个早已遗忘的片段忽然闪现

　　　　“你要怎样才肯给我？”

　　　　身穿九彩暗花云锦宫装，头戴晶丝宝冠，贵气逼人的小女孩眨着亮晶晶的凤眼问道。

　　　　“这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除非除非你把你头上最大那颗香云宝珠给我。”

　　　　十一二岁的男孩正是淘气的年岁，他手里抓着一只刺猬正准备把它丢进水里。

　　　　没想到小女孩二话不说，摘了头上最大那颗价值连城的香云宝珠，“给你。”

　　　　“你你真要换？就这么一只不值钱的刺猬？”男孩惊讶的睁大眼。

　　　　“没什么值不值的，生命贵重，救命不需要任何理由。”

　　　　小女孩笑着把宝珠塞进男孩手里，“好哥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对这儿不熟，你帮我送它去个安全的地方吧。”

　　　　男孩翻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眼底那一抹暗蓝也有了点温度。

　　　　族中其他孩子，都不太喜欢和他一起玩，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好哥哥”呢，感觉还挺不错。

　　　　“你是明家的小姐？”

　　　　“不是，我是来走亲戚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光荣的任务我可是交给你了，不准阳奉阴违哦，不开心的时候，放生最有效了，祝你烦恼尽消”

　　　　眼见那四个女孩互相嬉笑着离开了，君钰收回神思，抬手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