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一动不动,似乎被怼得哑口无言。
“果然是个小孩子啊。”男子摇摇头无奈地一笑,也不理镜子震颤着反驳,只是摊摊对玉凌说道:“见笑了。”
“……”玉凌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还是沉默最好。
没想到一层层剥开迷雾,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远远超出了玉凌原本的预想。
男子上下看了他两眼:“既然你不向我要求什么,我就自行决定喽?看你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只差半步就可以跨过幻神境和化灵境的门槛,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也不算是拔苗助长。”
他随往虚空里一摄,就有许多天材地宝哗啦啦摔在地上,足以让幻神巅峰的强者都为之眼红发狂。
“我看看哪个适合你啊,圆灵珠……嗯,不要,日月晶……可以帮助突破魂力,沧浪石,用不着,还有什么来着……”
玉凌木然地看着男子在那里翻翻找找,遇到不合适的他都是随往旁边一扔,要是换了外人在这里,肯定心痛欲死,大骂他暴殄天物,不珍惜灵物资源。
“喏,这些给你吧,应该足够你灵力魂力突破了。”男子把一大堆灵宝往玉凌里一塞。
“需不需要用什么给你装起来,免得太招摇了?”男子摸着下巴琢磨道。
玉凌这才回过神来:“哦,我们有灵戒可以装东西。”
看到这些东西在玉凌里凭空消失不见,男子顿时啧啧称奇:“有意思,出去了我也要弄来一个,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珍品啊。”
镜子嗡地震颤了一下,吐出来一个灵戒。
“哎哟,你有你不早说?”男子老实不客气地拍了拍镜子。
镜子不服气地震动着。
男子语重心长地道:“你杀人越货弄来的啊?这就不对了,之前是我没教育好你,从今以后我决定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远离杀人、珍爱生命。”
玉凌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出镜子委屈的情绪。
大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亡国之君了,哪个君王像你这么二啊?之前你滥杀无辜的时候,不是镜子被你逼着助纣为虐的吗?
玉凌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两句。
“行了,我先帮你突破境界吧,应该要不了多久。”男子又抬头望向玉凌。
玉凌服用了几种天材地宝,便盘膝坐下,男子伸按在他的身上,一股雄浑的生气顿时浩荡而来,不过没有狂猛的冲击,也没有锋锐的气劲,只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润着他体内的灵力。
玉凌本来还有些犹疑,毕竟他的道原诀还没突破到第四重,结果在这股生气的润泽下,他的丹田气海顿时风起云涌,那一团透明的云气丝丝袅袅地散开,仿佛玉凌的整个气海都填满了淡淡的云雾,又仿佛空无一物,既像是恒定不动又似乎亘古流转。
动与静之间,虚与实之间,不变的可是永恒?
“蕴天心于无常,化气海为虚实,则修成道原诀四重。”
玉凌怔怔地注视着动静虚实的流转,而古荒诀则开始发挥炼精化气的功效,突破到凝血境的冲击力继而蔓延到灵力上,和男子送进来的生气合为一体,向着幻神境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男子便收回了,不再继续相助,毕竟这种关卡,他可以帮一把,但不能一直帮下去,否则玉凌突破的境界必然会存在隐患。
玉凌已经对外界一切事物无知无觉了,一心一意地想要迈过那道大坎。
那些举世罕见的天材地宝已经融化在他灵力的洪流,原本高高在上的幻神境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毕竟在古荒诀和道原诀的作用下,玉凌的大体系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凝血境的玄力不断地炼精化气,助涨着灵力一步步攀上巅峰。
幻神境,已然近在眼前!
当积蓄到极点之后,便是轰然一声,冲垮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玉凌通体一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莹白的微光从他体内透出,交织流转成一片密不可分的整体,每一缕白光都在玉凌的意念控制之下,听话而乖巧地流动着。
这就叫细致入微。
幻神幻神,就是变幻神念,将意志融入到灵力,达到对灵力最细微最精确的控制,使一分灵力发挥出二分甚至四分的作用。
而玉凌因为是分灵巅峰的魂师,在这方面先天有优势,对灵力的控制远超同境修者,而且冰域之行甚至让他体验了幻神之上的力量,玉凌对于前方的路该怎么走可谓是一清二楚。
有凝血境做铺垫,有冰域的积累做铺垫,玉凌晋入幻神境可谓水到渠成,远不至于像突破到凝血境那么艰难刻意。
接下来就是魂力了。
玉凌的魂力修行一向领先于玄力灵力之前,又有风门峡深谷的精纯魂体滋养,走到化灵境更是自然而然顺势而为。
虽然道原诀又是一次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突破,但实际效果还是不掺水分的。在炼气化神的作用下,喷薄的灵力汹汹运转,玉凌的魂海也跟着风起云涌,魂力海水浪涛迭起,在日月晶的引导下渐渐地凝成了一道魂影。
魂影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还没有眼耳口鼻,只是玉凌一眼就能看出,如果继续衍化下去,这道魂影只会是秦岳的面目。
!!
………………………………
第608章 离去前
() 玉凌一时间有点犹豫,紫尘若曾经的告诫就如潺潺流水一般在他心底划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你破入化灵境的时候彻底抹除你本来的印记,换句话说,就是舍弃过去的你,而和现在的你融为一体。不过那样的话,势必会牺牲一些东西,属于你本身的痕迹会彻底消失不见,能证明你过去存在的事物,只有你自己的回忆……甚至,连你的性格,都会尽可能向身体原主人靠拢……”
魂海波涛起伏,像是无声地催促着玉凌,让他快点做出抉择。
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临到最后关头,免不了有些遗憾和惋惜。
但秦岳也好,玉凌也罢,他始终是他,就当是昔日的玉凌,多出了一份异世界的记忆罢了。
玉凌下定决心,汹涌如潮的魂力开始洗刷涤荡整个魂海,去清洗掉那些属于秦岳的印记。
他的肉身玄力和灵力都在颤动着,传达出一股独特的频率。
而他的魂力本来与这种频率是有些脱节和不协调的,但在玉凌的强行作用下,者渐渐共振共鸣,杂乱无章的声音最终凝结成了一股。
玉凌一直关注着玉瓶的动静,见它并没有排斥自己魂海的变化,便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抹去秦岳的印记会造成它的反弹,玉凌宁可身魂不协调也不会舍弃白瓶。不过现在看来,白瓶对自己的认可依据也不知道是什么,玉凌的灵魂已经彻底与身体水乳交融,魂力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但瓶子依旧稳若泰山。
玉凌隐隐看到瓶身上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光,让他的灵魂有些为之悸动,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吸引一样。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晃而过,快到似乎只是玉凌的幻觉。
那道白光……究竟是什么?为何让他如此熟悉、如此亲切?
玉凌恍惚了几秒,便很快回过神来,晋入化灵境的关键时刻,委实不容他走神。
他将魂力尽数融入那道模糊的魂影,就像一个高超的木匠一样,开始了最精细的雕琢。
一点一点,魂影有了眼睛,有了鼻子,有了耳朵,有了嘴巴,也有了身体四肢,就像是一个微型的玉凌一样盘坐在魂海央,只是表情略显冷漠。
在这个过程,属于前玉凌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在他心头流淌而过,幼时无父无母的孤独,苦修练刀的艰辛,玉道仁的慈祥关爱,对玉渺不加理由的厌恶,居心叵测的大伯,畏惧他远离他孤立他的丫鬟侍卫,以及十二岁时那一场决定生死的刺杀……
那就是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全部的世界,是他所经历的一切的一切。
他沉默寡言,他冷漠孤僻,他生人勿近。
然而,那都只是表象,是他对这个世界的胆怯和警惕。
深藏在他内心的,其实全都是不为人知的渴望。
他也曾渴望过。
渴望像爷爷那样大权在握,受人敬仰,渴望像玉渺那样意气风发,受人喜欢,甚至渴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父母的疼爱和关怀,渴望不用这么辛苦地修炼,渴望自由自在地出去玩耍,渴望高兴地笑,痛快地哭,渴望有一些愿意接近他在意他的朋友。
那么多的渴望,都只压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也曾怯怯地接触过这个世界,他救过一个被人殴打的乞丐,但知道他身份后,乞丐只是诚惶诚恐地不住磕头,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曾试着和府里的丫鬟说话,努力地让自己笑得温和一点,然而却吓得那丫鬟尖叫一声惊慌失措。也许他在他们心,就像洪荒猛兽一样不可靠近吧。
他终于心灰意冷,把自己紧锁在一层厚厚的硬壳下,那层壳叫做冷漠。
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冷漠。
他的血也是滚烫而灼热的,他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憧憬,只是……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融入这个世界。
没有人教他,他也不敢去大胆地尝试。
有时他也会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而那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大哥就像是最明亮的天光,始终反衬着他的无能与卑怯。
不需要否认,他嫉妒玉渺,他嫉妒玉渺可以活得那么潇洒自在,就如同一束万众瞩目的阳光,走到哪里都有喜爱和尊敬的目光。
而他呢,似乎只是阴影里的青苔,无人注意也无人在意。
无论他怎么拼命地修炼,人们的目光却始终放不到他的身上,他们会称赞他是玉家第一天才,但他们却更加在意也更加关注玉渺,而不是他。
他始终是一个可悲而固执的,奔跑在黑暗却向往光明的人。
说是只为自己而活,可是终究还是渴望得到他人的称赞和关注啊。
十二年的记忆潺潺如水流淌而过,从未有哪一次,玉凌对那些记忆了解得如此清晰,感受得如此真切,触动得如此深刻。
因为他要从那个看电影的人,变成电影里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位玉凌会对杀掉玉渺有着如此之深的执念。那不仅仅是被追杀至死的仇恨,更是无数复杂情绪的复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人真的很像。
儿时的孤独,成长的艰辛……
只不过前者还在彷徨和迷茫挣扎,后者却已经历尽世事,平静明达。
玉凌静静地凝视着魂海央的魂影,像是对逝去的他,也像是对自己轻轻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从最初他放弃秦岳之名,而以玉凌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就已经注定了。
人可以缅怀过去,但不能沉溺于过去。
属于秦岳的一切早已逝去,何必再执着不放?还是那句老话,人活着就得向前看啊。
无需再逃避什么,所有往事因果,他都会接受承续。
因为,他就是玉凌。
一念通达,魂海化灵,从此再无心结,再无犹豫。
玄力、灵力、魂力各自小循环生生不息,又联结在一起位一体,形成了独特的大循环。
循环套循环,亘古不变也永恒流转,动静虚实皆在其间。
玉凌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多谢前辈相助。”
从表面看,他还是他,没有什么变化,但只有玉凌自己知道,他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心灵蜕变。
“我只是讨厌欠别人人情而已,你还有什么事么?没有我就走了?”男子摆摆浑不在意地道。
玉凌望了望地面,询问道:“前辈走了,荒山禁地……不,皇宫遗址要怎么办?”
“就留在这呗,宝物有缘者得之,你想要那些东西的话就凭自己的力量去拿,反正我是用不着它们了。”男子很潇洒地说道,对那些可以碾压整个封域的奇珍异宝弃之如敝屣。
“可是前辈一走,这里就没了那股独特的力场,荒山迟早会被雪央国掌控在内,前辈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你这么一说……”男子顿感苦恼,想了半天,最终将自己的力量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颗半人高的巨大晶体,幽幽地闪着红光。
男子咬破指,将精血滴落在上面,这颗晶体便像是具备了生命一般,一收一缩地跳动着,如同一颗鲜红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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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生死难测
() “这就没问题了,我的私人领地,还是不容别人侵占的。”男子满意地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玉凌要来一个瓶子,又将一滴精血滴在了里面。
“如果你日后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可以回到这里将我的血滴在这颗玄晶上面,然后你就能短时间内成为这片区域的主人。”男子将瓶子抛给玉凌,很轻松地道:“行了,这回咱们真的两不相欠了。”
他正准备离开此地,腰间的镜子却猛地震动起来。
“干嘛?你还记恨那个薛元空啊?真是小心眼儿,怪不得当年一声不吭地暗算我。”
镜子震动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了,你要报仇就自己去,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小孩子家的游戏,记得不要滥杀无辜啊。”
镜子直接从他腰间挣脱出来,嗖地一声横渡死河而去。
“哦,差点忘了,我也送你过去吧,正好你还能免费观看一场好戏。”男子随一推玉凌,玄力轻轻震荡了一下,玉凌便不受控制地向死河对岸飞跃过去。
几乎只是一个闪念,他便落在了死河另一边,速度快到那些死气根本来不及侵蚀入体。
这位蔚天国亡国之君的修为,真的是深不可测啊。
可惜一个国家的兴衰,向来和君王的个人武力没有直接关系。
玉凌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忘了问那个人的名字?
“他叫卞长真。”古雍有些复杂地说道:“虽是蔚天国末代君主,然其天赋惊才绝艳,二十岁登临幻神境和凝血境,十岁便已站在整个世界的巅峰,是蔚天国第一高,也是很多人默认的天下第一高。”
“只是蔚天国传承到他这一代,已是回天乏力,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卞长真十岁登基,只做了五年的皇帝,他亲自带兵平定了金域和华域的叛乱,只差一点就杀掉了我九襄国太祖皇帝古阳丰,但就是差的这一点,扭转了历史的命运。”
“后世传闻此人好大喜功,不善用人,滥杀无辜,徒增冤孽,所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蔚天国的气数被他挥霍一空,而我九襄国则承天之运趁势而起,乃民意之必然也。”
古雍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感慨:“太祖隐忍准备多年,加上死里逃生的运气,最终立国九襄,几乎占领了整个封域,而卞长真依然坚守在最前线,应该就是现在的神荒州荒山吧。可惜蔚天国民心已散,纵然是天下第一高也无力回天。他被镜妖反噬镇压之后,蔚天国更是顷刻间土崩瓦解,只是太祖也没有多余的兵力进军华域和金域了。”
“但即使没有镜妖添乱,其实也只不过是延缓一下蔚天国覆灭的进程罢了。他可以杀光天下人,却终究无法让他们心服口服,那是所有修者、平民对蔚天国的滔滔怨气。如果大势既成,气数已尽,一人之力委实不足道也。”
“就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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