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石壁上的透气孔洒落进静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皇甫焱姿态优雅的起身，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银心白丝草果然奇妙，他这一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从未如此凝注，修炼的效果更是成倍增长。原本他就另有提升修炼速度的秘法，现在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一个长着白胡子的元婴，从他身体中钻了出来。仔细看去，却是个白胡子老头。
这白胡子老头一出来，皇甫焱立即神态恭敬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昨天我就觉得您有些不对劲，但您不说我也不敢问。”
白胡子老头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低声道：“焱儿，我们恐怕缘分尽了。”
皇甫焱吃了一惊，但不等他说话，那白胡子老头却继续道：“人死了，很多东西自己也就明白了。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死了就是死了，没可能再重塑身体。生命只有一次，这才是它的可贵之处。至于什么元婴夺舍，那根本就是邪术，就算能够强抢一具身体，也不过是活在一堆死肉里。”
“师父你……”
“没错，我以前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为了躲开鬼差的追捕，和那些专门捕捉元婴修炼邪法的魔修，把自己封印在封魂珠里。而你之所以能解开封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机缘，而是因为你我气息相合。
我培养你，也无非想等你修为再强上些，就用那夺舍的邪法。虽然会变成一个恶心的半死人，但起码还能苟延残喘，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找到什么复生的法子。”
皇甫焱此时已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他十岁偶然在皇宫秘道中，捡到那枚封魂珠，解开其中的封印，他就与这白胡子老头生死与共。
他是将他带进修真世界的人，也是他最为信任的长辈，也是他最最感谢的师父，可今天，这个人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他夺舍，这……这让他怎么接受？！
“焱儿，”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却多了轻松，“放心吧焱儿，我所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了，今天我就要走了。如果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的话，我就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师父。”
“师父？”皇甫焱喃喃的念了一声，之前种种被欺骗的忿恨，也在那句“今天我就要走了”说出之时，悄然散去。
就算被骗了，可是……这几十年的情分，又怎么是一句话便能抹杀的？
“师父，你要走？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皇甫焱问得急切，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傻孩子，我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白胡子老头很欣慰的笑了，“我要去找昨天陪着你的那个女娃娃，二十多年前大概她还小，倒让我给错过了。”
“琉璃？”皇甫焱一愣。
“嗯，有些东西，人死了才能看得清楚。我也算托了你的福，不然还不知……哦，泄露天机的话，我不能再说，为师把所有有用没用的东西，都留在封魂珠里，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为师这就走了。你我若有缘，以后还能再见……”
白胡子老头说到后来，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兴奋模样。皇甫焱还想再叫他一声，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却忽然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师父？师父……”皇甫焱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低声叫了几声，但却再没有人答应。
在洞府中失魂落魄的坐了整整三天三夜，皇甫焱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步履缓慢的走出洞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已经想清楚了，师父走的时候既然那样开心，他作为弟子当然要为师父高兴。更何况，这样一来，他也躲过了那有可能的被夺舍。
这样的结果，无论对他还是对师父都是最好的，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修真一途，本就是孤单寂寞的，缘聚缘散自有定数，他又何必太执着？
不过……要找机会见见琉璃。
想到这里，皇甫焱心里不禁有些热热的。
*********
整整三天，琉璃没进过神龙佩里，也再没和明心道君说一句话，也再没和老铁翅说一句话，也再没和猴脸或是长毛短毛，或是别的其他人说过一句话。
可今天……
这几天在外面，琉璃始终没有睡过，这会儿她刚被老铁翅从小青峰接回来。原本就没几分好颜色的脸，现在更多了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有了浓重的眼圈，看起来好似更瘦了几分，当然，比之前也丑了些。
从老铁翅身上下来，琉璃突然轻轻摸了摸他的翅膀，“老铁翅谢谢你。”
“琉璃你肯说话了？”老铁翅本以为，她还要继续和明心道君冷战下去呢。
“唉……”琉璃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了三天，道君也没个表示，估计我再等也没什么结果。算了，还是我先去找道君说吧。”
老铁翅眼角抽了抽，听完琉璃的话，他怎么觉得和琉璃比起来，明心道君反而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就在老铁翅纠结时，琉璃已经走进了洞穴。来到那道石门前，她没精打采的靠在石门上，“道君，我们别这样了，我错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也没听到明心道君的神识传音，琉璃翻身趴在石门上，又道：“阿墨，我错了，你开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琉璃也不恼，又道：“阿墨，虽然不知道你在恼我什么，但下次我要是再和人出去，一定先回来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想要我的梳篦，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干嘛要让老铁翅强抢？我不理你就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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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秃毛野猴子
这次琉璃等了片刻，终于听到明心道君闷闷的声音，“阿璃……你到神龙佩里好好睡一觉吧，玄墨他……很想你。”
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蝇，如果声音不是在自己脑中，琉璃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石门打开，琉璃走进去，却没有立即进入神龙佩，而是拿出一把小梳子，来到明心道君身后，“阿墨，以后我给你梳头吧。我现在也不会干别的，只能帮你做这些。”
略深的冰蓝色头发，并不如琉璃的头发摸起来那样顺滑，而是稍显干涩。琉璃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遇到打了结的头发，也是耐心的一点点梳顺。
明心道君没说话，可他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
还记得那时候，琉璃也是这样给他梳头。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别人，当做稀世珍宝一般用心对待。虽然他也知道，琉璃对屋外的桃花树，未必就比对他差……
给明心道君梳完了头，琉璃微微喘了口气笑道：“好了，阿墨你送我进神龙佩吧。”
依旧是那泛着淡淡蓝光，清澈见底的水潭，可这次琉璃一进来，就发现水面上浮着一些晶莹的蓝球。那些蓝色的球，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冰晶，一边缓缓转动，一边还在往外冒白雾。因为有了这些蓝球，水潭看起来更漂亮了。
“阿璃……”
琉璃转身，黑龙玄墨已经在老地方放好了莲花床，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看着一颗心就不自觉的软了。
琉璃连忙提着裙子从水里跑出来，用玄墨教过的驱水术，把身上的水祛除干净，才脱了外衣跳到床上，抱住玄墨的脖子，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玄墨，我好想你。”
玄墨翻了个身，把琉璃带得趴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用两只爪子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闷声闷气道：“道君把你那个海棠花梳篦拿走了，你是因为舍不得才生气吗？”
琉璃懒洋洋的趴在玄墨身上，“我是气他莫名其妙。我一回来他就让老铁翅把我的梳篦抢走了，我去问他，他还一句话都不说。”
“那说不定他不是在针对你呢。”玄墨的声音没那么闷了，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
琉璃也不算太笨，立即明白的他的意思，“你是说道君那么做，是因为梳篦是皇甫焱师兄送我的？原来他不喜欢师兄啊，那以后要是师兄再给我东西，我就藏起来好了。”
玄墨：“……”
“阿璃？”玄墨还想和琉璃再说几句话，但再看她，她却已经睡着了。
白光闪过，黑龙玄墨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白衣年轻人。
柔亮的墨发垂至腰间，最简单不过的黑与白却勾勒出一幅勾人心魄的清滟墨画，只是头上那一对黑亮亮的小龙角，平添了几分少年青涩。他身上萦绕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显得有些飘渺虚幻。
把琉璃抱到莲花床上，玄墨一手支着头，慵懒的在她身边躺下。如同新墨染就的一双水亮杏眼轻轻眯起，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她便显出了真容。
“都把你变成那副丑样子了，没想到还这么招人。看来等你醒了，还要再把你变一变。”
玄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住琉璃的脸，“让你气我，哼，你其实是在外面睡不着吧，还非说是因为我要你回来睡。我还说过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呢，怎么没见你听话？吃了块豆腐疼了半天肚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睡梦中的琉璃被他捏得疼了，小声哼了哼，缩进被子里。
玄墨却不肯放过她，隔着被子拿手在她腰上一下下的戳，“皇甫焱就那么好？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你也不看他那一双眼，分明就是个轻浮的家伙。还是你觉得他长得好？我告诉你，皇甫焱在人界虽然算是顶尖的俊，但跟我比起来，丑得像只秃毛野猴子，所以不准你喜欢他，听见没？”
琉璃在被子里扭了两下，卷着被子往远处滚了滚却依旧没醒来。玄墨看到她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又心疼起来，也没再去扰她睡觉，将手枕在脑袋下面仰面躺下。
过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玄墨突然感觉脖子里痒痒的。睁开眼却见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又滚了回来，但也只是老老实实的挨着他。
玄墨心里一软，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拢好，自言自语的低笑道：“看来你还真愿意挨着我睡。你对我就这么放心啊，也不怕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吃了你……”
十二天后
“阿墨，为什么我非要这么做？很别扭啊。”桃花林里，琉璃别别扭扭的用手挖着鼻孔，委屈的看着一旁靠在一棵桃花树上，笑得满树桃花都簌簌往下落的黑龙。
“哎，别停下，记得挖鼻孔的时候，要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来，这样……噗――哈哈哈哈哈……”
琉璃微恼的把手拿下来，揉揉自己被弄疼的鼻子道：“你就是故意寻我开心的吧？”
“是……不是，我是为你好啊，你别走，你又忘了走路要弯腰缩胸……”玄墨一边笑着一边喊道。
“才不是呢！”琉璃站住转过身来。
玄墨终于止住笑，轻咦一声。琉璃抬头看看天空，不太确定的说：“阿墨，你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每次修为提升，我都会做很多梦。有些东西我觉得，它们原本就在我的脑子里。而且似乎每次想起来些东西，我的修为就能提高些，或者说修为提高，我就能想起更多东西。
第一次进到神龙佩里，我醒来脑子里净是什么六道，什么因果的。第二次道君关我进来，我梦见有个人抱着我在天上飞，我特别开心，一直叫他爹爹。只可惜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等我醒来就是炼气期了。
而这次，我梦见自己好像只是刚出生的模样，眼睛还没睁开，但有个人抱着我对我说：‘小莲花又把爹爹忘了？’”
………………………………
055 孤立
琉璃说到这里眼睛一红，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阿墨，我想……去找爹爹，可是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忘记他，他……他不要我了？”
玄墨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把她围到自己的身体中，看着她脸上的泪从下巴滴落，化作一朵朵小小的六色火焰，安慰道：“你不是已经想起爹爹了，而且你那一觉醒来，修为不也提升到筑基期了吗？等你修为越来越高，就能想起更多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你爹爹在哪里了。阿璃这么乖，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玄墨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幼年时琉璃是意外来到龙族的。虽然也忘记了回家的路，但起码那时候，她还记得很多东西，修为也是真仙。
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凤凰的眼泪，但不得不说，凤凰的眼泪很美，那一朵朵小小的火焰，看起来像是一个个精灵。
琉璃还在哭，玄墨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揪紧了。
无奈之下，将她一卷，爪下云雾顿生，眨眼间已来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果然，琉璃一看到这棵梧桐树，就扑过去抱住，没过一会儿就不哭了。
琉璃抱着树发呆，玄墨干脆将她与树一起用身体围了起来，声音温柔的问道：“阿璃，你都想起什么了？”
“很多事，但都是断断续续的，大部分都是梦到很小的自己，梦到漂亮的梧桐树。挺早的时候，还梦见和爹爹一起吃饭。
我顽皮，把菜都搅在一起，爹爹拿小勺子敲我的手，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梦见爹爹坐在树上，看我在梧桐树上走，说走路要笔直，腰不能弯背要挺直，我走的不好他就用树枝敲我的腿。”
琉璃说着说着变得一脸落寞，“只可惜我在梦里面个子小，爹爹抱着我的时候，我又在看别的东西，到现在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头发是翡翠色的，特别漂亮。他也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小莲花’。阿墨，我是不是莲花变成的洪荒异兽？”
“啊？哦……可能吧。”玄墨敷衍了一句，刚刚他却是被琉璃的话勾起了回忆。
幼年在龙族，根本没人管他，虽然学堂里什么都教，但碰上琉璃他才明白，被精心教养出来孩子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的他和琉璃比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孩子，哪怕只是站在琉璃面前，都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虽然他似乎天生就明白如何优雅精致，但在见到琉璃之前，这扇门却是半关着的。
这也许也是他喜欢琉璃的原因之一。虽然遇到琉璃之前还有些懵懂，但他到底是个讲究的，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一个吃起饭来呼呼噜噜的家伙，虽然他挺想看琉璃那样吃饭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现在他还正在想办法，把琉璃教育成这样。
毕竟有时候吸引别人的，不一定是外貌，一个人的言行，很多时候比外貌更吸引人。像琉璃这样，就算被他变得身长腿短，可只要往那里一站，依旧给人亭亭玉立的感觉，这样可不好。
时隔几天再回到小青峰启蒙堂，琉璃一走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
虽然她的蒲团还在原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蒲团都不见了。只剩下她的蒲团孤零零的，像是一片水域中的一个孤岛。
她抿着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不时有人小声在说着什么，可她一看过去，那些人就立即停止了交谈。除此之外，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不时有人打量自己。
不过几天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她来得不早，很快讲课的筑基期师兄就来了。开始上课，她便抛开想不通的事情，专心听课。
一堂课过去，琉璃回头，想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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