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仙途- 第34部分

　　　　伸手把琉璃拉起来，明心道君道：“你之前不是说，已经把那些笔记都背熟了吗，去申请道法精讲班的考试吧。”

　　　　琉璃愣了下，她原本打算回来之后，在启蒙堂弄个小团体出来。她的修为现在已是筑基期五层，多少也有了些底气。但若是去了那道法精讲班，可又要变成垫底的了！

　　　　但明心道君既然已经发话了，她也只好去考试。

　　　　琉璃是苦着一张脸去的，回来的时候脸上更苦了。

　　　　老远看到明心道君坐在一处飞桥栏杆上，一腿垂下一腿曲起，手持一竹竿，鱼线高高垂下落在下方的水潭里，正在悠闲的钓鱼。而在他旁边，小七也学着他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竹枝。

　　　　离得远，明心道君眉眼有些模糊，他又是坐着，完全弥补了身高的缺陷，只余全然的谪仙清雅。

　　　　琉璃盯着看了片刻，正准备溜走，明心道君却将竹竿一挑，一尾浑身灿银的鱼儿，在空中弹跳了下，又重新掉入水中。

　　　　下一刻明心道君的声音就远远传来，“阿璃，你往哪儿去？”

　　　　琉璃的脸有点红，“阿墨，我没考过。”

　　　　丢了鱼竿，明心道君御气飞行来到她面前，“怎么回事？”

　　　　“阿墨，你没说这是笔试。”

　　　　明心道君一愣，“你不会写字？”

　　　　“会写，但出题的师兄说看不懂我写的字。pbco

　　　　“……”

　　　　明心道君拉起琉璃，直接回了她的梧桐小筑。琉璃这小楼中，一楼是大厅，三楼是她的卧房，二楼则设了书房和杂物间，偏偏没有修真者必备的静室。

　　　　明心道君带琉璃进了书房，这里笔墨纸砚都是备好的，明心道君拿一支笔蘸墨递给琉璃，“写几个字来我看看。”

　　　　琉璃别别扭扭的，在雪白的纸上只写了半个字，明心道君就看不下去了。

　　　　想当年琉璃那一手字何其漂亮，现在看她拿笔的姿势，真是……惨不忍睹。凤凰这物种果真麻烦得很，这失忆也当真是不掺水，某些人现在连笔都不会拿了。

　　　　“行了，我还是……先教你拿笔吧。”明心道君道君说着另拿了一支笔，“你要让五根手指，力量均匀的作用在笔杆上，而掌心则是虚空的。”

　　　　空着的另一只手中，转眼多出一个水球，明心道君握住琉璃的手，把水球塞进她握笔的手中，“写吧，不许用灵力，水球不许掉。”

　　　　琉璃已是个筑基期修士，论起灵力多少来，恐怕化神期修士都比不过她。但她却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精神力弱，二是力气小。

　　　　精神力就不说了，力气上，如果不使用灵力，她甚至和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娇女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琉璃的手就酸了，手里的水球一个不留神也掉了。明心道君捡了水球，又塞进她手里，叹了声，“你这样可不行，我竟不知道你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

　　　　琉璃也不说话，握着水球继续写了几个字，水球便又掉了。一中午时间，那水球不断的掉落。到了后来琉璃看到那水球，目光就往回缩。

　　　　明心道君心疼她，又想着如果真的算起来，她涅槃后重活一遭，连百岁都不到。记得他自己在二百岁之前，也是没耐性的很。

　　　　想到这里，明心道君更觉得心疼，一边拉着她的手揉着，一边道：“还是等等再教你写字吧。”

　　　　琉璃却摇摇头，“大家都能写，我也能写，阿墨，能不能把水球黏在我手里？”

　　　　“那可不行，黏在手里感觉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明心道君眼睛一亮，手中多了一只雪白的蛋，大小和那水球一致，“你握着这个。”

　　　　果然，握着这只雪白的蛋，琉璃就是手再怎么抖，也再没让它掉过。明心道君看她战战兢兢的写字，笑容缓缓。

　　　　他早该想到这一招，以琉璃的性子，握着这拥有生命的蛋，她就算整只手都麻掉，也不会将它摔了。

　　　　站在琉璃身边，明心道君在另一张纸上工整的写了几个结构简单的字，然后叫住她，“先照着这几个字练，一个字一百遍。”

　　　　琉璃歪头看了眼，只见那几个字虽然简单，但由明心道君写来，乍一看潇洒俊逸，细看又显得骨力遒劲，气概凛然。简单的几个字，却是让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差距如此巨大，琉璃却拿了个小筐，垫上柔软的手帕，把蛋放好后，抿着唇将自己的袖子往上一卷，又拿起笔把蛋塞进自己手里。

　　　　看着琉璃眼中似乎燃着火焰，明心道君轻笑一声，绕到她身后，轻松将她的小手握于手中，“先跟着我写一遍，仔细感觉各个笔画都是如何用力的。”

　　　　琉璃没有回头，但却用力一点头。

　　　　明心道君的手依然是那样冰凉，琉璃抿着嘴唇，细细感受着那将自己的手全然包裹的大手，在一笔一划间的细微力度。

　　　　温热，沿着手背与手心相贴之处，一点一点暖到心窝，身体似乎也恢复了正常活人所拥有的柔软……

　　　　淡淡的笑意在唇边绽开，明心道君一边继续写着那一个个结构简单的字，一边歪头去看琉璃的侧脸。见她面容严肃，眼睛死死盯着笔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一只耳朵，“写字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放松些，你一定能写好的。”

　　　　琉璃身体一僵，过了片刻转过头来，眼睛有点红，“阿墨，我连写字都要你教，是不是……特别没用？”

　　　　明心道君一愣，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琉璃这一转眼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琉璃却是把手中的蛋放到一旁，低着头道：“我知道自己很麻烦，似乎经常会把一切都忘掉，什么都要人重新教。阿墨，你说……我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才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琉璃的声音完全湮没在抽泣声中。
………………………………

095　无怨可报，惟愿努力

　　　　明心道君心里一抖，他知道现在的琉璃是孩子心性。而孩子最害怕的，就是被父母抛弃！

　　　　来历不明，亲人无处可觅，又吃了那么多苦，长久以来都要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这样的苦，明心道君又如何不知？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

　　　　父亲是神龙一族的龙皇，母亲是天界某天国的绝色公主，这样的出身听起来似乎荣耀尊贵。

　　　　可实际上，他的母亲，一个生活在第六重天的天人公主，在他父亲看来，不过是个蝼蚁。而他，连木属性都没遗传到的一条杂种水属性黑龙，本也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父亲将他带回神龙界，就将他忘到了脑后。而母亲呢……他至今还记得，母亲看见他作为一条小黑龙破壳而出时的尖叫声。

　　　　若非后来遇上琉璃，现在的他，谁知道会变成如何模样？

　　　　至于琉璃，他知道她没有母亲，父亲……似乎对她挺严厉，大概也不是亲生的，现在她落到如此的地步……

　　　　手指收紧又张开，按上琉璃的肩膀，正想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却见琉璃快速的用手掌在自己脸上抹了抹，转过身来望着他的眼睛道：“抱歉，我刚刚突然就……我没事了，阿墨，我们继续写字吧。”

　　　　明心道君看了她片刻，缓缓蹲下将她搂住，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道：“阿璃，你不用和我说抱歉。只要你想，就算你忘记怎么写字一千次一万次，我也愿意教你一万零一次。你爹爹也一定是这样。”

　　　　琉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没关系的，其实我刚刚想，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我真的被抛弃了。可是……父亲将我带到这个世上，我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赐予的这个身体之上，生身之恩已是无以为报。现在我虽然很没用，但我愿意努力，哪怕我只是一点火星，只能亮一瞬间，我也要竭尽全力的发光发热。”

　　　　明心道君愣住了。就在他怔愣之时，琉璃突然搂住他的脖子，“阿墨，谢谢你，我在这里所有的幸运，大概都是为了与你相识。虽然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可是我――”

　　　　“阿璃……”

　　　　情不自禁的把怀里瘦小的身体抱得更紧，明心道君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声音中也带出几分鼻音，“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只希望你……”

　　　　只希望你以后不怪我……

　　　　说不出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重，却依然不想将它丢弃。分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根本就是自私，但却无法放手。

　　　　明心道君只能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欺骗自己这样是为了琉璃好……

　　　　……

　　　　写字这件事像是激起了琉璃的斗志。

　　　　从明心道君教她写字那天开始，她在神龙佩中一醒来，就带着白蛋去练字。明心道君要她每个字写一百遍，她却认认真真每个都练上九百遍。三百遍大字，三百遍中字，三百遍小字，如此这般练完一个字才肯再去睡觉。

　　　　看她如此，明心道君终于明白，她曾经那一手好字是怎样练出来的了。

　　　　琉璃这般废寝忘食的练字，明心道君看了一段时日，突然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就算急着要写出一手好字来，也不是这个练法啊。如此看来，她在万仞峰那二十年想起的东西绝不会太少，放在以往，她大概也没这样的耐心。

　　　　琉璃想起的东西越多，明心道君期待的同时，心头也有些惆怅。等他发觉时，却是一翻白眼，把那份颇似“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诡异惆怅丢到脑后。

　　　　这天琉璃刚睡醒，抓抓头发随手一束就要去练字，明心道君却把她从神龙佩里弄出来，直接推进梧桐小筑的三楼，“快把你自己收拾收拾，我带你去拜师。”

　　　　琉璃这些天满脑子都是那些字，连梦里都是满地乱蹦的笔墨纸砚。在自己的房间里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明心道君说了什么。

　　　　她要拜师了？她要有师尊了！

　　　　琉璃猛地跳起来，她放在储物手镯里的衣服，连带那几件门派道袍都已经旧了。这房间她其实从没住过，但体贴的老铁翅应该会把她的衣服放进来。

　　　　果然，她很快就找到了专门存放门派道袍的柜子，从中取出一套崭新的换上，又将头发中规中矩的梳成道髻，插上一根通体无花纹的白玉簪，至于脸……反正再收拾也就这样了。

　　　　收拾好的琉璃一出门，门外的明心道君看了她两眼不置可否，拉着她踩上青光飞剑。

　　　　带着琉璃即将抵达首座太上长老所在的太虚峰时，明心道君突然开口，“舒觉道人给你炼的那把飞剑一直在我那儿放着，等回去我教你御器飞行。”

　　　　明心道君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琉璃虽然觉得奇怪，但却沉浸在即将有师尊的欣喜中，完全没在意，更不知道明心道君这样主动教她御器飞行，根本就是出于愧疚心理。

　　　　因为明心道君清楚，他让琉璃拜长修道尊为师，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其实……

　　　　明心道君虽然不经常来太虚峰，但这里认识他的却不在少数。只不过，他“美名”在外，所以大家见了他，辈分低的行个礼，辈分高的点个头，谁也没自寻烦恼的开口与他说话。倒是跟在他身边的琉璃，屡屡被人盯着看。

　　　　琉璃也不在意这些，面带微笑大大方方的让人看。谁要是伸手对她指指点点，她就转头对人笑笑。无形中倒让人对她印象颇好。

　　　　明心道君领着琉璃一路走到一处山谷入口，只见道路两旁立着两只白石仙鹤，一只青角羊正懒洋洋的卧在一旁，正是二十年前琉璃见过的那只。

　　　　“我来见师尊。”

　　　　明心道君这话实在是简略，可即使如此，青角羊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眼前这位不是假冒的吧，明心道君从来都是直接出入师尊洞府的，什么时候会和他说话？

　　　　倒是琉璃，毕恭毕敬的向青角羊行礼道：“谢过前辈先时照拂。”
………………………………

096　修真何为真

　　　　青角羊还在为明心道君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事愣着，没注意到琉璃在向他行礼。明心道君便有些不快，盯着它看了几眼，只把它看得头皮发麻，更不晓得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这个煞星。

　　　　云天宗内老一辈都知道这青角羊是个煞星，然而青角羊却知道，眼前这门中弟子，从未真正见识过其手段的“冰仙人”，才真是个煞星！

　　　　正被个煞星盯得全身僵硬时，煞星却又开口了，“我家琉璃给你行礼，你为何不理她？当真不怕折寿？”

　　　　啊？

　　　　啊！

　　　　青角羊这才一转头，终于看到了明心道君身边的琉璃，慌不迭的低头道：“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明心道君这才满意了，领着琉璃径直往长修道尊焚香讲道的讲坛去了。等他走远了，青角羊长长舒出一口气来，表情却是古怪异常。

　　　　歪头看看明心道君离去的方向，青角羊心里直琢磨，事实比传言还夸张，但它倒是觉得琉璃多半是明心道君的私生女。若两人真是那种关系，明心道君的口味还真是……可话说回来，就算是明心道君的私生女，这口味也有些……

　　　　见到长修道尊时，道尊面前正站着两男一女，皆是面容精致。尤其是那唯一的女子，看起来十**岁的年龄。轻轻巧巧的站在一旁，穿着和琉璃一模一样的白色道袍，却如同娇花照水，说不尽的娇弱怜人。

　　　　察觉又有人来，那女子抬起一双如同含了一汪水的杏眼将人一看，便叫人骨头也像是轻了几分。

　　　　当然，这美人看的不是琉璃，即使如此，琉璃也受了波及。但她想的却不是这美人长得如何，却是直觉这美人是个麻烦。

　　　　至于那美人正眼看的明心道君却是目不斜视，带着琉璃直接来到长修道尊面前，极简单的行一礼道：“师尊。”

　　　　一旁的美人见明心道君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眉头略皱，又看了一眼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才又目光下垂，白皙的脖颈在深棕色秀发的衬比中，娇嫩得像是杏仁豆腐。

　　　　然而，就在她觉得自己此次拜师胜券在握之时，突然听明心道君道：“师尊，我听说你今天要收徒，便把琉璃带来了。琉璃是火系天灵根，天资绰约，修行踏实努力，又十分伶俐乖巧。让她入别人门下，我实在不放心，想来也只有师尊这样德行兼备，修为精深才好教导她。”

　　　　琉璃听得呆了呆，心想自己真的有明心道君说的那样好？

　　　　长修道尊却比她更呆！

　　　　想当年明心道君自己拜师，都未曾说过这么多个字！

　　　　明心道君当年虽拜了师，却好似勉勉强强，此后更是对他不冷不热。偏偏长修道尊看到自家徒弟那谪仙气度，不但生不起气来，反而还有几分与有荣焉。更何况这徒弟也真是给他长脸，他这首席太上长老之位也是越坐越稳当。

　　　　只不过，他这好徒弟领来的丫头……长得虽不至于特别丑，但也太平凡了吧？

　　　　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美人白秀儿，再看琉璃，高下立判。

　　　　“明心，琉璃虽然也不错，但――”

　　　　“琉璃，还不快见过师尊。”

　　　　“弟子见过师尊！”

　　　　长修道尊那个“但是”的“是”还没说出来，琉璃就稳稳当当的朝他一拜。长修道尊眉头一皱，正有些不快，却又见明心道君唇角微勾，竟然……竟然笑了……

　　　　“冰仙人”明心道君从来坚冷如冰，话尚且不肯多说一句，眼神尚且不肯多给一个，长修道尊是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这徒弟的笑容。

　　　　但今日今时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