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钗皱了皱眉，“渊儿，你父王纵有千般不是，也毕竟是你生父，你不可以对他有敌意，要心存敬畏，心存感激。”
天魔心道：“感激是有的，恼恨自然也是有的，敬畏可没有。这蠢男子这般对待我娘，叫我如何不恼？”
“你父王便是责打你，你也不能心存恨意，毕竟你做错了事……不能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你……打了你大娘……娘教你读书都白教了吗？”叶小钗眼圈又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天魔懊恼无比，“这样的婆娘你还要我尊敬她？”
叶小钗缓缓蹲下身来，双掌捧着天魔的小脸蛋，“你擎天哥哥对你可好？”
天魔皱眉道：“二哥自然是很好的，他对渊儿的好，渊儿记在心里呢。”
叶小钗叹了口气，“你大娘是擎天的生母，你打他母亲，你可考虑到他的感受了吗？你让他此后如何再来爱护你？”
天魔愣了，“娘……这个我可没想过……”
叶小钗轻抚天魔的脸庞，“儿子，人，不能太任性妄为，你是顺了自己的意气了，却不知这样会伤害到别人吗？只顾自己痛快，却不顾他人苦楚，这叫什么？是自私。”
一瞬间，天魔感觉自己的耳朵根一阵发烧。
叶小钗轻轻搂着天魔的头颈，“儿子，做错了事，要自己承担后果……但是你还小，如果……”
叶小钗忧虑地往王府中庭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魔道：“娘，如若父王要责打我，我乖乖让他打就是，你不必担心，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扛得住打。”
一瞬间，叶小钗肝肠寸断，“孩子……如若是一顿打那便罢了……娘是怕……”
天魔道：“娘你别怕，难不成还能打死了我？不管怎么样，这黑龙王也是个要脸面的人，打死自己儿子他也怕骂名的。”
叶小钗努力忍着眼泪，“渊儿，有时候说你不懂事，你还真不懂事……可有时候，你又懂事得让人担心……”
天魔看着叶小钗的泪眼，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娘，你不是说累了吗？我们回去休息吧。”天魔不忍直视叶小钗的眼睛，因为他在叶小钗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难不成这黑龙王真会打死了我？”天魔心下嘀咕，“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叶小钗缓缓站了起来，握着天魔的手，“渊儿，不管你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答应娘，不要仇恨任何人，仇恨是魔鬼，它会毁了你。”
天魔随意附和了两声，心下微微有点沮丧，“打我便打了，可别累了我娘……这转生为人真是麻烦，放在以前，什么人爷爷打不得？”
“娘，你们这是上哪里去了？”龙化及做完功课，不见叶小钗母子两个，已经在北苑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了大半日。
叶小钗道：“渊儿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带他瞧病去了来着，化及肚子饿了吗，娘这就给你们做饭去。”
龙化及瞪着天魔，“红光满面的，我怎么看不出你有什么不舒服？”
天魔嘿嘿坏笑，“没事，练功岔了气。”
龙化及道：“真不知你练的什么功，神神秘秘的。”
天魔翻翻白眼，“你呢？一天到晚打坐冥思，也没看你练出个屁来。”
龙化及自知龙在渊嘴上凶恶，自己吵他不过，也就不去理他，“娘，我来帮你吧。”
叶小钗并没有答话，好像丢了魂一般。
天魔看在眼里，心中难过，“我这般不顾一切闯下了祸，难不成会累娘被赶出王府？”
龙化及回头看看天魔，见他怔怔发呆，不由好笑，“你这小子惹娘生气了吧？”
天魔缓缓道：“我闯祸了，将东苑的打了。”
龙化及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把东苑的谁打了？”
天魔道：“东苑还有谁值得我一顿打？二哥的亲娘……”
龙化及瞪着天魔，“你这小子也太妄为了……你想害死我们吗？这东苑的可是你能打的……这可怎生是好……”
天魔瞪着龙化及，“打都打了，你怕？”
龙化及道：“我怕，我怕你躲不过这一劫。”
天魔道：“你是怕我连累了你吧？”
龙化及霍然转过身去，“龙在渊，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拿我当亲兄弟。”
天魔微微有点后悔，嘴上却不肯让步，“我若是被毒打一顿，吃不住了，你会替我吗？”
龙化及大步离开，“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谁有空替你扛？”
天魔翻翻白眼心下骂道：“小屁孩，谁要你扛？你扛得着吗？”
叶小钗失魂落魄地做好了午饭，呆呆看着两个孩子，自己一口也吃不下去。天魔低头大啃，“多吃些，吃饱了能扛住打。”
龙化及道：“你倒是英雄了！”
天魔不语，他担心的倒不是一顿责打，而是担心娘仨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我若是再大几岁就好了，这窝囊的地方我还不愿呆呢，若再大几岁，带着娘浪迹天涯，也不见得就没有活路。”
这惹祸的胚子没有反省自己的冲动，而在寻思被赶出王府后如何找活路。
黑龙王书房。
龙战静静站立在父亲面前，一言不发。
龙天行看着自己的长子，“修行还算顺利吗？”
龙战道：“家母受辱，孩儿无心修炼。”
龙天行沉默了半晌，“你都知道了？”
龙战不语，十三岁的他站立在龙天行面前，犹如一座铁塔。
“见过你娘了吗？”龙天行缓缓道。
龙战道：“没有。孩儿不忍看。”
龙天行又沉默了半晌，“去看看吧。”
龙战依然不语，静静站立在龙天行面前，纹丝不动。
龙天行叹了一声，缓缓起身，“我要去苍龙岭了。”
龙战依然不言不语。
龙天行看着已经渐渐长大的儿子，叹道：“我不在时，长兄如父。”
龙战躬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龙天行怔怔望着长子宽厚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衰老了许多。
傍晚，黑龙王府中庭。
龙战与龙擎天默默对视。
年满十一岁的龙擎天虽不如龙战健壮，也已身高七尺。
“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先天不足，身体虚弱，你打算这么对他？”龙擎天终于开口。
龙战冷冷望着自己的胞弟，“你还有血性吗？”
龙擎天道：“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还不懂事。成年人何必一定要跟孩子过不去？”
龙战冷冷道：“不要忘了你也还是个孩子。”
龙擎天道：“在渊犯上，是应该教训，但是我不同意你的方法。一个六岁的孩子，你让他负多大的责任？”
龙战冷冷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娘的儿子还是五娘的儿子？”
龙擎天道：“大哥，你分得太清楚了，都是一家人，都流着父王的血。”
龙战冷冷看着龙擎天，缓缓吐出四个字，“长兄如父。”
龙擎天点点头，“好，我这做哥哥的没有管教好弟弟，那一百鞭由我来受八十鞭。”
龙战转过身去，冷冷道：“你的账我以后再跟你算，黑龙王府真指望不上你。”
龙擎天在原地呆呆站立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龙王府，长兄如父，在天草大陆，强者为尊。”
龙战霍然转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为了龙在渊不惜与哥哥一战？”
龙擎天缓缓道：“鞭笞一百，你明明是想要他的命，你不念骨肉亲情，又何须责怪我？”
龙战霍然一甩衣摆，猎猎生风，“那就让我来领教元素掌控者的实力！”
龙擎天道：“今日一战，不管谁胜谁败，日后擎天甘愿受罚，大哥，你出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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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兄弟
呼！龙战已经动了，右拳平肩，带着黑压压的气息直捣龙擎天左胸。
龙擎天挥袖画了个半圆，以控制风元素的法诀，借助龙战挥拳的劲风身体疾退。
呜！龙战势大力沉的后着瞬间跟进，决不允许龙擎天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
龙擎天身形一滞，被硬生生扯了回去。似有万钧引力自龙战身上发出，一心想脱离龙战近身纠缠的龙擎天心下暗惊，“大哥的实力只怕已经去到龙武宗的境界了……”
“战龙在天！”龙战爆吼一声，右膝一沉，整个身体弹射起来，拳风忽然分散，犹如数条狂舞的战龙向龙擎天缠去。
“混沌冰龙罩！”龙擎天无法可想，只得施展自己最强的防御技能。
轰轰轰……龙战狂乱的拳风撞上了龙擎天的混沌冰龙罩，两人的身体猛地拉远一丈有余。
“咦……”龙战微微惊讶，自己五成功力的“战龙在天”居然无法轰散龙擎天的防御。要知道，在天草大陆，武者对魔法师的优势可是压倒性的。只要魔法师不能脱离武者的近身纠缠，胜负应该就已决定了。
龙擎天飘然着地，浑身笼罩在亮闪闪的冰晶之中。
龙战点点头，“你的冰龙罩似乎还没有大成，如若能召唤冰龙在防护罩之外盘旋，倒是攻防一体的绝技。”
龙擎天道：“惭愧，做弟弟的天赋有限得很。”
龙战哼了一声，“别忘了你还只有十一岁！再接一招试试！”
轰！龙战马步一扎，猎猎劲风将浑身衣袍都鼓荡了起来，“看来我小瞧了这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弟了，十一岁就能驱动冰龙罩，只怕整个天草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咻……龙战的身体如弹丸一般激射……
“混沌冰枪！”
又是攻防一体的技能！一旦摆脱龙战的纠缠，龙擎天哪里还容得他轻易近身。
嘭……龙战的身体撞碎了混沌冰枪阵，就在那一瞬间，龙战看到龙擎天的周身依然笼罩在冰晶的保护之中，“施展技能时，居然防御不破……龙擎天，你藏得好深……”
冷汗自龙战的额头滑落，他似乎终于真正地认识了自己的二弟。一个能够躲在混沌冰龙罩之下施展攻击性魔法的魔法师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在这样的魔法师面前，武者将毫无优势可言。最可怕的是，这个魔法师还只有十一岁。
“战龙在天！”在愤怒之下，龙战将本来用了八成力的绝技瞬间提升到十成。这还是龙战自出生以来头一次这般不不冷静。
八股黑压压的拳风发出凄厉的龙吟之声直奔龙擎天。
轰！龙擎天的防御罩在龙战全力一击下轰然瓦解……
“战儿住手……”叶小钗踉跄几步，几乎扑地摔倒。
龙战猛然收势，缓缓站直了身体。
龙擎天一声轻叹，“大哥，好功夫！”
龙战甩了甩被混沌冰枪刺破的衣摆，冷冷道：“擎天，听说你刚刚通过了一级魔法士的考核？”
龙擎天道：“惭愧，考核的题目是火系魔法，这方面我弱得很。”
“哼……”龙战几乎又要被激得心头火起，“如若考水系魔法，大概你的导师就不用混了吧？”
龙擎天皱皱眉并不答话，“五娘，你……怎么来了？”
叶小钗定了定神，“你们兄弟俩在干什么？为什么打架？”
龙擎天苦笑道：“我们没有打架啊，五娘，是大哥要跟我切磋一下武艺。”
叶小钗点头道：“兄弟两个切磋武艺，可不能没有分寸……”
龙战对叶小钗躬身行礼，心下暗暗懊恼，“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二弟激得忘了形？连不会武功的五娘都看出来了。”
“战儿又长高了，五娘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在外面修行很辛苦吧？”叶小钗看着龙战轻声说道。
龙战道：“谢谢五娘关心，战儿不苦。”
叶小钗叹了口气，“在渊顽劣，伤了大姐，我心里过意不去，先向你赔罪了……”
龙战道：“五娘不必赔罪，一人做事一人当，在渊是黑龙王三子，犯了错，自有家法处置，还望五娘不要偏私。”
叶小钗听闻家法二字，不寒而栗，“战儿，你弟弟还小……还希望……”
龙战不语。
叶小钗皱皱眉，“那依家法，渊儿该受什么样的责罚？”
龙战道：“这家法是祖上青龙所定，冒犯父母者当鞭笞一百。在渊所作所为可不止冒犯。”
叶小钗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五娘……”龙擎天一个箭步赶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小钗。
叶小钗颤声道：“六岁的孩子……如何受得这家法……战儿，五娘给你跪下了……五娘教子无方，这一百鞭笞都由我来受吧……”
“祖宗家法，战儿不敢更改。”龙战淡淡道。
叶小钗双膝一软，“五娘给你磕头了……”
咻……龙战的身体在王府中庭消失不见，“五娘，战儿受不起这一拜。”
龙擎天皱皱眉，“五娘，起来……”
叶小钗失神地望着东苑，缓缓摇摇头，“不……擎天，五娘有错，我就在这里一步一磕头到东苑赔罪去……宽恕我那不懂事的孩子吧……”
龙擎天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叶小钗低声道：“擎天，希望你不要恼你弟弟，他还懵懂无知……”
龙擎天无言以对。
叶小钗朝东苑磕了个头，挪动双膝，又磕了一个头……
“五娘停下……”龙擎天眼眶发热，实在不忍看下去。
叶小钗凄然道：“擎天……五娘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龙擎天深深吸了口气，“五娘，你们离开这里吧……这就回去收拾一下，带在渊离开这里。一会我会过去找你，虽然我手上的钱不多，也够你们走一程的……”
叶小钗叹息一声，“擎天真是好孩子，可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在这块大陆上，我们能到哪里去？”
龙擎天跺了跺脚，“龙战，龙战……我还未败啊！”
叶小钗蓦然明白，为何这两兄弟会在此厮斗。一瞬间，叶小钗泪流满面，“擎天，渊儿有你这个哥哥，是他的福分……你不必为难了，让五娘用自己的方式去赎罪吧……”
叶小钗挪动双膝，一步一磕头……
“哎呦……哎呦……叶妃你这是干什么？”戚总管跌跌撞撞自东苑奔走而来，略微发福的身躯在夜色中一扭一扭的，显得有点滑稽。
“擎天啊，你怎么就这样看着？快扶叶妃起来啊……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戚总管气喘吁吁地跑到叶小钗身旁，伸手要去扶她。
叶小钗的额头已经磕破，一行鲜血流向嘴边，“戚总管……渊儿不懂事，请宽恕他吧……”
戚总管道：“叶妃先起来……擎天，带叶妃去上点药……”
叶小钗摇摇头，“宽恕渊儿吧……”
戚总管叹道：“王爷离开王府了，临走前说了句话‘长兄如父’……这战儿也是按王爷的意思执行家法的……叶妃你先起来……”
叶小钗流泪道：“他不肯自己动手杀了儿子，却要战儿杀亲弟弟吗？”
戚总管望望天，“叶妃，下雨了，你快起来吧，这万一……我可怎么向王爷交代……”
叶小钗摇摇头，“我要向大姐赔罪……求大姐宽恕渊儿……”
戚总管叹道：“叶妃您也别怪战儿，他是长兄，王爷的命令违抗不得。再说，戚妃现在还在昏迷中，你就是去了，也跟她说不上话。”
雨点噼噼啪啪砸下，叶小钗依然固执地挪动双膝，一步一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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