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道魂- 第270部分

　　　　玉凌的玄力还能周转得过来，但他已经感觉身心俱疲，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械一样的动作，以最小的消耗，最简单的动作，进行着最高效率的杀戮。

　　　　他如幽灵般游离在原野上，对那些洗髓境的士兵视而不见，只是尽快地砍杀着那些强筋、炼骨级别的软柿子。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玉凌感觉周围的士兵速度越来越快，下越来越狠，他的身上渐渐地多出了伤口血痕，只是被他勉力避过了要害而已。

　　　　杀到这个地步，围攻他的只剩下了几十个洗髓士兵。

　　　　而玉凌的玄力虽然还在绵绵流淌，但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仿佛主导他的不是清醒的意识，而是求生的本能。

　　　　他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于是本能地挥动战刀砍杀来敌，弯转身体避开攻击，所有的一切已然不假思索，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然。

　　　　洗髓巅峰的玄力千锤百炼，而玉凌的身体虽已遍体鳞伤，但似乎又有新的生逐渐孕育。

　　　　只剩最后一个敌人了。

　　　　那个洗髓巅峰的士兵合身扑来，将战刀送入了玉凌的胸膛，然而传来的剧痛却未能让玉凌的右颤抖一分一毫，他拿着一柄有些卷刃的制式战刀，在同一时刻切入了对方的脖颈。

　　　　鲜血的颜色已经无法映入玉凌的眼，因为对他而言，这整个世界都是血红无垠的。

　　　　他颓然跌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一束白光从天空洒下，是这个红色世界唯一的异彩。

　　　　玉凌缓缓拔出贯穿胸口的长刀，怔怔地看着浑身伤口在白光的滋润下迅速愈合，那暖洋洋的感觉委实令人心醉，仿佛沐浴着暖春的阳光，整个人由内而外焕发新生，说不出的舒畅自在。

　　　　玉凌感觉到血液在流转发烫，感觉到古荒诀在鲜血的浸染下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忽然明悟到，古荒诀本就是浴血而生的，杀戮才是这门功诀最终的归宿。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在大量鲜血的浇灌下，玉凌洗髓巅峰的玄力不断攀升，似乎离至高无上的凝血境也相去不远了。

　　　　而他才刚刚突破没多久。

　　　　当天穹的白光消散后，玉凌的伤势已经恢复如初，就连心神也受到了滋润一般，再无点滴疲倦乏累。

　　　　一切仿佛一个轮回，遥远处，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再次向玉凌冲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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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脱身

　　　　（）　　殿堂内，念晚云人仰头注视着被杀戮和鲜血取代的山水画卷，久久沉默不语。

　　　　“两边的时间流速似乎不一样，这已经是第五波了，他花的时间肯定不止是一两个时辰。”念州凡忽然说道。

　　　　他们就这样看着投影，看着玉凌杀了几千名步兵，又杀了几百名骑兵，再杀了一群异兽，还杀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直到现在和几个巨大的金甲人缠斗。

　　　　“对他而言，起码已经过去了好多天。”兰瑜眯着眼道。

　　　　念晚云轻轻一叹道：“不得不承认，如果是我在里面，可能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估计也要精神崩溃了。”

　　　　念州凡冷漠地道：“这个少年，日后成就绝不在你我之下，甚至……还会更高。”

　　　　“皇叔想杀了他？”念晚云问道。

　　　　念州凡淡淡道：“这个人，不是你能控制住的。”

　　　　念晚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次荒山之行还用得着他，等事情结束了再处理吧。”

　　　　“现在问题是，他要杀到什么时候？这些珍宝都取不走，而我们又无法离开。”兰瑜道。

　　　　“再等几个时辰看看吧。”念晚云倒是沉得住气。

　　　　而处在那片奇异空间的玉凌还在经历一次又一次杀戮的轮回。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杀光所有活着的生物，让自己生存下去而已。至于杀戮的对象是人是兽还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影响。

　　　　反正他已经摸清楚规律，这片空间不会让他轻易死掉，出现的敌人都没有强到离谱的境地，而每杀完一批，就有白光为他治愈疗伤。

　　　　至于时间的流逝……那都不重要了。

　　　　在这种只用玄力战斗的情况下，玉凌彻底舍弃了对所有后天之力的依赖，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他自己的身体，和最本源的玄力。

　　　　随着肉身洗尽铅华蜕变重生，玉凌终于明白了玄力作为修行根基的重要性。如果身体孱弱不堪，试问经脉如何承受得住汹涌澎湃的灵力？如果身体柔弱多病，试问如何静心修炼魂力，保持旺盛的精神？

　　　　精气神同源而生，位一体。缺了最基本的肉身玄力，后两者也就无从谈起，就像是“一”后面附加的那一串零，无论它们有多么绵长，抽去最前面的“一”，那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为什么大体系分别称为炼气士、圣魂师和古武者？武者的辉煌在那遥远的上古，到如今已逐渐衰微，没人再愿意下那个苦功，费那么多劲力，然而这完全是自毁前程的错误选择。

　　　　玉凌可以肯定，如果丝毫不修炼玄力，不重视身体的人，绝无法走到最巅峰的境界。也许封灵星近几千年鲜少有人突破到融虚境，不光是封印压制的原因，应当也是人们不重视武者，不在意玄力修炼的恶果。

　　　　不说将玄力推入凝血境，但也至少应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不能成为掉链子的那个环节。

　　　　想到这里，玉凌就很感激容辰将他领上了古武之路。

　　　　辛苦一些又何妨？玄力的修炼绝不是浪费时间，而是为了更遥远的未来。

　　　　鲜血在他的眼瞳里闪烁，而玉凌的心境却是无悲无喜，只是沉浸在莫名的感触与明悟。

　　　　他就像是厚厚茧壳的虫蛹，在杀戮与血光的洗礼下渐渐地蜕变成蝶。

　　　　轮回无止无尽，但所有的孤独疲倦却无法侵入玉凌的心神。

　　　　但有一口气在，他就永远也不会倒下。

　　　　无论是一天，还是一个月，甚或是一年。

　　　　这漫长的杀戮终将成为通向巅峰的垫脚石，助推着他一步步拾阶而上，渐渐地接近了原本十分遥远的凝血境。

　　　　然而凝血境，也绝不是终点。

　　　　修炼之路，本就没有终点。

　　　　最后出现在玉凌面前的敌人，赫然就是他自己。

　　　　来吧，只有打败自己，才能完成最终的升华和蜕变。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玉凌紧握着从一个敌人身上夺来的黑色大刀，冲向了对面那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就连两人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当！”刀锋交击，寒光如明月皎皎，迸起的火星映亮了两人的双瞳。

　　　　玉凌寸步未退，对方也恒定不动。

　　　　玄力如大江大河澎湃冲锋，汇入那浩瀚无垠的大海。

　　　　于是大海汪洋的力量从刀尖倾泻，仿佛烈日灼人，又仿佛银河绚烂。

　　　　放下所有包袱，不计所有得失，只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

　　　　没有阴谋，没有花巧，没有任何的算计与退缩，只是决然地挥动长刀，劈出一个朗朗乾坤，劈出一个星空璀璨，劈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长刀震颤，天地嗡鸣。

　　　　最后一丝玄力从刀光亮起，贯穿了对面那个人的心脏。

　　　　那个一模一样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将长刀递入了玉凌的身体。

　　　　心口传来的剧痛仿佛被分隔在另一个遥远的天地，按理说这是必死无疑的伤势，玉凌身体的温度却并未冷却。

　　　　白光再度挥洒而下，仿佛情人温柔的指轻轻抚过伤痕，所有的痛楚都冰消雪融，不留下一丝一毫的影迹。

　　　　再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只有一团白光融入了玉凌的身体，在丹田安静蛰伏。

　　　　玉凌毫无情绪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虽然念晚云几人将他逼入此地反倒成就了他，不过这笔账，必须得好好算算。

　　　　下一刻，世界崩塌，浑身鲜血淋漓的玉凌重新回归到了那个满是奇珍异宝的大殿堂。

　　　　“怎么样？你没事吧？”念晚云脸上依旧噙着温的笑容。

　　　　玉凌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念晚云便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目光，竟有些无法直视玉凌眼的锋芒。

　　　　那是无尽的尸山血海，冤魂厉啸，念晚云只觉得浑身冰凉头皮发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心神崩溃一般。

　　　　他恍惚感觉到，现在的玉凌，和之前的玉凌，已经完全不同了。

　　　　玉凌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将许多大殿的珍宝收进了灵戒。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刚刚那无穷无尽的杀戮，既是考验也是造化，不过因为他的实力毕竟只有洗髓巅峰，所以通过考验后能取走的宝物也非常有限。

　　　　但即便如此，玉凌拿走的东西也已经远远超过一百块上品神玉了。

　　　　念州凡不由目光一凝：“你能取走这些天材地宝？”

　　　　“你们想要？”玉凌露出一个微嘲的笑容。

　　　　兰瑜不紧不慢地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提醒玉凌不要太过张狂。

　　　　“想要就自己拿啊，我就不奉陪了。”玉凌退了几步，碰触到殿堂的墙壁后，身上白光一闪，就消失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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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古荒诀的蜕变

　　　　（）　　陡峭光滑的山壁外，忽然出现了玉凌的身影。

　　　　他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能透过石壁看见念晚云人。

　　　　虽然因为实力不足，他暂时奈何不了雪央国皇室的这些人，但摆他们一道还是做得到的。

　　　　殿堂当然不是没有出口，只是藏得比较隐蔽罢了，玉凌凭借丹田里白光的感应才找到，而现在这个出口已经被玉凌堵住了。念晚云他们想要出来，就只有自己去通过考验，再费一番功夫重新开启出口。

　　　　反正短时间内，他们是别想重见天日了。

　　　　想象一下人吃了死苍蝇一般的表情，玉凌就觉得心情很是舒畅。

　　　　不停地杀戮了那么多天，玉凌哪里感觉不出念晚云对自己乍起的杀意，能给人制造点麻烦恶心恶心他们，那也是不错的。

　　　　“干得漂亮，这件事我必须得给你一个大写的赞！要是能杀了他们就更好了！”朔显得比玉凌还要兴奋。

　　　　“你行你上啊。”玉凌嗤笑一声。

　　　　“咳，君子报仇，一百年不晚，待我恢复到全盛时期……”

　　　　“那两百年都过去了。”

　　　　朔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不争气！要是你多给我弄来点暗属性的灵物，我早就可以恢复了好吧？我要求也不高，像什么暗云石，给我来个一两块我就满足了。”

　　　　“呵呵。”

　　　　暗云石……几十块上品神玉都买不着一块吧。

　　　　“唔，你灵戒里似乎多了不少好东西，我瞅瞅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啊。”朔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

　　　　玉凌忍无可忍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额呵呵，别这么小气嘛，我不动就是了。”朔干笑道。

　　　　玉凌再警告之后才继续上路，现在就剩他一人，无牵无挂倒也省心。

　　　　前方是一座弯弯的石拱桥，桥下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散发着冰凉阴寒的气息，周围再无他物。

　　　　玉凌警戒着周围，没多久就走过了这条不长的石桥，然而他眼前一花，面前又出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拱桥。

　　　　“咋回事儿？鬼打墙了？”朔又开始说胡话。

　　　　“又是幻阵吧？”玉凌拿出幻阵探测仪，上面的紫光正一闪一闪，显示出的幻阵级别介于幻神品和上品之间。

　　　　除了紫尘若之外，玉凌还没见过幻阵造诣如此之高的人物。

　　　　还好幻阵破解器足可解决大多数幻神上品幻阵，对付这个也不在话下，于是几个时辰后，玉凌便跃过了石桥继续往前行去。

　　　　他隐隐感觉到那个人设置这么多的幻阵，必然图谋不小，这趟浑水恐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玉凌已经做好了打算，在石碑林转转就折返回去，管这些人折腾什么，他也不想掺和进去了。

　　　　路过一条小溪时，玉凌顺便清洗了一下浑身干涸的血液，不然头发衣袍都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小溪对面是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蜿蜒无尽，走到这里时，玉凌的古荒诀又隐隐悸动了一下，感觉比之前被挡在山壁前的那次还要强烈。

　　　　古荒诀出自荒山，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联系，具体怎么回事玉凌就搞不清楚了。

　　　　他只用知道，他离石碑林应该越来越近了。

　　　　玉凌顺着古荒诀的感应不断往前走，在曲折的小路上绕来绕去，从清晨走到黄昏，再从黄昏走到深夜，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夜风呜呜回旋，几百上千的石碑沉默地耸立在夜色下，形状各异，有的像是一柄直冲云霄的锋利天剑，有的圆润得毫无棱角，有的正正方方仿若墓碑，连绵成一片独特的树林，尽是沧桑古老的风霜痕迹。

　　　　玉凌走到一块石碑下，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断章残句无言地诉说着历史的长短。

　　　　大多数石碑都不是完好无缺的，玉凌挨个挨个看过去，只有两块留下了完整的字句，玉凌拿出玉简想把上面的功诀刻录下来，然而刻下最后一个字后，玉简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之力，总是会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来回试了几次后，玉凌只能选择放弃，干脆把完好的功诀记在了脑子里。

　　　　《明阳诀》、《万影诀》、《重山诀》……

　　　　这些功诀的名字玉凌闻所未闻，只大概猜测在上古时期应当很著名才是。

　　　　玉凌思索着绕过一个石碑，远处忽然黑影一闪，玉凌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到夜色茫茫，石碑林立，哪有什么多余的人迹？

　　　　难道是他眼花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玉凌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也没心情再一一检阅碑，径直走到了铭刻着《古荒诀》的石碑下。

　　　　上面清晰的字句是如此的熟悉，玉凌不自禁抬起按在粗糙的石碑上，感受着冰凉沧桑的触感。

　　　　“古之大荒，于静定之，抱冲和之气，守真一之精。天养无象，地养无体，故天长地久，日光月明，真一长存，虚空不朽也……”

　　　　同样的字，此时此刻，却给了玉凌完全不一样的感悟。

　　　　肉身玄力徐徐流转，每一处细胞都在随之鼓舞，气血一时通畅无垠，浑身骨骼都飘然若仙，仿佛人体内部自成一套大循环。

　　　　玉凌沉浸在空灵澄澈的境界流连忘返，不知日月，不知时间，不知外物，不知本我，原本就受到极大冲击的凝血瓶颈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很快他就能迈入又一重天地。

　　　　石碑透出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与古荒诀练就的玄力遥相呼应。玉凌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古荒诀的变化，就像是一块大石褪去了外层的石皮，露出一颗动人的美玉。

　　　　但不知为什么，玉凌总觉得还有一层莫名的桎梏限制着古荒诀的蜕变，让它始终无法以最强的姿态出现。

　　　　良久之后，玉凌才恍惚明白，这层桎梏，正来源于他自身。

　　　　他的肉身在排斥古荒诀的变化，就像是连绵不绝的水流日夜不歇地冲击着沉默的礁石，想要打磨掉它的棱角。

　　　　刚与柔，本就水火不容。

　　　　想要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果然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啊。

　　　　玉凌缓缓苏醒过来，心里也说不上有太多遗憾，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