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但我必须以魂灯为媒介进行沟通,所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你将魂灯中的力量导引到你魂海中与我发生接触。”
“随随便便将外来力量引入魂海?你就算是想借刀杀人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被折磨了这么多天,阴神灵魄早就没了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已经彻底沦落为情绪化的普通人,闻言不禁又急又气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我一直都被你的魂器镇压着,就算借刀杀人我何必赔上自己?!”
听到阴神灵魄确实已经处在火山爆发的边缘,玉凌只能姑且信它一次。
这也不能怪他太过谨慎,紫尘若为了救他们可以付出性命的代价,他当然不是一点险都不愿意冒。他只是不愿冒了险却还是一无所获,以至于最后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希望后,他的心境已经不再无波无澜,而是变得患得患失。
换了别的时候,在对阴神灵魄的言语存有疑虑的情况下,玉凌肯定会选择追根究底把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可是现在
恕他实在无法再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身后背着的少女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倚靠在他的肩上,身体依旧带着暖暖的温度,几缕调皮的青丝顺着他的肩膀滑到了前方,偶尔在他脸旁掠过,轻轻的痒痒的。
仿佛她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他也想让她一直都在,而不是只留下一具躯壳。
所以,哪怕心里仍存有几分疑虑,他还是静静地走上前去,走到了岸上离魂灯最近的地方。
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触到那白紫色的光芒。
玉凌分灵境的强大魂力悠悠散开,千丝万缕铺洒而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盏载沉载浮的魂灯。
结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和反弹,就这么轻易地深入到魂灯的核心,看到了一团如阴神灵魄般的蒙蒙紫光。
当魂力与紫光交融的瞬间,玉凌只觉沉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入目所及尽是茫茫紫气,有深有浅,有明有暗,虽然阴寒得毫无温度,但他却并不觉得冰冷刺骨,反倒如游鱼入水,无比亲近自在。
一个恍神,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玉凌瞳孔中的紫光渐渐黯淡下去,暗河上的白紫色魂灯已然消失不见。
阴神灵魄不等他开口,便先一步解释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要浸魂灯,就是因为当魂灯触及暗河之底,也就是那极阴之地时,才能和我的主体意识最好地进行沟通,很快他的力量就会透过魂灯传达到我这里来,到时候在招魂的过程中,你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包括你自己,否则出了差错你别怨我。”
玉凌不禁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倒是狐假虎威,借助阴神灵魄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将魂灯沉入了暗河之底,要让那帮刹魂族人知道,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
有紫光从天穹至深处垂落而下,如同一条紫色银河倒挂在天地间,又如一座巨型瀑布无垠无尽,通天彻地。
紫光纷落如雨,漫天挥洒,仿佛无数只紫色的萤火虫在天上盘旋徘徊,美到让人窒息。
大地在颤动,无数刹魂族人跑出简陋的石屋,呆呆地遥望着那无比恢弘壮丽的天地异象,一时震撼难言。
那个被拖走之后情绪失控如疯子的刹魂族人忽地安静了一瞬,死死地盯着那座紫色瀑布,随后神经病般狂笑不止:“浸魂灯!浸魂灯!浸魂灯啊哈哈哈哈,浸魂灯,我成功了,一定是我成功了,我是王,我是刹魂族的新王!”
架着他的两个刹魂族人都被他震开到一边,面面相觑间也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一人浑身颤抖地道:“我刹魂族有希望了是喀舍大人吗”
“什么喀舍!他算什么玩意儿!你、就是你,还不叫我王上,我是我族的新王啊!”那个疯子紧紧抓住他,手舞足蹈地叫嚷着。
另一个人怜悯地看着他,索性重重敲打在他的魂核上,让这个疯子自己在昏迷中做梦去。
“你还理他做什么,快,我们快去暗河看看,究竟谁成为了我族的新王!”前一个刹魂族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一刻,数以百万计的刹魂族人都不约而同地从各个地方向暗河赶来,如百鸟朝凤,如圣徒朝拜。
………………………………
第341章 阴与阳的距离
玉凌虽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时间拖久了容易生变,刚想催促两句,便看见一束紫光投射而下,将这一片地区都笼罩了进去。
沐浴在紫色神华中,玉凌感觉自己的魂力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具体来说的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现在完全不关心这个,只是提醒道:“你可以开始了吗?”
“我不是已经开始了吗?接下来你别打扰我!”阴神灵魄没好气道。
只见无数紫光在周围风起云涌,恍若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拨动着,荡起如水般的波纹,与暗河相映成趣。
玉凌将紫衣少女轻轻横抱着,目光不由自主定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
其实以前相处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细细打量过她,只是有那么一个觉得她很漂亮的印象,可是真正回想她的脸庞时,却始终是模糊不清。
仿佛她的身上笼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又仿佛他从未静下心来好好地看她一眼。
看她额前浅浅的刘海儿,看她并不纤细但还是很好看的黛眉,看她如蝶翼般长长的睫羽,看她额头上以及鬓边几颗无伤大雅的小痣,看她并不凉薄的温软红唇,看她这张虽然稚嫩却精致秀美的脸庞。
多希望她现在就睁开那双恬淡而澄净的眼眸,如同冬日无波无澜的湖泊,浅浅淡淡,上善若水。
也许,很快了。
又也许,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
玉凌第一次感觉这么彷徨无措,面对生死他都可以淡然从容,但在此时此刻,他却被无边无际的忐忑和紧张包裹,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
不敢奢望,却又忍不住希望。
一个从来不信如果的人,此刻满脑子都是荒谬绝伦的如果。
如果她能醒来,一切都像往常那样
可是真的有这个如果吗
如果有如果?
魂海中荡漾着阴神灵魄不明其意的吟唱,旋律谈不上好听,甚至可以说凄凄冷冷的让人毛骨悚然,但玉凌的焦躁忧虑却渐渐平复了很多。
仿佛面前的紫光海洋也在随着歌声起舞,零落的碎光如同一场盛世星雨,又如同漫天飘飞的紫色花瓣,干净得纤尘不染。
紫光纷纷扬扬飘落而下,飘洒在少女的身上,仿佛和她那一袭紫衣融为了一体,就像衣袍在发光。
是真的在发光,少女死寂空无的魂海在发光。
这一副画面,何其绝世倾城。
紫光浩荡汹涌,如同一条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的大河,河水间是茫然无措的幽魂,河水后是宽广无垠的幽冥。
幽冥中,似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紫光迷茫地漂浮而来,无意识地汇入了少女发光的魂海。
一点一点,如微弱的星火。
但再微弱的星火也终会燎原。
她的魂海已成光海,点点紫光粼粼烁烁,在潮起潮落间沉沉浮浮。
玉凌怔怔地看着,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眸。
然而遥远的幽冥那边,似有什么无形之力在拼命吸扯,汇入紫尘若魂海的紫光渐渐无力抗拒,仿佛被吸铁石吸引的铁粉,被硬生生拉扯了过去。
“你找死!”
玉凌顿时被无边暴戾覆盖了心神,他的魂海荡出波涛万顷,如同天河之水,狠狠砸向幽冥深处。
“轰!”
“哗啦”
幽冥之河掀起大浪,那些零散的紫色光点瞬间被卷进去很多,都沉没在河水中消失不见。
“尘若!”
玉凌焦急呼喊,他的魂力化为屏障,硬生生横亘在紫色光点与幽冥河水之间,然而却依旧无法阻止它们被吸扯而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那些紫色光点忽聚忽散,恍若有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女似有似无地浮现而出,神色复杂而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清浅笑容。
她轻轻张口,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她说的是,对不起。
玉凌看懂了她的口形,可是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明明是他对不起她,她何曾有半点过错?
为什么付出了性命,却还要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然而那透明而模糊的身影却顷刻间碎裂为零星的紫色光点,渐渐地、渐渐地沉沦在幽冥中。
那些透过他飘走的紫光,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然而它们都从他的身边、从他的指尖,一一地飘走了,无法挽留,如同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如同流沙透过指缝,如同流水落入湖中。
剩下的,还有什么?
玉凌想要冲进幽冥,然而一道无形的屏障却砰地一声将他弹飞出去,仿佛两者之间横亘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阴界,与阳界。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既然给了他希望,又为何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将其狠狠地剥夺?
只是为了戏弄他吗!
“尘若姐姐,不要走”
遥远处是冬末焦急的呼喊,她冲入幽冥之中,拼命地阻拦着那些紫色光点的流逝,以一种近乎可笑的姿势将它们抱在怀中。
“滚开,你们滚开!”小女孩哭喊着,抱着那些紫色光点狼狈地在幽冥河水的袭卷中左躲右闪。
然而每一次浪头掀起,都有很多光点被卷入,再也找寻不见。
冬末蜷成一团,拼命地保护着那些紫色光点,满脸泪水地道:“玉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还有什么办法还可以有什么办法
怎样才能救回她,怎样才能阻止这该死的一切?
无数记忆如风暴般呼啸而起,玉凌在无数画面中迅速游离,只为了寻找一个微不足道的希望。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他想要的东西。
“夫天地生灵明,灵明化魂魄”
“魂聚魄定,合五行之本,分两仪之气”
“故春降雨润,褪荒芜而凝生气,逆乾坤而更命数。”
“凝魂之本,是为重塑,塑魂之术,造化天成。”
是她曾经教给他的凝魂术。
世事造化,一饮一啄,此番因果,莫非前定?
玉凌的魂海以惊人的速度迅即干涸,然而他却全然不觉,只是将凝魂术念诵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直到漫天的紫色光点重新浮出,在幽冥之河和紫尘若之间拉锯僵持。
玉凌的视野开始模糊摇晃,恍恍惚惚如做梦一般。
他不知道他的魂力早已透支,而白色玉瓶正在努力地渡给他一股股白光,但很快就被凝魂术挥霍干净。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可他依旧在喃喃念诵着那一百来字的凝魂之术。
直到紫色光点逆流而来,如雨般挥洒在她的魂海中。
直到幽冥河水渐渐虚淡消失,归于不见。
直到紫衣少女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生命的灵气。
直到他心弦一松,终于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第342章 最好的结果?
很漫长的黑暗,但黑暗中却似乎有一些别的东西,不知不觉吸引着玉凌的注意。
他好像看到了一座华丽的皇宫,皇宫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吃力地拎着长剑,不断地重复着拔剑、前刺、拔剑、前刺的动作,一板一眼一丝不苟,无聊枯燥得令人发指。
男孩身旁有一个中年男子冷漠地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欣赏或满意,只是偶尔开口指点两句,但那种指点也全是厌恶的喝骂和斥责,没有丝毫的温和与鼓励。
他似乎是对男孩失望透顶,让他站在那里保持刺剑的动作不许动。
男孩就如同一座沉默的塑像,倔强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从早到晚,夜色渐沉。
“叮当”一声,浑身脱力的男孩终于昏迷过去,但右臂依旧直直地伸着,紧抓着那柄长剑。
没多久,他就醒了,是被中年男子一盆冰水泼醒的。
十二月的寒风冰冷刺骨,男孩满身冰渣地艰难爬起,脸上是病态而异样的红润。
他依旧沉默着,没有辩解,没有抱怨,明明还很稚嫩的脸上却只有死寂与漠然。
不知道他是以何等的毅力继续开始了新一天的练剑,还是那枯燥到让人难以容忍的两个基础动作,但中年男子却就是不满意。
男孩终于病倒了,然而明明几颗丹药就可以解决的事,中年男子却根本置之不理,完全放任他自生自灭。
身处在偌大而华美的皇宫,但男孩却始终孤零零一个人,别说有宫女侍女前来照料,甚至连药都得他自己去熬。
他摇摇晃晃地抱着灵药往房间走,但却虚弱地跌倒在地,药材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只能艰难地在地上爬,一棵一棵将那些灵药抱在怀中,当他的手伸向最后一根藤蔓灵药时,一只脚却狠狠地踩了上去,甚至示威般地碾压了几下。
男孩趴在地上抬起头,幽黑的瞳孔中依旧漠无情绪,只是死寂之中却多了几分冰寒。
“呸!废物!有你这样的弟弟真丢人!”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脸嫌弃,被一群侍从众星拱月地围着,衣着华美气态优雅,和狼狈的男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侍从用脚碾完那株灵药后,幸灾乐祸地将它踢到了男孩脸上:“吃啊,我好心帮你加了点料,应该会更好吃才对啊!”
又有一位侍女咯咯娇笑道:“对的呢,可不要浪费了嘛,你师父只跟神药殿订了这么些药材,你可别指望他还会再给你备一份,毕竟你师父的弟子那么多,他哪有心力管你这最废柴的一个呢?”
“哈哈哈!”
一群人说说笑笑,扬长而去,听他们谈论的话题,已经转移到某某某天才的传奇故事上了。
男孩在雪地中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捡起了那株被踩得稀烂的藤蔓,轻轻抱在了怀中。
即便是如此的侮辱和恶意,他也没开口咒骂,没怨天尤人,没歇斯底里,就像是聋子瞎子哑巴一样。
雪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就这样艰难地蜿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迹。
去向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莫测未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猛地下沉凹陷,仿佛被光明驱散,渐渐远去。
玉凌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脑袋依旧有些抽痛,还有种空空荡荡的虚弱感。
他费了好半天工夫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因为昏迷中看到的那个男孩的故事仿佛占据了他的心神,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就像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境,大梦初醒时总有些不真切的错乱感。
不对!尘若呢?尘若怎么样了?
玉凌猛然间恢复了清醒,赶忙将那个梦境一样的故事抛之脑后,开始寻找周围紫尘若的影迹。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而简陋的石屋中,身下躺着的也是冰凉的石台,甚至连床榻都称不上。
当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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