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化及站了起来，“你就是嘴上不认输。绝对不是二哥！在断崖上你也看清楚了听清楚了，那老头没有杀两个随行侍卫的打算，反而劝他们回龙吟复命，如果你是二哥派来的杀手，你会怎么做？”
天魔沉默不语。
龙化及道：“我如果是二哥请来的杀手，一定会斩草除根，这是赏金猎人的道义，不到迫不得已绝不累及雇主。”
天魔哼哼道：“可是二哥明明是他的雇主。”
龙化及笑道：“二哥不是，二哥给的钱不如别人多，所以二哥也是被暗算的对象。“天魔心里咯噔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你，明里请人照顾龙在渊，我，暗中买通你请的人杀掉龙在渊，然后留下目击者……你龙擎天就是跳进龙渊也洗不清了……够歹毒……可是这个人是谁？龙战？不对……如果是这样，这老头为什么企图制造出龙在渊在途中自己病死的假象？”
龙化及缓缓道：“要是我估计得没有错，这死老头一共收了三份钱，一份比一份多。二哥给的钱是最少的……当然我不是说二哥舍不得，是二哥自己积攒下的零花钱本就只有那么多。”
天魔瞪着龙化及，“三份钱？”
龙化及点点头，“给钱最多的，希望他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你，最好看起来是你自己病死的，因为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受不了长途跋涉病死是很正常的。这个人只想除掉你，不想祸及二哥。给钱第二多的，是你和二哥共同的敌人，杀掉你，再把麻烦引向二哥，一石二鸟。其实我们只要想想结果对谁最有利，就能猜出另外两个付钱的人是谁。”
天魔又沉默了。
龙化及道：“可惜执行出价最高那个雇主的计划失败了，被你识破了，所以这老头转而实行第二计划，收了钱，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总得完成其中的一个委托，这大概也是赏金猎人的道义。”
天魔吐出了一口气，一切困扰似乎都解开了，龙化及的推断有理有据，同时天魔又感到暗暗心惊，“我这三哥才真是不得了，才六岁多一点的年纪，居然有这么聪明的头脑，想想我拥有记忆已经很多年了，经过那么多的风浪，居然看不穿这其中的假象，难道我真是枚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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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护送
天魔良久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如果你推断的都是对的，那现在二哥龙擎天的处境真是大大不妙，二哥受到牵连，娘同样无依无靠，我们还是必须回去。只有我们回去，二哥才有可能洗脱暗杀弟弟的罪名。”
龙化及也沉默了很久，“不行。不能回去。以二哥的聪明，他自然会有办法保护自己，你我若是回去，只怕还没有踏入龙吟，就会有比那老头更厉害的赏金猎人来加害我们，到时候才真是死无对证，你若被害，要娘如何活下去？相反，如果我们平安到达落月，二哥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他依然能关照娘。所以，我们必须去落月，而且必须尽快平安到达。”
天魔叹了一声，“去不了了。”
龙化及问道：“为什么？总有办法的。”
天魔无精打采闭上眼睛，“公函还在侍卫身上，我们就算到了落月，也无凭无据。”
龙化及微微一笑，“幸好我提前想到了，在冲过去扛你的时候，顺手将地上的公函也带走了。还好，落入江中，这公函也没有丢。”
天魔纳罕地看着龙化及，“那么危险的时候，你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龙化及道：“我是你哥哥，我答应过娘要陪你平安到达落月。何况，有龙在渊在时，我是龙化及，没有了龙在渊，我就是阿猫阿狗。”
“你还介意我在马车上说的话？”天魔问道。
龙化及苦笑道：“介不介意的，那也是个事实。我对你来说是个灾星，你对我来说却是福星。”
天魔心中暗暗惭愧，很想和这个六岁的哥哥说声对不起，但是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龙化及坐在天魔身边，躺了下去，双手托住后脑，“在渊，也许终有一日我们会分开，但不是现在。”
天魔微笑道：“小屁孩，老气横秋的，这些年你也真不容易。”
龙化及不做声，似乎睡着了。
小船在湍急的水流中穿梭，却丝毫感觉不到摇晃。
天魔被捆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动弹不得，“婆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白衣婆婆道：“我去黑鹞城，正好顺路。”
天魔坏笑道：“不如你好人做到底，送我们去落月吧。”
白衣婆婆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好人，我是老巫婆。”
天魔翻了翻白眼，“一个老婆婆，和六岁的小孩儿斗嘴，很有滋味吗？”
白衣婆婆不再答话，轻轻拨弄竹竿，小船平平稳稳转过了一个险滩，继续顺流而下。
天魔百无聊赖，闭上眼呼呼大睡。
奇异的清香再次溢满船舱，天魔抽了抽鼻子，嘴里的唾液不由自主地冒了起来，“婆婆，你又煮粥了？”
白衣婆婆盛好一碗热粥，缓缓走到天魔身旁。
天魔迷迷糊糊睁开眼，船舱中只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龙化及在一旁沉沉睡去，似乎已是半夜时分。
“婆婆，这香气似乎和晌午吃的那碗不同，又是什么毒虫的粪便？”天魔哂笑道。
白衣婆婆并不答话，舀起一勺微微泛着红光的热粥，撩起半边薄纱，在嘴边吹了吹，慢慢递到天魔嘴边。
天魔瞪大了眼睛，想看看那婆婆面纱之下的面容，却无奈光线太暗，怎么也看不清楚。
“看什么？你倒是吃不吃？”白衣婆婆的声音略带沙哑。
天魔张口吃下一勺粥，但觉满口芳香，与晌午吃的那一碗果然有不同的滋味，“难道婆婆你随身带着很多不同的香米？真是好吃。”
白衣婆婆的声音略微轻柔了一些，“好吃就多吃些。”
天魔不再言语，一口一口将那碗热粥吃了个干净。白衣婆婆起身又盛了小半碗，“还再吃些吗？”
天魔点点头，很快又将那半碗粥吃了下去。
白衣婆婆似乎很满意，“若是这般听话，你倒也还不算讨厌。再睡一会吧。”说罢起身走出船舱。
一股热气在天魔的浑身扩散，让天魔感觉通体舒泰，“仅仅两碗粥，似乎就将那草果的慢性毒素清除干净了，这婆婆真是个高人。她真的只是顺路吗？”
天魔望着那如豆的灯火，心中疑惑，但是想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虽有黑龙王四子的身份，但是也是戴罪之人，根本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不由自嘲：“别人救了你的小命，你还这般胡乱猜忌别人，真是越来越不成话了。这婆婆虽然脾气很坏，心地说不定是极好的。”
正思忖间，龙化及忽然凑近天魔耳边低声道：“在渊……我们的周围忽然多了好些船，看来不妙。”
天魔皱眉道：“这琵琶江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可以行船，你疑神疑鬼什么？”
龙化及摇摇头，“你是被捆着看不见，我可看见了，灯火之下，刀剑的寒光四射……”
天魔翻了翻白眼，“蟊贼无处不在呢，那你赶紧提醒婆婆，让她小心点。”
龙化及道：“我不去惹她，她似乎不喜欢我。”
天魔心中微微难受，“我这三哥虽小，却敏感得很，小小年纪便要靠察言观色过日子，娘当初好心收留他，真不知对他是不是一件幸事……”
“婆婆，有蟊贼，你小心着点。”天魔在船舱中大叫道。
白衣婆婆冷冷道：“你这样大呼小叫，是要这些**早点过来杀掉婆婆吗？”
天魔愣了愣，心道：“好心办坏事了，这些蟊贼若感觉我们有了提防，可不就立即杀上来怎地？”
“婆婆，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天魔想起呆在指环中的四棵幽冥橡树，如若将他们放出来，一般的蟊贼说不定就可以应付过去。
白衣婆婆抽起竹竿，迅速一撑，轻舟如箭，转眼冲出了那些船只的包围。
“前面的船停下，老子只劫财不害命，如果想逃，这江中鱼虾便要多一份美餐！”**看到猎物警觉，恶狠狠警告道。
白衣婆婆恍若未闻，继续撑着竹竿，小船轻飘飘转入险滩。
七八只小船在后面奋力追赶着，“你老娘的，一会请你吃刀削面！”
天魔嘿嘿笑道：“这么客气？”
龙化及皱眉道：“在渊，你是装糊涂怎地？请你吃刀削面，就是把你一刀刀削薄了再扔在水里喂鱼虾。”
天魔道：“你的公文呢？”
龙化及道：“在这里，只怕不好使了。”
船身微晃，那白衣婆婆在险滩激流中来回撑着杆，船身不再前进，只是在水流中无规则地移动着。
龙化及道：“难不成这婆婆划不动了？”
天魔伸长了脖子，却无法看到周围的环境。
“追上来了……”龙化及一屁股坐在天魔身边，“但愿这伙**真的只劫财不害命……”
“婆婆，给我松绑……”天魔无法可想，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四个活宝身上。
白衣婆婆冷冷道：“你怕死吗？”
天魔被气得一窒，“三哥，你给我松绑。”
龙化及愣道：“松了绑你又能怎样？”
天魔道：“哪那么多屁话，快松！”
龙化及正要动手，那婆婆冷冷道：“要是敢动，我这就打翻了船，请你吃馄饨面！”
龙化及惊得把手一缩。
天魔皱皱眉，“馄饨面很难吃吗？”
龙化及又气又急，“在渊，你还开玩笑？馄饨面就是把你捆起来整个丢到水里淹死！”
天魔道：“不管她，这婆婆只是嘴毒，心地其实很好。”
白衣婆婆道：“那你可错了，我的心比嘴还毒。”
轰！正说话间，追在最前面的小船猛然撞上山壁，瞬间支离破碎……
“救命……”黑暗的激流中，三四个**伸出手呼救，只几个呼吸间便被激流吞没。
轰！又有一艘船撞上了山壁……
天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龙化及拉开布帘向外望去，但见追击而来的贼船均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激流中挣扎，不时有船只撞上山壁粉身碎骨……
“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如此凶险……”龙化及惊得呆了。
轰……轰……
只片刻工夫，**的船只便像被诅咒了一般，一一撞上山壁，无一幸免。
“在渊……**全部落水……不知去向了，这滩怎么这么险……我们会不会也……”龙化及惊魂未定，贼船陨落，他便开始担心自己乘的船会不会同样遭遇厄运。
白衣婆婆一言不发，轻轻撑杆，小船轻巧地绕过漩涡，片刻功夫便离开了那凶险异常的水域。
“呼……”龙化及出了一口大气，“在渊，没事了，这婆婆驾驭船只的能力真强。”
天魔皱起眉头，心道：“真的只是驾驭船只能力强而已吗？这些**在这水域干着杀人越货的营生，怎会不知此处凶险？这婆婆绝不简单，深不可测啊……”
过了那险滩后，便是一路顺风顺水，天魔一船人再没有受到什么骚扰。
两日后，那白衣婆婆解开了天魔身上的绳索，天魔跳了起来，浑身扭动一阵，胸口已丝毫不觉疼痛，被萧半河击碎的胸骨居然痊愈了，“婆婆，你那好吃的粥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玩意儿？伤筋动骨至少百日方可痊愈，怎么才三天就好利索了？”
那婆婆冷冷道：“一旦能动，你就又要惹人嫌了。再过两日，到了黑鹞城，你就自个走你的，别在我面前晃悠。”
天魔坏笑道：“婆婆，你还欠我一顶斗笠的。”
那婆婆哼了一声，“别人欠你的，你倒是记得清楚。”
天魔坏笑几声，心道：“这婆婆其实何曾欠我的？那几枚有毒的草果对她又有什么用处？倒是她救我一命，我倒是欠了她的。”
龙化及看着两岸的崇山峻岭，叹了口气，“真是穷山恶水，不知这落月之旅还会有什么艰险。”
天魔跳到船头，张嘴大喊了几嗓子，对于旅途的未知风险，他倒并不放在心上，倒是病怏怏了一个多月，这番痊愈让他心情大好。
那婆婆照例一日煮两顿粥给天魔吃，吃得天魔神清气爽，“婆婆，这么好吃的粥，以后我若吃不到了怎么办？”
那婆婆也不答话，碗勺也不洗，直接投入江中。
两日后，小船在黑鹞城的码头停靠，那婆婆从船舱中拿出一顶斗笠罩在天魔头上，“你走吧，我们两清了。”
天魔瞪着眼，“什么时候编好的？我怎么都没看见？”
那婆婆将竹竿一插，“你倒是走不走？”
天魔摘下头顶上的斗笠，细细看了一阵，果然和沉星戴着的那顶十分相似，不由呆呆地出了一阵神。
龙化及向那婆婆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婆婆一路相助，龙化及没齿不忘。”
那婆婆哼了一声，自顾自走入船舱，拉上布帘，竟真的对这两个孩子不理不睬了。
天魔在船上磨蹭了一阵，心中竟有一丝不舍，“婆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船舱内寂静无声。
天魔皱皱眉，伸手要去拉开布帘，龙化及急忙按住他的手，“在渊，不可无礼。”
天魔迟疑了片刻，“这番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这婆婆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龙化及道：“婆婆不喜欢我们打扰她，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天立刻就要黑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天魔叹了口气，磨磨蹭蹭跳下了船，“婆婆，龙在渊记住你了，日后若还有机会相见，龙在渊一定好好报答。”
天色渐黑，两个孩子在野地上飞奔，“三哥，你看那灯火如此的近，其实却远得很，我们估计是赶不到了，就在野地里胡乱休息一阵再说吧。”
龙化及皱皱眉，“在这野地里，危险得很。都怪你，在船上磨蹭半天，你若干脆走了，说不定我们也就能赶到城里去了。”
天魔坏笑道：“三哥，我们身上那一点点钱，还能走多远？”
龙化及沮丧道：“走不了多远，但是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哒哒……两个孩子听到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不由一阵紧张，“会不会是盗贼？”
龙化及急忙将行囊里的钱袋取了出来，“在渊，快收到你的戒指里去，别被强人抢了去。”
天魔坏笑道：“如果我们身上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这些强人恼了，挥刀杀了我们怎么办？”
龙化及呆了一呆，“还是先收起来，遇上心狠的强盗，便是抢了钱，说不定也不会放过我们。”
天魔将钱袋收入指环空间之中，“那你身上的公函呢？一并给我吧，这个丢了，我们去落月不是也没意义了吗？”
龙化及点点头，将那份皱巴巴的公函递给天魔，“若是情急，还是将这公函拿出来，说不定强盗忌惮王爷的威风，便放我们走了。”
天魔默默不语，“这人世间和死亡世界有多少区别呢？还不是一样的弱肉强食，哼哼……力量规则！”
马蹄声近，竟是一辆四乘大马车。
龙化及微微松了口气，“想必是过路的达官贵人，这强盗可不会坐马车。”
嗒……车上跳下一个九尺高的汉子，“你是龙在渊？”
天魔将脸一扬，“正是爷爷我。”
龙化及暗暗扯了扯天魔破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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