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凌仰头看着天空,天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片蒙蒙紫光,就如滴入水中的墨汁,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飞速扩散,不一会儿就波及到了玉凌的头顶。
紫尘若和念羽白都没有反应,但玉凌的魂力却被染上了一层紫意,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如同铭刻的印记。
刹魂族的追踪手段,可真是五花八门啊。
既然紫尘若两人安然无事,玉凌只能姑且猜测,他们是凭借魂力追踪的,而紫尘若已经魂消魄散,念羽白也处在魂力透支状态,魂海完全空空荡荡,所以到头来唯有他躲不过追踪印记。
“冬末,你怎么样?”玉凌忽然问道。
冬末仍处在幽冥状态,只有虚无中传来她的声音:“什么怎么样?玉大哥,天空怎么变紫了?”
玉凌没有说话,既然冬末不受影响,那事情就好办了。他默不作声地带着两人继续前行,弯弯拐拐的又重新绕回了那一片山地。
那恐怖的紫线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样子既然没抓到他们,刹魂族也不会无谓地消耗能量。
砍杀了零星几个刹魂族人后,玉凌就再度回到了那个山洞中,将念羽白两人依次放下。
他闭上眼睛,直接散去了魂海中的所有魂力,但依旧有一片紫光浸染在他的魂海中,如附骨之蛆般无法抹灭。
既然白色玉瓶没动静,玉凌也实在拿它没办法了。
“冬末,你听我说,”玉凌放缓了声音,像是怕惊吓到她一般:“你就一直乖乖地待在这里,照顾好你的念大哥和尘若姐姐,能行吗?”
冬末认真地点点头道:“冬末不会让别人发现哥哥姐姐的。”
“魂力透支的话,差不多十几天后他就能醒了,到时候你念大哥要是发神经,你必须得拦住他,知道吗?”玉凌郑重道。
冬末再次点头。
“叽咕,你也留在这里。”玉凌将肩头上的绿色圆球也放在了地上,小家伙不安地扭动着触须,奶声奶气问道:“你要干什么?”
玉凌默然不答。
看着玉凌忽然起身走向洞口,冬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睁大眼睛道:“玉大哥,你去哪儿?你”
玉凌轻轻一叹道:“冬末,你再送我最后一程吧,至少不要让我在这附近就被人发现,否则他们两个还是会很危险。”
冬末终于明白了什么,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玉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尘若姐姐走了,你也要走了吗?”小姑娘带着哭腔喊道。
玉凌转身看了一眼恍若沉睡的紫尘若,心中的遗憾和惆怅深藏入骨,愈来愈浓。
尘若,对不起了
但正如你之前所做的选择,现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与其还待在你们身边将那些刹魂族人都引来,不如现在就走,至少还能给你们留下一份生机。
不知道你的父皇以后会不会派人来找你?
可惜就算有那一天,我也看不见了。
好好活着吧,好好活下去。
就算没有我,也无所谓了。
………………………………
第318章 祭品
山脉之北五十里外,玉凌静静地靠在一块大石上,低头看着手中被紫光浸染满是裂痕的长刀,随手把它往雪地上一抛,便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现在已经可以精确地得知,击碎四十二个刹魂族人的魂核后,他们天生自带的阴冷力量就会废掉一柄玄级上品灵器。
冬末已经回去了,小姑娘是哭着离开的,这一次玉凌没有温和地哄着她,而是摆出了不近人情的冷酷态度。
毕竟没有一个人照看念羽白他们的话,他们的处境同样谈不上安全。
不过他已经从山脉那头杀到了这头,应该不会有人再注意到他们的藏身之所了,玉凌就不信已经倒霉到这份上了,还会继续倒霉彻底。
一路行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好在刹魂族是一种接近魂体的奇怪生物,根本没有鲜血的存在,所以玉凌身上除了沾染的雪花,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咚、咚、咚。
他听到了雪地的轻微抖动,身后倚靠的大石也开始扑簌簌落下积雪,洒了他一身。
被紫光覆盖的天幕依旧一片阴沉,如同无数乌云堆积在上方,不可得见一丝天光。
不过玉凌的心情还算不错,凭他又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那两个人应该会更安全一些。只可惜,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远处天雪一线,一片茫茫紫影突兀出现,阵容整齐得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而随着他们的到来,雪地的震动也越发明显。
玉凌也是刚知道不久,刹魂族普通人并没有那么强的杀伤力,但他们从百万人口中层级挑选上来的五千刹或却是精锐中的精锐,从小就被训练成最厉害的战斗机器,也是刹魂族最引以为傲的杀手锏,可笑的是其他五族对此根本不知情。
六族最弱,真是个讽刺的名头。
玉凌摩挲着灵戒,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玄级上品的灵器了,只剩下束瑾叶给他的那柄地级长刀。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动武器了,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魂力早已耗空,只留下最后微弱的一缕,连凝结一个炼魂符都不够了,仅仅是保证他不会直接昏迷过去,而玄力也差不多挥霍得干干净净,至于那点微乎其微的灵力,更是早就消失在了玄力的前头。
真所谓一穷二白,仿佛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时候。
当玉凌勉强扶着身后的大石站起来的时候,周围早已经被那群刹或包围,队形依旧整齐划一得令人赞叹。
准确地说,面前还不是五千人,毕竟分出去追杀景月的那一拨人到现在也没归队,也不知道景月现在情况如何。
估计也比他好不到哪去,毕竟景月连魂师都不是。
远处的刹魂族喀舍缓缓走到玉凌面前,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狼狈落魄至极的人族魂师。
他有信心这绝对是此次千年祭典最完美的祭品,这个人族少年如此年轻,恐怕连十八岁都没有,但魂力却是那么强大,像这样天赋惊人的魂师,简直没毛病可挑啊。
不枉费他带人在雪地里兜兜转转,辛苦至极地追杀了这么多天。
“你的两个同伴呢?”刹魂族喀舍有些遗憾地传出魂念。
玉凌冷笑道:“你们这次是根据魂力气息来追踪的吧?既然没有感应到他们的存在,难道你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刹魂族喀舍惋惜道:“何必呢,与其自毁魂力悲惨死去,还不如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伟大的阴神,与神同在可是你们万年也修不来的福分啊。”
“说得好听,要不是我现在废去魂力也没用了,你以为我还能等到你们追上来?”玉凌冷冷道。
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进行最后一番误导了,如果刹魂族以为念羽白他们都已经死去,想必也就不会再派人搜索了。
刹魂族喀舍似乎是露出了微笑,继续传递魂念道:“这是你的幸运,千年祭典之后,你就会知道你所享受的至高荣耀。”
真是不懂,为什么这群信仰阴神的家伙个个都跟神经病一样,他们的逻辑到底在哪里?
不过自己死到临头还有兴致思索逻辑问题,也挺神经病的。
那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再度如潮水般蔓延而来,封闭了玉凌的所有感知。
也不知道如果按外面的境界划分的话,他们的雪神、阴神之类的神灵,到底应该算什么实力?
肯定不止是幻神了。
虽然被当做祭品这种死法有点惨,但自杀这种死法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而且是人就有侥幸心理,哪怕魂海中的那个该死的瓶子依然老神在在岿然不动,但玉凌依旧忍不住指望它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动弹一下。
他很少指望别人,这次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神秘莫测不可控的瓶子上,或许他真是疯了。
如果能不死,他当然不想死,但如果真那么倒霉,那他也只能认了。
反正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就当这多余的几年是赚的了。
黑暗中,玉凌思绪纷乱,无数画面在眼前闪闪烁烁,但他一副也抓不住。
记忆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地球上的三十多年是那么漫长,然而他在这个世界的短短几年却更为清晰深刻,从明域的小山村开始,到华域、到冰域,一切历历在目,所遇到的人和事都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黑暗忽然退了潮,当玉凌睁开眼睛后,周围的景物已经大不一样。
一个面目模糊的紫影近在咫尺,既没有身披皇袍也没有头戴王冠,但那种万人之上与生俱来的威压却清晰可见,如同一座巍峨而高不可攀的山岳。
那位刹魂族喀舍正在禀告着什么,由于他直接说着刹魂族语言,玉凌便一句也听不懂了。
刹魂族王上淡淡点头,走到玉凌近前后,便震荡出魂念道:“这回为了抓住你们,奕卡已经先去一步了,只在临死前锁定了你们的魂力波动,没想到你们另有手段化解了,最后还是本王召来阴神神力,方才捕捉到了你的魂力气息,我刹魂族人殒命者不计其数,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你最好不要让本王失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感情是这刹魂族王上脑子不正常,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啊。
“喀舍,你去把魂罗果拿来,让他在千年祭典之前能恢复全部魂力,否则这样的祭品阴神肯定不会满意的。”
刹魂族王上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吩咐道。
………………………………
第319章 希望
没过一会儿,身形高大的刹魂族喀舍就捧来了一颗紫光透亮的果实,看外形倒是其貌不扬,跟普通的橘子一样,只不过是紫色的。
但这魂罗果根本不是实体,只是精纯魂力的凝结物,也就没有味道好坏可言了。
这枚果实很快化为无垠紫光散入玉凌魂海中,星星点点消失不见,而玉凌原本一片空无、几乎完全干涸的魂海就如同涨潮了一般,迅速化生出无数纯粹的魂力。
魂海汹涌,一浪高过一浪,蔚为壮观。
玉凌的头晕头痛瞬间就被治好了,眼看着魂海浪潮波澜万顷,他分开的九念在这一瞬间也交融为一,心神一片澄澈空明。
白光普照,神芒无量。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咔嚓一声破碎消湮。
魂海中央,一团白光凝聚而生,变幻不定,如同混沌初分时的光明,温润而柔和,玉凌九念尽数融入其中,仿佛最基础的骨架。
这是
玉凌怔然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没想到早不来晚不来,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魂海无垠,大浪迭起,魂力一瞬间充盈了九倍,强大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就是分灵境。
白色玉瓶在魂海中央沉沉浮浮,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看似无甚特殊之处,但那团白光就浮在玉瓶上方,两者辉映开来的光辉联结成了一片,共同挥洒在整个魂海。
明明道原诀还尚未突破,但魂力却率先一步升境了,想必这样神奇的特殊情况很难再出现第二次了。
也由此说明,刹魂族真是舍得下血本,虽然玉凌对他们那魂罗果完全不了解,但就凭自己眼下所见,便足以证明它是稀世珍宝了。
当然,别人可不是好心助他突破,只是虔诚地供奉他们那至高无上的阴神罢了。
刹魂族喀舍没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直接将一团不知名的紫光按进了玉凌的眉心,一股比漫天风雪还要冰凉阴森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原本纯白澄澈的魂海便被紫光替代,如同陷入了凝固封冻的世界。
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诡异状态中,时间的流逝仿佛也没了意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凌终于能够重新睁开眼睛,此时他已经躺在深紫色祭坛的最高处,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一个缭绕着森森紫气的雕像,辨不清是男是女。
事实上如果刹魂族人没有高矮胖瘦之分的话,玉凌觉得他们其实是长得一样的。
这具雕像明明没有眼睛,但玉凌在看到它的瞬间,仿佛也感觉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天然而生的冰寒沁凉。
刹魂族王上已经足够有王者风范,但还只停留在人间帝皇的层面上,这具雕像却是真正的神灵姿态,高高在上不食烟火,没有面对蝼蚁的轻蔑不屑,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平静,无喜无悲无怒无忧,理智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大抵世间众生,对它而言都并无不同。
周围一点都不安静,反倒十分嘈杂,喧喧嚷嚷的不知是什么声音,似乎有无数刹魂族人在吟唱着古语。
玉凌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紫色光影漂浮而起,如同夜幕下的鬼火,闪闪烁烁,尽数没入雕像身体中。
在最高层祭坛上,似乎除了他之外,还有好些个人,但玉凌现在根本动弹不了,也看不见周围有谁。
他所能看见的便是深紫色夜幕下高高耸立的雕像,以及雕像周身如紫海涌动的光影,所有浩浩扬扬的风雪都无法靠近它分毫,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浮起的紫色光影越来越近了。
玉凌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恐怕就是作为祭品的九百九十个刹魂族人的魂魄。除了他们九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外族修者,其他祭品恐怕都是满心虔诚狂热无尽的。
但作为一个正统的无神论者,玉凌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祭坛周边,从低到高的无数级阶梯上,那些刹魂族人依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吟唱,可以看到紫色光影从他们身上飘离而出,一层一层往上推进,直到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紫色。
千年祭典,祭奠千年。
阶梯越往上,刹魂族人越少,但他们的灵魄却也越发纯粹,紫光透亮而纤尘不染,竟仿若透明一般。
随着无数紫色光影如百川归海般汇入雕像之中,原本就轮廓模糊的雕像更加朦朦胧胧,边缘完全被紫光所浸染,哪怕颜色深紫,却也同样刺眼。
终于,玉凌的左边也飘起了一道半透明的魂魄,和那些刹魂族人浸满紫光的身影完全不同,这明显是个面目清晰的人族修者,玉凌看着还有几分眼熟,不知道是悟玄门的哪位弟子。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露出一个无奈而凄苦的惨淡笑容,动了动唇似想说些什么,但只剩下魂魄的情况下却根本发不出声,最终他连挣扎都没有便直接被紫光侵吞包裹,也汇入了雕像中。
终究还是轮到了玉凌。
魂海中的紫光如同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噬着他的魂力,任何边边角角都不肯放过,从四周边缘渐渐往中央攻伐。
白色玉瓶还是老神在在,一动不动,以前稍有刺激它就会很勤快地将一切异物都清理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变得越来越懒。
唯有它上方的那团魂力本源白光一收一缩,绽放出无尽光华,拼尽全力想要阻拦紫光的扩张。
然而没用,就算玉凌现在突然暴涨到化灵期,恐怕也抵不过紫光的吞噬。
只是忽然间,斜刺里杀出一道黑气,然后便是某人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什么鬼玩意儿?想鸠占鹊巢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玉凌不禁一怔,貌似他真的将暗渊之王给忘在脑后了。
不过等等鸠占鹊巢是几个意思?要占也占的是我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