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为此骄傲也为此自豪,然而就像是失去了母亲的孩童,即便成长中打拼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心里也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和委屈。
他们不是无信的种族,他们只是在漫长岁月中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归。
他们始终坚信,神灵一定会出现,不论以什么方式,不论在什么地点,他一定会重临人间。
八千多年过去了,他们终于等到了。
从此栗炎族再无遗憾。
古羟的小院中,一个小男孩默默地走在深红色琉璃石堆砌的石子路上,半晌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遭遇了什么无法排解的烦心事,狠狠地将一头如火焰般的红色卷发揉成了乱糟糟的篷草。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大门外,那里正有一群人嘈杂地谈论着什么,最前面则是古羟掏出旋钮打开了门。
“不是,羽白你说真的啊?玉凌他一个人被带到刹魂族去,我总觉得这事儿整不成啊,咱们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吧?”言碎月大呼小叫道。
念羽白翻了个白眼道:“你过去干嘛,给阿凌添堵啊,还是看他倒霉啊?”
“当然是看他倒霉喽,话说我还从没见过那家伙被别人收拾的模样。”言碎月瞬间原形毕露。
白沐寒冷讽道:“真要让你看见了,你回头就会被他收拾得死无葬身之地。”
徐澈摇摇头道:“我觉得他那边不用我们担心,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刹魂族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哇,澈儿你好大的信心,我看那家伙自己都没你这么乐观。”言碎月啧啧道。
“不要再叫我澈儿!”徐澈忍无可忍。
“好的澈儿,没问题澈儿。”言碎月“从善如流”地道。
徐澈重重地一拍额头,无语地扭头就走。
这个梗起源于,他之前有一次意志消沉,发了小半天的呆,言碎月就变换了各种方式叫他,从徐澈叫到徐兄叫到徐哥叫到徐大爷再叫到徐妹妹叫到阿澈叫到澈澈总之各种能想到的称呼都被他挨个试了一遍,直到最后言碎月抽风了一般柔情款款地叫了声澈儿,徐澈忽然下意识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正现在还愿意搭理徐澈的,都统一把称呼变成了澈儿。
而在此之前的十多年中,只有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娘亲一直这样叫他。
这群混蛋每叫一声澈儿,徐澈都会忍不住开始想家,想念终日操劳不辞辛苦的娘亲。
他忍不住内视了一下自己恢复如初的经脉,那段时日的消沉绝望仿佛只是噩梦一场。
他还是他,徐澈还是徐澈。
但他又是那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玉凌的那块玉佩,他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这场噩梦。
徐澈抬头望了眼北方,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玉凌,我可等着你几个月后归来将东西还给你呢,虽然别人不相信你,但我却从未怀疑过,因为
因为你可是道凌宗宗主啊。
忽然一道声音切入进来,直接打断了徐澈的思绪:“嘿,澈儿,你看古羟怎么了?那孩子是谁啊?”
徐澈先瞪了言碎月一眼,然后才将目光挪到旁边,只看到火红的石子路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抱头痛哭。
“是淇淇?”念羽白震惊道。
就连脸色不太好看的紫尘若也微微一怔:“咦?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古羟不是说烈火焚桥是死地吗?”
一众人不敢走近,只远远地听着古羟和淇淇的对话。
“呜呜,阿纳死了阿纳不要我了我都没来得及见到他”淇淇伤心地哭泣着,绝望得如同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淇淇,你都知道了”古羟一时间百味陈杂,只伸手狠狠抹了把泪水,强行压抑着满心的酸楚。
“淇淇想阿纳了,我只想让他回来”淇淇喃喃道:“通过考验又怎样,有这一身力量又怎样?这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想让阿纳回到我身边我好想再看看他”
“淇淇,你在说什么?”古羟茫然地望着他。
淇淇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子狠狠擦拭着泪水,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声音一抽一抽地道:“古大哥,要打仗了,和雪晶族,和黑甲族,和灵仙族,甚至和莲春族,和刹魂族,我们我们注定举世皆敌,古大哥你怕吗?”
古羟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怕什么呀,古大哥还要保护你呢。这一次,我再不会放任你陷于险境了。”
淇淇摇了摇头,坚决而不容置疑地道:“古大哥,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他很轻很轻地道:“不仅仅是保护你,我还要保护其他的族人们,保护我栗炎族所有人!”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任大家孤独奋斗八千年。”
………………………………
第388章 分歧与争执
虽然玉凌现在是一万个不想走,毕竟念羽白他们生命安全都还是问题,但没奈何这群刹魂族人没一个听他的,一边口里喊着恭迎王上回族,一边却根本不管玉凌意愿,强行将他带走。
玉凌费了好半天口舌,才终于说动卡莫纳多,让他留下了一些刹魂族人做耳目,在天焰城那边时刻关注情形发展,并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一个人报信。
“回禀喀舍,一个时辰前的情况是,天焰城大战激烈,雪晶族公主带着一众强者强行冲锋,几度杀上天焰城城头,但都被栗炎族那些奇奇怪怪的战争武器逼退了回去,目前战况胶着。”
“回禀喀舍,最新战况是,雪晶族公主一人冲入了天焰城内,大肆杀戮,无人可阻。”
“回禀喀舍,栗炎族情势不妙,恐怕很快就会被攻破防线。”
直到黎明熹微的时候,又一位刹魂族人急匆匆出现在众人面前,汇报道:“回禀喀舍,栗炎族已经退入城内作战,具体情况不明,恐怕天焰城很快就会落入雪晶族掌控之中。不过雪晶族也为此战死六人,剩下那些除了雪晶族公主,均人人负伤。”
“唔,看来栗炎族还是有点用的,”卡莫纳多毫无同情的意思,只是偶然瞥见玉凌凝重的神色,突然良心发现多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些人族修者?”
“开始依稀看到几个人族修者帮忙作战,不过后来就没注意了哦对,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位雪晶族公主看见一个落单的人族人,并没有杀他的意思,直接忽略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玉凌直到这时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月朵的主观意志虽然已经被替换了,但潜意识里的一些东西却依旧在不着痕迹地施加影响,否则雪神灵魄没道理会放过外族人。
现在距离太远了,对讲机也派不上用场,他只能希望众人都能平安无事。
但接下来一整天,却没有一个刹魂族人回来,仿佛他们都消失在了天焰城那边。
玉凌刚平静下来的心弦再度紧绷,生怕出现了什么无比糟糕的变故。
时间在等待中无疑是煎熬的,玉凌甚至有些怀疑,他所认识的那些个栗炎族朋友,比如古羟、坦多、赛巴,他们现在还安好吗?
可是大势这种东西,永远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随意改变的。
煎熬到深夜时分,终于有一个魂体虚淡、几乎快半透明的刹魂族人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声音发颤地向卡莫纳多禀告了一大段话。
叽咕迅速翻译道:“他说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他离得比较远,才逃了回来。但正因为他没有靠近天焰城,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一大片火红的云从北而来,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当空降下,重重砸落在天焰城里,那些待在城边或者潜入城里的族人瞬间就死掉了”
玉凌紧紧蹙着眉头,心里浮起一个隐隐的猜测,但他又觉得过于荒谬。
当他转头和卡莫纳多对视了几秒后,终究还是卡莫纳多率先递出魂念道:“除了炎神回归,我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玉凌沉默不语,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卡莫纳多感慨道:“栗炎族还真是好命,覆灭关头形势陡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逆转,看样子那位雪晶族公主不死也悬乎了。”
玉凌摇摇头,心里百味陈杂。说实在的,他既不想看到天焰城被攻破,也不想看到月朵陨落,然而以他现在的立场,这两种想法都是不合时宜的。
卡莫纳多却以为他是在摇头否认,便开口问道:“怎么,你不觉得是炎神现身?”
“不是,我只是在想,炎神回来得挺巧,而且他是真身降临,还是像月朵那样”
“这些事我也不清楚,回去问问神灵灵魄,它应该都知道。”
一路疾行,卡莫纳多似乎是忌惮着天焰城那边有人赶过来,所以根本没有留出休息的时间,直到离开了栗炎族领地,他才下令停止前进,进入休整状态。
那边卡莫纳多安排着轮换巡逻的事情,玉凌这边也有一堆刹魂族高手严密看守,这架势完全不像是对待王上,而是在监视嫌犯。
玉凌对此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群人要是对他敬若神明纳头便拜,那才叫见了鬼。
忽然,玉凌余光瞥到一个刹魂族人不时地望他一眼,没有那种警惕加看守的意味,而是有种莫名的迟疑和犹豫。
玉凌转头看过去,正好和那人四目对视,吓得对方赶忙低下了头,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般。
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嗫喏着道:“那个那个,王上,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虽然他这一声“王上”叫得无比别扭,但总算没有其他人那种一半嘲讽一半冷漠的意味。
而且,玉凌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看样子他纯粹是出于善意的关心。
这个倒是少见了,玉凌不禁有些诧异,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帕莫加萨米”这位刹魂族人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因为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别的族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让他如坐针毡。
玉凌暗暗记下了这个对他态度最好的刹魂族人,也没有让他继续为难下去,直接说道:“没事,我不饿。”
以他炼骨巅峰的体质,只要有清水喝,一个月不吃东西都不碍事。
“哦”帕莫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敢再特立独行下去。
这个时候,卡莫纳多也走了回来,挥挥手便让这帮刹魂族高手加入了巡逻队伍。
玉凌可以清晰地用魂力听到帕莫加一干人边走边谈的对话。
“帕莫加,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真把这个外族人当自家王上了?”一个刹魂族人没好气地数落道。
帕莫加苍白无力地辩解道:“不是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之前本就是我们对不起他,追杀了他们那么久换了谁都不可能毫无芥蒂,如果从他的立场来看,他才一直都是受害者,就连这个王上恐怕也不是他愿意当的,现在他孤零零一个人,都没有人和他多说几句话”
“哎哟帕莫加,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站在咱们的立场上,我们在追杀途中死的人更多好吧,他们根本毫无损失。现在我们没找他麻烦就不错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道理不能这么说”帕莫加许是意识到讲不通,索性换了思路道:“不管怎样,你都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我们全族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喀舍大人实力尤胜从前,你我只差一点就能突破到圣境,这是谁的功劳?人总是要有点感恩之心的吧。”
“这”那位刹魂族人一时语塞。
“唉,行了别吵了,虽然帕莫加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最多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要让我认可一个外族人当王上,那是绝无可能。”又有一位刹魂族人断然说道。
………………………………
第389章 淇淇的诺言
同一时间,遥远的天焰城。
如今的天焰城可谓是名符其实,高高的城墙上灼烧着炽烈的金红色火焰,噼啪跳动摇曳生姿,远远看去如同一座烈焰之城。
但这样的天焰城却丝毫不让人陌生,仿佛它从亘古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城中已经没有雪晶族强者了,月朵在最后关头动用了所有力量,与那团大火球相撞。火球一瞬间爆裂,变成纷落的火雨,就在这火雨之中,月朵消失了影迹,不知是生是死。
以天焰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冰雪尽皆消融,周围的温度一瞬间攀升到了三十多度,甚至还在缓缓增长。
那一场纷落梦幻的火雨缤纷而下后,所有的栗炎族人都在懵懂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像是某种深藏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力量,沧桑而古老,陌生而熟悉,明明他们从未接触过,但运用起来却得心应手,好像很多年前这种力量就一直陪伴着他们。
十几位焰老和个别加达已经齐聚火罗塔塔顶,望着通红的天空泪流满面,随后虔诚地跪拜下来。
一位年长的焰老此时却像小孩般泣不成声:“炎神、炎神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神灵绝不会抛弃我栗炎一族!”一位活得最久的加达也激动得浑身颤抖。
八千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游走挣扎,一直在等待神迹的出现,然而换来的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失望。
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只能自食其力。
失去了信仰,失去了神灵的庇佑,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闯出一片栗炎族的天地。
于是有了函可,有了加达,有了栗炎族八千年来迥异于其他族群的奇特传承。
虽然他们为此骄傲也为此自豪,然而就像是失去了母亲的孩童,即便成长中打拼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心里也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和委屈。
他们不是无信的种族,他们只是在漫长岁月中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归。
他们始终坚信,神灵一定会出现,不论以什么方式,不论在什么地点,他一定会重临人间。
八千多年过去了,他们终于等到了。
从此栗炎族再无遗憾。
古羟的小院中,一个小男孩默默地走在深红色琉璃石堆砌的石子路上,半晌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遭遇了什么无法排解的烦心事,狠狠地将一头如火焰般的红色卷发揉成了乱糟糟的篷草。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大门外,那里正有一群人嘈杂地谈论着什么,最前面则是古羟掏出旋钮打开了门。
“不是,羽白你说真的啊?玉凌他一个人被带到刹魂族去,我总觉得这事儿整不成啊,咱们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吧?”言碎月大呼小叫道。
念羽白翻了个白眼道:“你过去干嘛,给阿凌添堵啊,还是看他倒霉啊?”
“当然是看他倒霉喽,话说我还从没见过那家伙被别人收拾的模样。”言碎月瞬间原形毕露。
白沐寒冷讽道:“真要让你看见了,你回头就会被他收拾得死无葬身之地。”
徐澈摇摇头道:“我觉得他那边不用我们担心,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刹魂族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哇,澈儿你好大的信心,我看那家伙自己都没你这么乐观。”言碎月啧啧道。
“不要再叫我澈儿!”徐澈忍无可忍。
“好的澈儿,没问题澈儿。”言碎月“从善如流”地道。
徐澈重重地一拍额头,无语地扭头就走。
这个梗起源于,他之前有一次意志消沉,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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